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狩獵（2）

大虎是狡猾的。它的智力遠超普通人類。因此，需要更縝密、更蠻橫的計劃。

這就是我特意製作榴彈的原因。爲了防備狙擊失敗時，應對它那出其不意的突襲……

……而現在。

觸及皮膚的風的顆粒。彷彿凝滯的空氣。時間被拉長的世界。

咕嚕嚕嚕……

猛獸那琥珀色的金瞳緊盯着我。我也毫不迴避它的視線。

敢把手臂塞進它嘴裏的人類，這畜生大概也是頭一回遇到。

嘎吱吱吱吱——！

它試圖撕裂我的肌肉、神經和骨頭。但我的特性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這本就是沒有我的體質就不可能採用的方案。

我反而攥住了它的舌頭。

接着。

——轟！

塞在它嘴裏的榴彈爆炸了。超高溫的魔力灼燙着我的手臂，特殊金屬的碎片在它體內飛濺四射。

還不止如此。

我給金屬碎片施加了「念力」。加速了它們的速度，並讓它們高速旋轉。同時將十九把木鋼刺入了它的皮毛。

咻咻咻——！

大虎猛地揮動前爪。僅僅揮動一次前爪的瞬間，就產生了震耳欲聾的音爆聲。音波直衝耳膜。

我做好了承受它接下來打擊的準備。傷害顯然會非常巨大……

「哈啊！」

一個渺小的身影如飛蛾般撲來。她用整個身體護住了我，代替我承受了攻擊。

「嗚呼！我來得還不算晚吧～！」

莉亞覺得大概被咬了有三秒左右，按照大虎特有的劇毒和持續出血傷害，本該是讓他遊戲結束的局面了。

被大虎咬成那樣還能活下來的人從未有過。這跟單純的「被撕咬」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傷害。

莉亞和萊奧一起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

莉亞問道。萊奧也一臉好奇。

我只是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尤莉先開了口。

兩個孩子呆呆地望着德奎雷因。

西里奧上下打量着我。

「……最後還是被扯斷了嗎。」

大虎再次朝我的脖子揮爪而來——

奔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皮靴深深陷入地面。

實際上，要想除掉「德奎雷因」這個禍患，現在正是時機。

「嗚呃——！」

這是她用身體保護我所付出的代價。

他明明被大虎咬掉了手臂，卻異常鎮定。既不坐也不躺，就那麼站着。身姿沒有一絲動搖。

這也是大虎的威嚴所在吧。

唰啦——！

「嗯嗯。」

「……」

「嗯。因爲那裏有淨化卡洛斯的方法。」

「……」

「您……還好嗎？」

「你們爲什麼來這裏。」

——咕嚕！

「……連性格也這麼像嗎。」

「誒？啊啊。我們要去滅地。」

今天的莉亞看到了說服的可能性。現在的德奎雷因——雖然還不能斷言他不是壞人——但絕對不是原著裏的那個德奎雷因了。

明明應該是擁有「鋼骨」特性的「鐵人」，此刻卻像玩偶的胳膊一樣滾落在地。

「……」

……但是。

我按壓住她痛苦的穴位讓她昏厥過去。接着操縱木鋼，切開她的腹部。

「……」

這時德奎雷因看了過來。萊奧和莉亞嚇了一跳。

這一次，某把劍擋住了它。清越的劍鳴響徹森林。整片區域的風都向劍刃匯聚。

西里奧說着便追了上去。稍遠處，另一位騎士也趕到了。

他問道：

「啊，沒沒沒沒什麼。真的沒事。對吧萊奧？」

「呃啊！」

莉亞繼續說道：

……唰——

名叫莉亞的小傢伙。一個照面就被扇飛到了遠處。

緊接着，西里奧爽朗的呼喊聲迴盪開來。如風般趕到的他，露出牙齒笑着。

＊＊＊

年幼的冒險家正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德奎雷因確實是個壞人。是無可救藥的反派。是專門折磨玩家的純粹邪惡的惡棍。

沙！

鏘！

大虎趁機甩開劍，一頭扎進了遠處的森林深處。

「沒事吧？德奎雷因……哦喲。看起來不太妙啊。」

應該出現在那裏的手臂此刻正躺在地上。

對着如此魯莽的傢伙所受的傷，我纏上了膠帶。

「去幫西里奧追蹤。它受了傷，跑不了太遠。」

雖然追捕大虎的行動還在繼續，但萊奧是被派來保護傷員（莉亞和德奎雷因）的。

我正想撿起那隻手臂，用所剩無幾的魔力纏上「鴨膠帶」——

「哇哦！大虎露出後背了?! 要逃?! 喂，這景象可難得！你小子往哪兒跑！」

「……」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我走近她，仔細檢查。沒有出血，但內傷似乎相當嚴重。

果然，鮮血噴湧而出。是嚴重的內出血。腸道和肌肉同時破裂了。

這時恰好吹來一陣涼風，搖曳的樹葉沙沙作響。在這片自然之中，我看向自己的肩膀下方。

某處傳來痛苦的呻吟。我轉頭望去。

「滅地。」

「……」

再次閉上嘴的尤莉，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朝着西里奧的方向追去。

是尤莉。她全副武裝，凝視着我。

一小時後。

提到卡洛斯，德奎雷因的眼神陡然變得冷硬。尤克萊因特有的氣息升騰起來。

「……聽說了——」

「嗚嗯……嗚啊啊……嗚呃……」

「我想魔之血總有辦法對付的。那把鑰匙大概就在滅地之中。」

他沉默地盯着莉亞。然後，帶着一絲譏諷說道：

「……在努力呢。毫無意義地。」

「當然要努力！」

莉亞毫不退縮地點了點頭。

此刻，她再次確信了這一點。

最惡劣的知名角色『德奎雷因』身上似乎也能看到某種可能性，那麼卡洛斯的淨化也一定可以實現。

「嘖。」

德奎雷因突然咂了下舌。莉亞歪着頭反問：

「怎麼啦？」

「你這張臉。每次看到都不順眼。」

「……」

她大概知道原因。但莫名地有點惱火。

莉亞沒好氣地回嘴：

「我看您也一樣不順眼呢。」

德奎雷因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莉亞的臉。

莉亞趕緊糾正道：

「……開玩笑的啦。」

他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靠着樹幹坐了下來。

像要休息一下似的，短暫地閉上了眼睛。

莉亞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任務完成：獵殺大虎]

「真神奇……」

要是當時沒因爲止痛藥暈乎乎的就好了……

呼——這下應該沒那麼難受了吧。莉亞嘆了口氣，檢查起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

「啊！」

「……是？啊……是。」

「……咕嘟。」

等待已久的任務完成通知彈了出來。

伊芙琳呆愣愣地回答着，眼圈發黑，淚痕清晰可見。

「啊……對了。是。是。是……」

在德奎雷因辦公桌後，坐在椅子上的教授背後，飄動的雪花隊列。

啪?!

那天的經歷給伊芙琳留下了心理創傷。畢竟她是最後一個親眼見到艾倫的人。

「考試期從明天開始，爲期一個月。這期間任務可以並行處理，也可以不處理。」

一支鋼筆飛來，擊中了伊芙琳的額頭。

「嗯。」

「萊奧。把急救箱給我。」

忽然，他的手臂映入眼簾。

艾倫被老虎叼走已經第三天了。

「呃啊……」

「拿着。是試卷。」

「我先走了。」

◆擊殺祭壇惡虎「貝西利塔」

伊芙琳望着窗外飄落的雨夾雪。

「啊，是？」

——……莉亞。他睡着了嗎？

雖然獵殺大虎成功了，但最終連他的屍體都沒能找到。

「……等等。」

「是……」

「……」

「嗯？啊～給！」

「……」

＊＊＊

「……」

「打起精神來。」

眼淚快要奪眶而出，她急忙跑了出去。德奎雷因默默注視着她的背影。

……北部的雪永不停歇。下得令人厭煩。一天也沒有停過，瘋狂地下着。

沒想到德奎雷因會給我治療。

萊奧悄聲問道：

沒什麼問題。

確實，像是睡着了。

心裏莫名地難受起來。

「伊芙琳。」

「再這樣下去就開除你。」

「……我會並行的。」

萊奧遞過揹包。莉亞抱着裏面的繃帶和草藥，走向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的切割和縫合技術很利落，多虧了急救處理，被大虎打中的腹部也感覺舒適。

她這纔回過神來。於是德奎雷因遞過來一個大文件袋。

森林瞬間恢復了寂靜。

◆獲得稀有體質目錄

「伊芙琳。」

在魔力有限的情況下，他選擇治療的是我而不是自己。那原因大概是……

她摸索着在德奎雷因的手臂上敷好草藥，在傷口可見處仔細纏上繃帶，用清水擦去血跡……就在這時。

可是德奎雷因的傷不是也挺重的嗎？那種狀態下他是怎麼做到如此完美地給我治療的？

伊芙琳低着頭回答。

莉亞來回看着自己無比舒適的狀態和德奎雷因這不完美的模樣，突然表情凝固了。

莉亞打量着睡着的德奎雷因的周身。

「伊芙琳。回答我。」

「啊。」

處理得可算不上利落。雖然貼了膠帶，但長度不夠，而且出血也還沒有完全止住。

雖然很緊張，也害怕他會突然睜眼瞪人。

哐?!

門被重重關上。正抱着暖爐窩在會客沙發上的普里米恩嚇了一跳。

這位副局長又是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德奎雷因皺起了眉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普里米恩聳了聳肩。

「還有不少事要處理。話說回來，教授您還好嗎？」

「指什麼。」

「您不是失去了助教嗎。」

「……」

德奎雷因瞪向普里米恩。

他大概覺得荒謬，但這可能是爲了防止可能的竊聽吧。

「據守衛屏障的偵察兵們的目擊證詞也很確實。」

目擊者們一致聲稱老虎叼走了艾倫，這正是普里米恩的特性所致。

她不僅能將想法實體化、具體化，還能向他人灌輸人爲篡改的記憶。

這就是她能成爲最年輕治安副局長的原因。

「我沒什麼感覺。」

—嗚哇哇哇哇哇——！

哭聲穿透了走廊牆壁。大概是伊芙琳吧。

「這樣嗎。不過——」

這時，瑞莉偷偷瞄了某個地方一眼。不遠處的樹後站着尤莉。

「說是等回收了遺體就舉行葬禮。」

「已經痊癒了。足以繼續北部的任務。」

普里米恩表情微妙地打量着他的手臂。似乎對他能這麼快痊癒感到不可思議。

紅石榴冒險團。伽內莎和瑞莉自然在列，連萊奧和莉亞也正圍着篝火玩得開心。

「嗯，應該會吧～話說回來。大家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任務呢～？」

普里米恩一離開德奎雷因的辦公室，就加入了篝火旁的人羣。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用意，普里米恩還是先點了點頭。她從沙發上起身，若無其事地問道：

他停下話頭，遞給普里米恩一面鏡子。是貴族常用的普通手持鏡。

—呃呃呃呃呃啊——！

「……？」

這時，篝火對面傳來聲音。大家都轉頭望去。

「唉，失去學生本來就會那樣。那傢伙又病態般地討厭失去或被奪走任何東西……」

「嗯……是。這也是個辦法。」

伽內莎不想氣氛變得憂鬱沉重，趕緊岔開了話題。

「嗯，什麼事～？」

德奎雷因將身體埋進椅子裏。似乎經過深思熟慮後，簡短地回答道。

「……回收遺體？那傢伙看來也是不想承認什麼吧？」

我用「靜音」魔法屏蔽了那哭聲。

「其他助——」

是伊赫爾姆。他手裏抓着個威士忌酒瓶。

爲了轉換沉悶的氣氛，伽內莎噗嗤笑着嘀咕道。

伽內莎的眼角閃着淚光。莉亞、萊奧，甚至連瑞莉也一樣。

—哇啊啊啊啊啊——！

「是。」

莉亞也露出小小的微笑，瑞莉則莫名地撅起了嘴。

伊赫爾姆喝了一口威士忌，在附近的木椅上坐下。然後直勾勾地盯着燃燒的火焰。

＊＊＊

伽內莎燦爛地笑着回答。普里米恩從懷裏掏出一面古典風格的手持鏡——正是德奎雷因拜託轉交的東西。

「……」

「……反正他會自己挺過去的。」

「……」

—普里米恩點了點頭。

「成長總是伴隨着失去。」

「——教們好像不是沒什麼感覺。」

不是躲藏，而是光明正大地站着。大家都知道尤莉在那裏。

「啊……這樣啊。感覺他是個很真誠的朋友呢。看來實際也是那樣吧？既然能贏得教授的心。」

「伽內莎團長。」

他們一時無言，仰望着天空。

「您有考慮過爲助教舉行葬禮嗎？」

「……確實如此。教授您的手臂怎麼樣了？」

「德奎雷因教授，看來也不是毒蛇或鬣蜥那樣的冷血爬行動物呢～真意外啊。」

「不過啊。」

普里米恩面無表情地說着，但心裏露出了微笑。

她把剛聽到的內容原樣複述了一遍。在雙方陣營間傳遞信息、博取雙方信任，這是雙重間諜的基本功。

普里米恩叫了伽內莎。

伽內莎瞪大了眼睛。

「……話說回來。教授。您打算就這樣放任那些傢伙嗎？」

「這是德奎雷因教授送給團長的禮物。」

「把這個交給緋紅石榴冒險團，告訴他們別弄丟了。」

普里米恩指了指窗外。

閃爍的星辰與其間跳躍的火星。彷彿在火光中，浮現出那位純真開朗的魔法師的臉龐。

德奎雷因說道：

「沒有阻止的理由。紅石榴冒險團有豁免特權，況且那個半人半魔的傢伙也沒露面。不過——」

「等回收了遺體再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