第三百章 古代惡魔(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66 字
「族人絕不會同意。」
露西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伊芙琳的提議,隨後解開了眼罩,露出她的面部。
「……!」
伊芙琳的肩膀劇烈一顫。
露西平靜地說道:
「……眼球被摘除後,面部的骨骼和皮肉會塌陷變形。所以我只好塞進玻璃珠,自己縫了起來。」
紅色絲線緊緊縫合在眼窩上,讓她的臉如同鬼魅。
伊芙琳帶着些許悲傷的表情回頭看向德奎雷因——但造就這一切的元兇卻一言不發。
「失去雙眼後,我得到了兩樣東西。第一是『波動』。我能感知物體散發的能量波動與聲音,藉此『看見』世界,操控它們如臂使指。」
露西的語調依然平穩,但伊芙琳能感受到其中冰封的怒火。
「第二是責任。我曾只想躲在帕達哈爾,拋棄族人,只考慮自己部族的安危……這種想法是錯的。」
她周身的魔力開始翻湧。
「我來此,就是要取德奎雷因的性命。」
剎那間,她的聲音利如刀鋒。操控波動的能力絕非虛言,空氣瞬間變得銳利,彷彿稍一動彈就會被千刀萬剮。
「沒辦法啦,教授。都怪您,說服已經不可能了。」
已經不存在談判的可能性了。
伊芙琳瞬間用魔力鎧甲覆滿全身,展開「屏障」。
鏘!鏘鏘鏘鏘——!
屏障與空氣接觸處迸發出金屬撞擊聲——露西竟然真的將「空氣」化作了兇器。
「……伊芙琳法師,你難道不想德奎雷因死嗎?」
露西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嗯?」
一個聲音斬斷了緊繃的氣氛。
「喲,挺熱鬧啊?」
一路走來,十二人的隊伍只剩下五人,但靠着七名「炮灰」的犧牲,貝爾摸清了關鍵情報。
「德奎雷因伯爵。恭喜您。禁足解除了。」
天啊,這感覺簡直太好了。
「啊~也是。您大概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吧。」
貝爾和副官們揮舞着火把驅散四周湧來的黑暗。
露西點了點頭:
他發現惡魔只能在黑暗中活動。
「結盟儀式需要信物。而且,鑰匙在您自己身上,您也會很爲難吧?就當是被我們搶走的,怎麼樣?」
貝爾挑了挑眉:
***
貝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他試圖用手捂住嘴,但笑聲還是不斷漏出來。
就在那一刻,露西立刻用能量波動鎖住了德奎雷因。像要搬運什麼似的,把他捆得結結實實,牢牢控制在身邊。
貝爾歪了歪頭:
「……呵。」
「那副手銬就是德奎雷因的項圈。它阻塞了魔力循環。」
對話就此終結。
「……別人家的恩怨,您又不清楚內情。不瞭解就別說了。」
露西瞪着他說道。
「咳嗯。嗯。說真的。正如我所說,那惡魔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舉着火把就能輕鬆對付的貨色。難道你們要爲那種東西,白白浪費掉除掉帝國頂級戰力之一德奎雷因的機會嗎?」
「……要鑰匙幹嘛?」
「手銬鑰匙。」
「幹嘛?」
他指了指德奎雷因的手銬。
「我知道。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聽說過吧?況且現在可是除掉德奎雷因的絕佳時機——?」
那模樣比惡魔更像惡魔——是錯覺嗎?
「那又怎樣?」
「……」
伊芙琳和露西同時轉頭。
伊芙琳輕輕咬了咬嘴脣。
一觸即發的死寂,如同開戰的號角。空間魔氣濃度飆升,所有人的心跳驟然加速——
「……真可惜。」
貝爾咧嘴一笑,解除了德奎雷因牢房的禁制。
「呼。很好。非常好。看來各位都對德奎雷因伯爵心懷怨恨,那就請自便吧。」
「嗯?您不打算立刻殺了他嗎?」貝爾問道。
他站得筆直,正冷冷地瞪着自己。
「而你,伊芙琳,是德奎雷因伯爵的學生。現在你們是互相斷絕關係的仇敵吧?」
「現在殺他還爲時過早。」
貝爾不自覺地乾咳了一聲。
「這可是爲你父親報仇的絕佳機會。」
原來這世上憎恨德奎雷因的人如此之多。
他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這次是伊芙琳向他伸出手。
哈,哈哈。
舉着火把劃破走廊黑暗的,正是貝爾將軍。
「只要避開黑暗就行了。什麼喫人惡魔,實際上也不過如此嘛——」
「……所以,你們是赤鬼?」
「……貝爾。你也是該被肅清的目標,和德奎雷因沒什麼兩樣。」
接着他指向伊芙琳。
露西回答:
從上層辦公室到德奎雷因的牢房。
他先問了露西。但對方一言不發。
「不想。我想活命,而德奎雷因活着才能殺死惡魔。」
貝爾頓了頓,不經意地瞥了眼牢房裏的德奎雷因。
「等離開這裏再說。」
「哈哈哈哈??」
確實,仔細一想,這主意很聰明。
貝爾咯咯地笑了起來:
「不愧是曾經被德奎雷因那樣對待的學生。想得真周全。喏,拿去吧。」
貝爾從懷裏掏出鑰匙,作勢要遞給伊芙琳——
咕嚕——
喉嚨滾動的聲音。
貝爾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把鑰匙遞給了露西。
「還是交給你們保管吧——這位小姑娘,看樣子舊情還沒斷乾淨呢。」
「……」
伊芙琳咬緊了牙關,露西順從地接過了鑰匙。
「好了。我們走吧。」
貝爾微微欠身,裝出一副紳士派頭說道。
「我會協助各位逃離。護送女士是紳士的義務嘛——?」
***
……露西、伊芙琳以及貝爾一行人一同逃離了主樓,正穿越沙漠前行。
嘚嘚——嘚嘚——
十一匹駱駝攀上沙丘。
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如同被濃重的黑幕包裹。
「嚯咿!嚯咿!」
貝爾的副官們揮舞着火把驅散黑暗,貝爾將軍則嘿嘿笑着,回頭望去。
駱駝背上,捆得結結實實的俘虜德奎雷因就在那兒。
露西瞬間凝聚起魔力,貝爾也急忙給自身加持了護身魔力。
「你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可你們卻毫無察覺。正應了那句老話——『着了惡魔的道』。」
「……前進?」
沒有地標,沒有參照物,在這片荒涼之地,根本分不清是在前進,還是在原地打轉。
伊芙琳凝神細聽,露西仍殺氣騰騰地瞪着德奎雷因,貝爾則反問道:
只有光禿禿的沙丘。
「你們要是被抓,或者哪怕有一個人活着回去向陛下告密,我不就死定了嗎?」
沒有回應。
「哈哈。您誤會了。恰恰相反,我覺得我們共享祕密更好——我把德奎雷因交給你們,自然要注意別去襲擊你們的藏身處,對吧?」
德奎雷因緩緩說道:
剛纔還舉着火把的副官已經不見了。只有血肉殘渣和碎骨散落在地面,緩緩流淌。
貝爾看似不經意地問起露西。露西冷笑一聲。
「是你對惡魔的推測錯了。」
突然開始的倒計時。
「而我之所以特意挑現在才說……3。」
「錯了?路走錯了?」
嗚咿咿咿——
露西說道:
露西看向貝爾。
明明身處最不利的境地,被屈辱地捆縛着,卻彷彿在嘲弄着在場的所有人。
德奎雷因突然說了句奇怪的話。
「是!將軍!」
嗚咿——
「……」
「……呃?! 」
又一陣風呼嘯而過。
貝爾猛地轉頭看向旁邊。
「錯了。」
也罷,反正最後也是要殺掉的。
「似乎是這樣的。」
德奎雷因依舊閉着雙眼,沉默着,彷彿在靜待自己的死亡。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德奎雷因揚起了嘴角。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走到這兒你可以滾了。」
「德奎雷因伯爵。您還好嗎?」
正如貝爾所說,一路平安無事,副官們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只要注意不要讓火把熄滅就行了。喂!油帶夠了嗎?! 」
他的聲音異常從容。
貝爾皺起了眉頭。
「1。」
「你真以爲你們在前進嗎?」
是德奎雷因在說話。
「不過你們的藏身處到底在哪?走了挺久了。」
衆人反應各異。
露西也表示贊同。而一旁的伊芙琳卻咬緊了嘴脣。
「不。」
「……?」
瘮人的聲音立刻響起。
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亂了衣襟。貝爾乾笑幾聲。
譁滋滋滋滋噗————!
這是個出奇狡猾又精於算計的將軍。也是,他對自己的飛黃騰達和榮華富貴如此貪婪,反而對赤鬼這類種族沒什麼偏見吧。
「往北走了這麼遠,應該快到了。」
貝爾這才遲來地環顧四周。
這時,一直沉默的後方傳來聲音。
數字3。
「……」
「啊~那就在那兒把人交給你們好了。」
「看到了吧?因爲惡魔無法從空間中逃脫?全是德奎雷因的鬼話——不過是爲了生存掙扎罷了。就是那種東西。」
「看來你也怕死嘛?真是可憐——」
「2。」
德奎雷因搖了搖頭。
「……惡魔不是因爲黑暗才喫不了你們。它現在正在給你們打上『標記』。在你們毫無察覺的時候。」
「獵殺場域」的特性。
沙漠惡魔正在給它「注視」的人類打上標記。
貝爾急忙檢查自己的全身上下。
「……」
然後,沉默了。
有標記。
一個詭異的惡魔標記,赫然印在他的右鎖骨附近。
德奎雷因嘲諷道:
「感覺如何?和小時候聽過的鬼故事是不是挺像的?」
其他人也後知後覺地檢查自身,他們的反應與貝爾如出一轍。
「標記會在何時觸發,因人而異。條件大概是精神力、魔力、肉體強度之類的東西。但再這樣耗下去,你們都會被它徹底吞噬。」
譁滋滋滋滋噗————!
第二次死亡。
貝爾的另一名副官悄無聲息地被吞噬了。露西猛地攥緊了駱駝的繮繩。
「那東西正張着嘴等着呢,可你們殺不了它。不,你們甚至連觀測它都做不到。」
時間無情地流逝。汗珠浸透了全身。
但更讓人窒息的是德奎雷因的話語:
「更何況,這東西是喫人越多就越強。如果現在不解決掉它——」
「……」
貝爾指着德奎雷因尖叫道。
如同風暴席捲一般。
貝爾慌忙想要阻止。
與此同時,沙漠的魔氣如洪水般湧入他的身體。
「等、等一下——」
德奎雷因雙臂猛地一振,手銬應聲碎裂。
露西凝視着這樣的德奎雷因,腦海中浮現出過往。
譁滋滋滋滋噗————!
他如此問道。
譁啊啊啊啊啊————!
「哎呀!看來已經開始了呀!」
那姿態帶着令人想扇耳光的欠揍感,卻又掛着優雅與矜持的貴族式微笑。
「……我好像明白卡里克塞爾爲何派我來此了。」
然而食人鬼的魔氣過於磅礴,難以完全淨化,溢出體外的魔氣瞬間讓尤克萊因的外表變得宛如真正的惡魔。眼瞳化作暗紅,噴湧的魔力漆黑如墨。
需要的,唯有尤克萊因的肉體本身。
露西輕輕呼出一口氣。
「現在看來,似乎是有原因的。」
赤鬼畏懼這個家族。
那個在她清醒狀態下親手剜出她雙眼的,那恐怖而殘忍的畫面。
尤克萊因吸收魔氣的過程中不需要特別的準備。也無需任何裝備。
「不過,我曾以爲你只是出於興趣才剜走我的雙眼。」
……惡魔已經在此張開了血盆大口。
「那麼……」
咔嗒——!
沒有任何惡魔能逃過他的「肉眼」。
咔嚓!
他能觀測到處於流體狀態的「食人鬼」。
「……」
惡魔獵人,尤克萊因。
「它會蔓延至整個沙漠,大開殺戒。沙漠的部落都會滅絕。陛下恐怕樂見其成吧。像你們這種下賤的貨色自取滅亡,省得她動手了。」
話音未落,第四個人又死了。
「尤克萊因的血脈,對赤鬼沒有感應。」
一個清脆的聲音適時響起。伊芙琳和露西循聲望去。
「放棄你的仇恨呢?」
「露西。可憐的瞎子,我給你兩個選擇。」
「還是——」
「是讓憤怒矇蔽雙眼,拋棄族人和沙漠的安危——」
「……」
德奎雷因低聲自語着點了點頭。
儘管眼前的惡魔勉強維持着人類的形態,但那份挺拔的姿態與貴族的優雅氣質卻依然如故。
「……」
他回答道:
德奎雷因朝她伸出被銬住的手腕。
露西從懷中掏出鑰匙。
露西在輕蔑的言辭中咬緊了牙關。
她從未想過。
「是卡里克塞爾派你來的麼——」
常人眼中空無一物之處,他看到了惡魔的形體。
「赤鬼不是惡魔的後裔。」
德奎雷因的視線鎖定在虛空中。
「沙漠的命運,就在你的選擇之間。」
因爲赤鬼的血液中,流淌着極其微量的魔氣。
鑰匙插入手銬鎖孔的瞬間。
德奎雷因注視着露西的眼睛。確切地說,是注視着本該有眼睛的臉部位置。
他的身體吞噬着惡魔的魔氣,雪花石則將其精煉淨化。
「……」
「……我只問一件事。在尤克萊因眼中,赤鬼是惡魔嗎?你憎恨赤鬼,是因爲這個嗎?」
露西回頭看向身後的德奎雷因。德奎雷因迎上她的目光,臉上帶着譏諷笑容。
「但是,我依然憎恨你。」
「……惡魔!是惡魔啊!」
赤鬼並非惡魔這句話,竟會是從德奎雷因口中說出。
是莉亞和德里克趕到了。
「……莉亞?」伊芙琳喚道。
莉亞也看着伊芙琳,點了點頭。
「伊芙琳小姐。您果然在這裏。」
「……嗯。快解決了。」
「是啊。看起來是呢。」
惡魔的天敵——尤克萊因。
對抗惡魔之時,他的武力至少會激增十倍。
僅限在對抗惡魔之時,他纔是世界觀下的最強存在、最終兵器,如同毀滅世界的武器或惡魔獵人之類的存在。
————!
話音未落,震動大地的轟鳴便已炸響。
那邊的德奎雷因早已被濃稠的魔氣吞沒,不見蹤影。
「往哪逃!」
混亂中,莉亞指向某處喊道。
是貝爾,他正鬼鬼祟祟地想溜走。
「老實待着!你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看着莉亞幹練的模樣,伊芙琳低頭苦笑。
不知爲何,感覺這傢伙正在代替過去的自己。
欣慰中又有些苦澀,還有點莫名的混亂。
「……莉亞。我好像……在夢裏見過這場面?」伊芙琳看着莉亞說道。
——是的。應該就是這裏了。
是尤莉·那個德奎雷因心愛的騎士。
「因爲我長得像他前未婚妻?」
「好。我會的。那伊芙琳小姐您呢?」
鏘——!
而在裏面安詳沉睡的,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以「寫給未來的自己?」開篇的內容。
正是伊芙琳偷走的那些東西。
「……」
——您真的打算殺了她嗎?
索菲婭一言不發,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她正通過血管被持續注入望月草原液,對索菲婭的到來毫無察覺,只是沉睡。
「嗯。他可能會很痛苦。像是……暴走?但你……你去幫他的話……」
***
嘩啦——
「嗯。當然現在大概不是在做夢。不過,等教授收拾完惡魔出來之後……」
「我有別的地方要去。再說了,就算我在場,教授不也厭惡透我了嗎?你也知道的。我可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
「你來幫他。」
「……哼。」
被「時間」天賦逐漸侵蝕的伊芙琳,此刻甚至對眼前的景象感到似曾相識,陷入了某種既視感。
夢境。
「沒有必要親自動手。只要毀掉這個圓筒……」
索菲婭認了出來。
利劍出鞘的寒光。
凱倫問道。
索菲婭垂下劍尖,伸手拿起了它。
「我嗎?」
一個足以容納一人躺臥的巨大圓筒。
「夢裏?」
「……都是德奎雷因的儀器。」
索菲婭帶着一絲嘲弄的笑意讀着,不知不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而,就在她揮劍要將圓筒劈碎的前一刻。
以一棵奇特的樹木爲中心,聖所內陳列着各種一眼望去就無比珍貴的研究設備,如同魔法聖殿。
「無聊……」
聽到莉亞的問題,伊芙琳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同一時間。
不,她正在將自己的時間「逆轉」回去。
「就是這裏?」
她的視線落在了某本日記上。
「嗯。應該能讓他冷靜下來。」
索菲婭抵達了聖所「歲月」。
莉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藏在這裏。」
放在圓筒旁桌上的日記本。像尤莉的性格一樣端正、乾淨整潔的日記本。
索菲婭嗤笑着漫步其間,手指漫不經心地拂過細胞培養皿和顯微鏡,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