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解讀(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964 字
滴答,滴答……
細雨飄揚的雨天,尤倫的中心地帶。皇室成員克里託靜靜地佇立着,仰望着市民們口中的「那座大樓」。
牆上懸掛着巨幅海報:
貝瓦爾迪——魔力之星
魔法博覽會最高獎得主
貝瓦爾迪——魔力之星
浮空島發明大獎金獎得主
「貝瓦爾迪……」克里託低聲念着那個名字。雨水順着他的肩膀滑落,他沉默良久,脣邊浮起一絲淺笑。
「……貝瓦爾迪。」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文件。那是博覽會頒發的正式證書,上面清晰地印着「金獎」字樣。
「……還是不夠啊。」
作爲前任皇帝的兒子、現任女皇的弟弟,克里託既沒有父親的雄心壯志,也缺少姐姐的統御之才。在皇室中,他常被評價爲最不起眼的存在——而他已經學會了接受這種評價。
「我盡力了。」
然而今年,克里託本想在魔法博覽會上一鳴驚人——憑藉他傾注心血、全力以赴的發明。但事與願違。
「看來終究不行啊。」他喃喃自語,腳步沉重地坐到路邊的長椅上。
雨滴仍在落下。克里託閉上雙眼。
「……天賦這種東西,有時反而會讓人變得脆弱。」
倘若不是生在皇室,若只是個平民——人生是否會輕鬆些?克里託想着。
咚——
正當克里託沉浸在慣常的孤獨中,在苦澀的反思與漫無邊際的思緒間徘徊時,有人悄然在他的身旁坐下,濺起了些許雨水。他驚訝地轉頭望去。
我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枝椏間隙凝視着莉亞。再度催動「肉眼」,讓魔力匯入視線,更細緻地審視她的資質。
「嘿——!」
這時,一聲高喝劃破花園的寂靜。
嗓音異常洪亮又過分稚嫩。不知爲何,那聲音勾起了我的興趣。我踏着窸窣的草葉循聲而去。
「……有人查出了貝瓦爾迪的身份嗎?」
「陛下。」我喚道。
他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金獎證書。
「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嚓——」
又是那個冒險者——酷似劉雅拉的女孩。此刻她正揉着肚子,全神貫注地淬鍊魔力。
「呼嚕……呼嚕……」
見她毫無反應,我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可能性與潛力在我眼中纖毫畢現,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與生俱來的導師本能。
「……尤莉。」鏡面映出尤莉盔甲的寒光。我看見她在滅地跋涉,日復一日透支生命,逐步逼近自己的死亡。
「天賦這東西,殘忍又不公,」克里託繼續說道,「並非我不夠努力,也並非我虛度光陰……可一個籍籍無名的法師,憑着一件半路殺出的發明,就像掃開一粒塵埃般輕易超越了我。」
「……你好。我是奎伊。」身着長袍的男子說道,在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便毫不猶豫、毫無緣由地自我介紹道。
低語告別後,我步入皇宮花園。
「要跟我走嗎?」
噼啪!
月色下的花園裏,蟋蟀鳴唱,樹葉沙沙作響。我取出一面手鏡,默默地凝視着鏡面。
* * *
「啊……腹肌好酸……」莉亞嘀咕道。
「還沒有。」
「……煩心事麼,」克里託抬頭望向天空,烏雲中落下的雨滴打溼了他的眼角,「你是博覽會的人嗎?」他問道,但奎伊沒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語。
克里託搖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忽然頓住,眉頭微蹙,感覺有什麼碰觸到了他的手指——奎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索菲婭研究神語到深夜,不知不覺伏案睡去。
這個叫莉亞的女孩,似乎還不是一個正式的角色——或許是劉雅拉埋下的彩蛋,或許是按她形象設計的NPC——但她的來歷與使命,我一無所知。
「呀——!」
「克里託大公。」
「……哈哈。」克里託低語着,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願您安眠。」
「奎伊?這名字倒是少見。」克里託微笑着點頭回應。
「我是神——能給予你渴望之物的人。」奎伊回答得理所當然,彷彿在說天經地義的事。
莉亞喉間溢出貓科野獸一樣的嘶鳴,釋放的魔力如濃霧在花園瀰漫開來。一隻懵懂的飛蟲闖入霧中,靜電輕爆的瞬間,軀殼已化作水火消融。
「好,再來一次。」
「……你究竟是誰?」克里託瞪大雙眼,震驚地問道。
「是這樣嗎?」
能通過「肉眼」洞悉他人天賦,本就是超凡之力。連本人都未察覺的潛質,在我眼中也無所遁形。正因如此,我總能先人一步評判天賦價值,或將其徹底解析。
「……你知道我是誰嗎?」
「嚯!」
莉亞展現的天賦如此驚人,連我也爲之一怔。有那麼一會兒,我只是呆呆地僵在原地,忘了本該保持的從容。
「喵嗷——!」
「是啊。但更殘忍、更不公的是,我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一個無名法師的天賦,其光芒遠超我所能企及——否認這一點毫無意義。」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聲源處的景象讓我略感意外。但立刻恢復了平靜,我直視着前方的景象。
「……是啊,確實不公。」奎伊讓克里託話語的分量沉澱片刻後回應道。
「呼————!」
莉亞周身流轉的魔力澄澈得令人無法忽視——獨特?不,遠不止獨特——我的「肉眼」清晰地映出她的天賦本質。
唧唧唧唧——
「既然知道,你還問我是否要——」
「……元素化嗎?」我低聲喃喃道。
突如其來的喊聲刺破夜空。
「……嘿!」
就在那一刻,奎伊向天空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方纔還傾盆而下的驟雨戛然而止,烏雲撥開,頭頂露出了一輪散發着紅光的太陽。
「最後一次。」
雖然只堅持了六小時——對她而言已是驚人的專注時長——但即便擁有與我的鐵人相似強度的軀體,她還是擺脫不了倦怠嗜睡的老習慣。
元素化是我在遊戲中見過的一個非常逆天的特性——魔力所觸之物,無論生死,皆會解離爲原始元素。
「誰在那兒?! 」
莉亞瞬間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厲喝聲中,刀鋒般的魔力已劈面襲來。
唰————
然而,她的魔力在觸及我之前便潰散開來,如霧氣般飄落,隨風消逝。莉亞仍以最直白的方式運用屬性,這種攻擊自然容易化解。
「……咦?」莉亞終於發現了我,臉上交織着驚訝與困惑。「教授?」
「你爲何在皇宮?」
「抱歉?啊,是有人允許我住在這裏——」
「重點不在此。」我打斷她,邁步靠近。「你太過優柔寡斷——也太過天真了。」
「……抱歉?」莉亞眨着眼看我,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開朗。
她那張臉和某些習慣,與劉雅拉實在是毫無差別。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這種感覺總讓我莫名的煩躁。
「我指的是你運用天賦的方式。你甚至意識不到它的價值——更糟的是,你在暴殄天物。這種天賦在你手中簡直是明珠蒙塵。」
* * *
「……簡直是明珠蒙塵。」德奎雷因說道。
莉亞望着突然出現的他,那句「暴殄天物」和「明珠蒙塵」的評價讓她措手不及。
「我……運用天賦的方式?」莉亞問道。
「沒錯。」
「呃……」
德奎雷因的現身令莉亞一時語塞。
她自認訓練刻苦——刻苦到足以自豪。莫非他是嫉妒嗎?是因爲看不慣才貶低我?莉亞心想着。
「您是指元素化吧?」她追問道,「請問具體是哪裏有問題?」
元素化是莉亞拼死通關隱藏副本解鎖的天賦——是遊走在生死邊緣換來的獎賞。
「……咳。」莉亞清了清嗓子,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但德奎雷因手中的筆記本勾起了她的好奇——實話說,她更想不通他爲何會出現在此。
神語二字出口的瞬間,德奎雷因氣場驟變,殺意如實質般瀰漫。
莉亞皺眉盯着德奎雷因,越想越覺得可疑——也難怪,畢竟她認識的德奎雷因教授,骨子裏就是個被自卑啃噬的可憐蟲。
「『你們的放縱將招致我的死亡。』」
這話裏帶着一絲讚許的意味,莉亞雖然不反感,卻仍未放下戒備。
「首先,你操控魔力的方式從根本上就是錯的。」德奎雷因斷言道。
「與你無關。」
「不可能吧!」她失聲驚呼,「您是說神語?! 」
「……什麼?」
德奎雷因說得在理——卡洛斯始終是他的唯一目標——而且莉亞的實力突飛猛進,通關隱藏副本如履平地,變強是必然的。
神之遺言出口的剎那,德奎雷因僵在了原地。他的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額角也迸出青筋。
我使用魔力的方式……從一開始就錯了?
德奎雷因似乎覺得問不出什麼,於是垂下眼眸繼續學習。莉亞卻喃喃自語着「語言」一詞,陷入沉思——突然腦海中靈光乍現。
「語言……您是指盧恩語嗎?」莉亞追問道。
「那是什麼?」莉亞問道,「您在研究什麼嗎?」
「等等——」
恰好一陣微風拂過,吹散了周身緊繃的空氣。莉亞抿着嘴沉默不語,腳尖蹭着地面。德奎雷因則隨意用「煉成」造出了一把座椅坐下,翻開筆記本,像是要開始學習一樣。
「……教授,您在這兒做什麼?」
「……哈。」德奎雷因輕笑一聲,語氣裏透着難以置信和嘆息,「無人教導竟能練到這般地步。」
這是全遊戲最稀有的S級特性之一——她當然爲之驕傲。
「你的魔力和天賦運用方式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早該糾正了。」德奎雷因說道,「伽內莎教錯了你。」
在神語設定中,我能分辨萬千詞彙的真僞——不止如此。我還知道最關鍵的啓示。因爲我玩了幾十周目,看過幾百遍相關的場景。
「語言?」
「老實交代。」德奎雷因將筆記本塞回衣襟,「你這種人怎麼會知道神語?」
「您教導女皇陛下很久了嗎?」莉亞追問。
「懂多少?」
德奎雷因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你願意學嗎?」
呼——
「我問你是否願意接受我的教導。」
「你怎麼知道神語的?」德奎雷因質問道。
德奎雷因沒有回答,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她的身上,連空氣都凝滯了。
「沒錯。皇宮正在尋找語言專家。未必是你——但作爲冒險家,你或許認識相關的人才。」
「……您爲什麼這樣看我?」
聽到這句話,德奎雷因眉頭微皺,雙眼瞬間眯起如刀鋒一般刺向莉亞。
這反應——不是僞裝。真的是神語!他竟然已經觸及了最終任務線?自己完全沒察覺!莉亞打從心底感到喫驚。
「再問一次,」德奎雷因說道,「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教導?」
「教導……什麼?」
「可您爲什麼突然要教我?不久前您還想殺我們呢。」
德奎雷因把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盯着莉亞的面容看了一會兒後問道:「你……有語言天賦嗎?」
剎那間天旋地轉。莉亞雙腳被無形之力攫住,整個人懸空倒吊起來。
「不是伽內莎教的,」莉亞反駁,「我是自學的。」
「……我也懂些神語。」莉亞嚥了下口水。
「你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孩子了。而且我要殺的只有那隻半人半魔的怪物,只是你們執意要擋在我的面前。」
「所以請放我下來。我們談談。就談談,好嗎?」莉亞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