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夢與記憶,聲音(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57 字
我把伊芙琳安置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仔細凝視着她的眼睛。像檢查瞳孔反射一樣,用燈光照了照。
「……嗝。」
伊芙琳突然打了個嗝。我抬眼看向她。
「有問題嗎?」
她撅起了嘴。
「……您靠太近了。」
「……」
反正檢查也結束了,我稍微退後坐了下來。
「伊芙琳,你的瞳孔裏檢測到了魔氣。」
「誒?」
魔氣。即使是極其微小的粒子,也會讓我變得狂暴的物質。
雖然是我之前獲得的「體質」最大的敵人,但我並不太擔心。雖然德奎雷因會憤怒——當然言行也會變得粗暴些——但終究是那種會冰冷凍結的性格。
「啊,那個……」
伊芙琳避開我的視線,支支吾吾。
「說。」
「……就是。我爸爸出現在我夢裏了。」
我默默地注視着她。她低下頭補充道。
「但是……那不是爸爸。感覺像是被騙了,那種直覺上的感覺。」
我組合着這些詞語。
「別被夢裏聽到的聲音騙了。」
「那傢伙的名字就叫『聲音』。」
「夢裏沒發生什麼事吧?」
「像地下城一樣。你記憶中的惡人們會作爲最終BOSS登場。」
「也不是不可能。『聲音』的廢墟里聚集的人越多、越狂熱,『聲音』的力量就會越強。像你一樣在夢中被找上門、篡改記憶後,就能控制那個人了。」
反覆唸叨的伊芙琳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咳咳……不過,那個惡魔爲什麼要幹這種事?爲了什麼?」
「……惡魔?」
「那會怎麼樣?」
「啊哈~記憶中的惡人的話……吉爾特、羅洛、露西亞、德奎雷因……」
「什麼?! 砍掉?! 」
那個把自己想法直接說出來的傢伙突然僵住了。但馬上裝作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更正了剛纔的話。
「……這能行嗎?」
「那傢伙是具現化世界的概念和現象。那片廢墟里,人的記憶、夢境、願望、祈願都被具現化了。那裏不是還賣些奇怪的東西嗎?」
「手腳老實點。在砍掉之前。」
「爲、爲什麼那樣看着我的嘴脣?」
「但我爲什麼會做那種夢呢?」
「怎麼通關啊,用我的記憶?」
「……您怎麼知道被邀請了?」
那傢伙的目的是通過人來操縱世界。
「肩膀。」
「那片廢墟里會打開一扇屬於你記憶的門。他們會給通關挑戰成功的人那枚銅錢。」
莫名地讓人不爽。
伊芙琳大聲說道。我點了點頭。
頭頂、太陽穴、眉心、額頭。
「……也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啊!那裏我也去過!是片廢墟來着!」
「沒錯。因爲記不住很久以前的聲音,所以也容易被欺騙。」
我重新靠回椅背。
「肩膀?」
伊芙琳反問道。
「……你腦子睡傻了嗎。」
突然,伊芙琳眯起了眼睛。
我安靜地聽着她說的話。
「聽覺。」
「那……如果我是被邀請的,教授您呢?」
「……啊,是。沒錯。我還有這個呢。以前是羅哈……啊,那位老爺爺給我的。」
「對。五感中,人最容易忘記的是什麼?」
夢。父親。欺騙。魔氣。
「總之,你收到了正式邀請。大概你腦子裏關於迪卡伊倫、凱根·露娜等人的記憶全都流向那傢伙了吧。」
「別胡鬧了。總之你記憶的難度大概是最高級別了。」
伊芙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銅錢。是10元面值的硬幣。
「您說什麼?」
夢裏遇見了凱根·露娜,但感覺不像爸爸,要是靠近就差點出大事,多虧了之前的精神力訓練課才得救……
『聲音』正是鑽入這個空子的惡魔。
「是惡魔。」
但它並非純粹的邪惡軸心。反而提供了變強的機會,可以說是既是機遇也是危機。
「誒?啊,那個……」
在錄音機之類的東西尚未普及的世界裏,逝者的聲音很容易被遺忘和消失。
「統治大陸。」
「通關……通關?通關~?」
「……」
我指了指銅錢。
我繼續盯着她,她才慢吞吞地開始講述。
「我已經被邀請了。」
人最容易忘記聲音。這裏的「忘記」是字面意義上的遺忘。因此也是最容易被欺騙的感覺。
「……」
「……德奎雷因現在是中立、中立啦,所以排除掉——」
我簡短地回答。伊芙琳茫然地眨着眼。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像章魚一樣手腳亂動,臉也紅了。
我沉默地看着伊芙琳的腦袋。
我用「念力」拉下了伊芙琳的長袍下襬。她的肩膀和鎖骨附近露了出來。
當然,伊芙琳發出了尖叫。
「哇啊!幹、幹嘛!幹嘛呀呀呀呀?! 」
「那裏。」
「瘋了嗎啊啊啊??! 」
「……」
我一時咬緊了牙關。
「看你的肩膀。」
「……您說什麼?! 」
「會有一道紋身。」
伊芙琳一臉完全不信的表情,製造了一面不透明的屏障。這是一種叫做「嘆息之牆」的魔法。
「哦,什麼啊!」
她似乎確認了自己的肩膀,大聲喊道。屏障魔法消失了,表情有點尷尬的伊芙琳看向我。
「這是爲什麼……?」
「通過那個紋身可以確定入場時間。現在『聲音』的力量還不夠,一週只能入場一次。我會另行通知,到時候把時間調整到和我一致。」
「……」
伊芙琳撓了撓後頸,避開我的目光點了點頭。
「是,是。知道了教授。」
***
冬天,已進入最嚴酷季節的某個黎明。
「……!」
是「怪物浪潮」。但密度前所未有地密集。
是德奎雷因。
他一邊說着一邊環顧四周。與他目光相遇的德里克緩緩開口:
「一開始我就說過吧。」
「教授您……不打算離開嗎……?」
「……這是深入滅地很遠的偵察兵描繪的景象。」
這次出現的人,讓所有人都恭敬行禮。他們猛地起身,躬身致意。
「……」
尤莉立刻起身。
德里克不動聲色地別過臉,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看向德奎雷因。
皇宮騎士德里克說道:
「但請看這份報告。靠幾百名騎士、幾千名囚犯,根本擋不住這個數量。這次真的和大虎那次不同。浪潮只會越來越龐大,如果第一波就如此規模,恐怕整整24小時都得在戰鬥中度過了。」
「啊,知道了。什麼都行吧。總之……」
分別是洛克佩爾和貝隆。洛克佩爾四肢被撕裂,懇求復仇;貝隆的心臟上插着一把木鋼。
「滅地有數量無法估量的魔物正在推進。目標顯然是這道屏障。」
無人應答。只有沉默和死寂。
緊接着德里克說道:
德里克苦口婆心、竭盡全力地試圖說服。
「哈啊,哈啊,哈啊……」
「這也是生活質量的問題。要守住這道屏障,就得持續戰鬥整整一個月。就算肉體不垮,精神上也……」
「出大事了!大事不好!」
—「團長大人……我……」
這番演說持續了很久。理由相當合理。
「我打算撤離。」
她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強迫自己開始冥想。
會議室黑板上貼着一張圖。尤莉一看便瞪大了眼睛。
「……」
尤莉像是要阻止般上前一步,但德里克搖了搖頭。
比19年前——那個曾將大陸逼入瘋狂境地的19年前——還要龐大的怪物浪潮正在湧來?
瑞莉立刻撲了上來。
她攥緊了拳頭。心中怒火翻騰。
德里克詢問着騎士們的意向。尤莉皺緊了眉頭。她明白這話的弦外之音。
吱呀——?!
「快!您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
尤莉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
「什麼——」
尤莉從睡夢中驚醒。
「腐敗騎士就把嘴閉上吧。」
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德奎雷因教授的預測是正確的。」
「……德里克騎士。」
—「騎士大人!出大事了!」
西里奧和格溫招呼着她,但皇宮騎士們卻連眼神都不願對上。
用「清潔術」快速擦去身上的汗水。穿戴好包括虎皮甲在內的裝備。束起利落的頭髮,佩劍的同時打開了門。
「喲~尤莉來啦?」
粗重的喘息。她渾身冷汗淋漓,耳邊仍在迴響着他們的聲音:
「坐。」
德奎雷因自然地穿過人羣,在主位坐下。
「不是的。如果情況真如描述的這般惡劣,我的意思是至少請和山間村民一起撤離——」
事實上,聚集於此的他們雖然聚在了一起,但對「德奎雷因的預測」始終半信半疑。
「堅守雷科爾達克毫無意義。當然,黛雅騎士肯定主張死守。」
但情況並不由她掌控。
他掃視了一圈會場,說道:
瑞莉帶着尤莉趕往會議室。會議室裏已經聚集了許多騎士。他們顯然正在激烈討論中。
這是一個噩夢。
「是騎士們的內部會議麼。」
「雷科爾達克騎士團眼看就要成空殼了,要離開的人卻這麼多。」
—「團長大人,請務必爲我們報仇。」
「……諸位打算怎麼辦。一週左右這羣瘋狂的傢伙就要到了,那時它們會更加飢餓,更加狂暴地撲來。」
「嗯。值得一聽的理由,德里克。」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德里克臉上露出喜色,支持他的其他騎士們也是如此。
德奎雷因問道:
「想離開的人很多嗎?」
起初沒人舉手。
「不必有負擔,說吧。」
但當他說第二遍時,從德里克開始,衆人紛紛效仿舉起了手。
德奎雷因看着他們所有人,笑了。
「很好。走吧。」
「……」
德里克鬆了口氣。果然,德奎雷因內心也覺得喫力吧。
「是。那麼稍後彙總意見——」
「但是。」
德奎雷因的表情突然冷硬下來。
不,他嘴角仍在微笑,但眼神冰冷。那怪異的表情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用『碰撞值』這個概念預測這場危機的。」
德奎雷因用低沉厚重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們應該是在知道這點後纔跟來的。」
大千世界,小說中反派的特點之一。
「但收購和開發這座監獄投入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如果早知道你們不追隨我,我根本不會支出。」
索菲婭嗤笑一聲。克里託表情略顯嚴肅地說:
「他最好別指望將來再與我共事。」
「哈哈。最近在寫德奎雷因教授的傳記呢。」
「哈啊……」
克里託懷着些許苦澀的心情閱讀了文件。
「朕的憎恨自有其理由。」
「還是說,想戰死在這裏,至少博個名聲。」
第三。
「不過,陛下爲何如此憎恨赤鬼?」
門又關上了,會議室陷入了沉默。騎士們神色複雜地看着偵察兵的報告內容。
德奎雷因將身體陷進座椅。雖仍保持着高貴不變的貴族氣度,但接下來說的話卻殺氣騰騰。
非常記仇。
「啊,對了。現在到處都在傳很快會有怪物浪潮。德奎雷因教授怎麼說?」
「當然,那點損失本身無所謂,但這道屏障上掛着我理事長的頭銜。」
「……」
反過來說,這也是反派的優點。
「理事長這種頭銜當不當倒也無所謂……但如果有人想離開。」
「能怎麼說。他自己會處理好的。我忙着處理赤鬼的事呢。」
「即便如此還是要走嗎。」
「是。沒錯。」
「啊~名字當然會用筆名出版。沒人知道是我寫的。」
「這是什麼?」
[多到無法用眼睛數清。粗略估計,遍佈滅地的地平線。]
***
「這傢伙寫得真不錯。」
聽了這話,克里託露出苦笑。他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問道:
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正詢問着近來北部的傳聞。
「話說回來,陛下。教授獵殺了大虎,這是真的嗎?」
「我雖然喜歡教授……但這次我真希望他的預測是錯的。」
「瘋子,皇室成員寫那東西幹什麼。撕了。」
索菲婭遞給克里託幾份文件。
德里克沉重的嘆息如同香菸煙霧般瀰漫開來。
德奎雷因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在皇宮騎士們眼中,那笑容如毒蛇般陰險。
第一,他們尤其厭惡沉沒成本。對虧損深惡痛絕,即便是不可能的事也要強迫手下們去完成。
「問這個幹什麼。」
「吵死了。」
與此同時,索菲婭收到了德奎雷因寄來的書。是關於圍棋的基礎書籍。
「哦哦!果然!」
「……如何?」
吱呀——?!
像尤莉那樣強行說服根本沒必要,我能隨心所欲地調動所需人手去達成想要的目標。
啪?!
「是今後關於赤鬼的方針。」
德奎雷因故意大聲笑着站了起來。所有騎士都看着他,卻沒人敢上前搭話。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
「……是。想必如此。陛下您真是英明。話說回來,這次浪潮教授不是預測會相當危險嗎?」
索菲婭一臉嫌棄地連連搖頭。
她嘩啦——翻看着,滿意地點了點頭。放在桌上,存在着凱倫的雪景球旁邊。
「……唉。真是蠢得可以。」
記仇到能爲此殺人。
「回去的路上交給內務大臣。你也看看。」
「花一天時間好好想想再做決定。這帝國裏沒有我勢力到不了的角落。說不定在去帝都的路上就會出意外呢。」
他們睚眥必報。
索菲婭沉默了片刻。靜靜地凝視着克里託。
「沒錯。據說是去年的數百倍。是會成爲現實,還是那傢伙自取其辱,朕也很好奇。」
第二,他們癡迷於名譽與權力。富貴榮華永遠是三流反派的終極目標。
索菲婭斜眼看着坐在對面的傢伙。是克里託。
「……!」
他瞪大了眼睛。心臟也彷彿驟停了一瞬。
上面的字句是如此震撼。
—批准設立毒氣室。首先在貝坦集中營新建。
—關於剿滅赤鬼村一事。
—對未申報的赤鬼,處理方針一律爲射殺。
「……另外,朕作爲皇帝,有一封信要帶給某位臣子。」
這時索菲婭說道。克里託猛地抬起頭。
「是,是?信嗎?」
「是的。」
索菲婭意識到,她曾經寫給某人的一封信,無論文筆多麼優美,寫作風格還是感覺太過時了。
「幫忙修改一下。」
「……是。」
克里託把正在讀的文件放進懷裏,點了點頭。然後隨口問道。
「那麼,是要寄給誰的呢?」
「你不需要知道!」
「……啊?」
索菲婭反應相當激烈。
「這是皇帝的個人事務,你不需要知道!」
克里託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道。
「是,是是。明白了……真是的,又不是情書,這麼激動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