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的考試(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49 字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餐廳窗外,盛夏的驟雨傾盆而下。伊芙琳沉浸在憂鬱中,心不在焉地撥弄着飯菜。
「爲什麼會這樣呢。人生啊,有時候就是這麼離譜地偏離軌道。離譜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
「即使絕望突然降臨,我也相信能克服它的希望會隨之而來。但現實哪有那麼容易呢。能補償這種絕望程度的事情……可不常見啊。」
用刀叉扒拉了幾下後,伊芙琳最終把所有餐具都放回了桌上。那雙圓睜的淚眼顯得楚楚可憐。
「爲什麼,爲什麼呀?明明很好喫啊。」
西爾維婭的女僕萊特和恩黛爾感到手足無措。對她們來說,這牛排已經非常美味了。
「這傢伙只喜歡特定的豬肉。」
西爾維婭泰然自若地喫着飯。對她來說,飯糰也好炒飯也好,豬肉也好牛肉也好,都無所謂。
「爲什麼啊……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但伊芙琳悽慘地喃喃自語着,原因在於《豬之華》今天歇業了。
伊芙琳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原因,有空得問問朱莉纔行。
「愚蠢的伊芙琳。」
西爾維婭撇着嘴,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伊芙琳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位女僕中,一位跟着西爾維婭出了店門,剩下的兩位則靜靜坐着,注視着伊芙琳。
其中一位對完全泄了氣的伊芙琳說道:
「這是第一次呢。」
「……什麼?」
「自從夫人去世後,小姐帶朋友回來,這可是一次都沒有過的事啊。」
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彷彿連牙齒都要嚼碎了似的。
吉爾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步步後退的西爾維婭。
然而,在燈光熄滅的宅邸客廳。
「啊……」
「你在說什麼。」
「丫頭。你真打算申請加入德奎雷因麾下嗎。」
即使他向來都掩飾着自己的內心,此刻卻也無法控制如火焰般升騰的情感。
「不行嗎……?」
這不是演戲。
很久前就已離世的西艾麗婭,照片裏的她笑容明媚。
西爾維婭沒有回答。眼前摘下了平時面具的吉爾特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感到害怕。
「西艾麗婭。」
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遠離了。西爾維婭的耳朵嗡嗡作響,感到恐懼。眼前的吉爾特彷彿不再是吉爾特本人。他就像沸騰的火焰一樣……
*
吉爾特的表情漸漸崩塌。
「是德奎雷因害死了西艾麗婭。」
西爾維婭在夜深前回到了家。因爲下週五就是德奎雷因的考試,要準備的事情很多。當然,申請書也得或多或少地再潤色一下吧。
「魔法世家間的衝突。魔法師這種冷血動物的生存法則。我以爲那個世界對你來說還爲時過早。」
那正中央,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正在等着她。
是吉爾特。
「她是個美麗的女人,是個優秀的妻子,同時也是位好母親。」
「不是的。真的,這樣是第一次哦。大家都對小姐敬而遠之,小姐也從沒有那樣揪着誰的鼻子過……對吧?」
西爾維婭在這世上最愛的人,母親的名字。西爾維婭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嗯。就六個月。」
「爲什麼隨便偷看我的東西。」
「丫頭。」
「……是,是嗎?」
「丫頭,聽好了。」
聽到這話,吉爾特咬緊了牙關。他只是凝視着西爾維婭。
老實說,其實是在外面探頭探腦被發現了,然後直接被拽進來了。而且侍從們實在太熱情了,這纔不知不覺連澡都洗了……
「……」
那是與亡妻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
「……西爾維婭。我曾希望你只聽到美好的事,只看到美好的事物長大。和我不同。」
「怎麼了。」
「當然了~所以啊……以後也能繼續和西爾維婭小姐好好相處嗎?」
聽到這話,伊芙琳一時難以回答。當然她們可能不知道,但伊萊德和露娜(伊芙琳)家的關係,無論如何也說不上好。
女僕萊特雖然很擔心,但還是留下西爾維婭,退了出去。
「所以啊,伊芙琳小姐親自找來的時候,我們別提有多高興了。您不是都不見外地直接找到宅邸來了嘛。」
伊芙琳強顏歡笑,重新拿起了刀叉。然後又開始喫那喫了一半的牛排。
事實上,因爲西爾維婭實在太有名了,就連她的家族和家庭關係也幾乎算是半公開的信息。所以不僅是魔塔的人,連大學裏的普通本科生也知道西爾維婭的母親早已去世。
「萊特,你先出去待着。」
西爾維婭的眼睛緩緩睜大。她那放大的瞳孔裏,映出了憤怒的吉爾特。
「哎呀。家主大人。您什麼時候來……」
「你深愛的,我深愛的西艾麗婭,是被尤克萊因害死的。」
西爾維婭急忙上前伸手去拿那份申請書,臉色嚴肅的吉爾特攔住了她,問道:
「啊……是。明白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客廳一角擺放的妻子相框上。
「……啊?不,不是。當然要好好相處啦。嗯。」
吉爾特一言不發,只是用手指篤篤地敲了敲桌上的申請書。西爾維婭瞪大了眼睛。
吉爾特猛地起身,逼近西爾維婭。他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逃跑,直視着她的眼睛。
聽到這句話,西爾維婭回過了神。她不是那種在恐懼面前僵住的小女孩。
西爾維婭疑惑地向他走去。
「……西爾維婭。你知道尤克萊因與伊萊德的關係嗎。知道那盤根錯節的孽緣嗎。」
氣氛相當冰冷。空氣沉重地凝固着。
「啊哈哈……其實也還是有那麼點拘謹啦……」
這就是名人的煩惱吧。
伊芙琳苦笑了一下。
「伊萊德和尤克萊因就是這種關係。你必須明白這一點……」
吉爾特仍在繼續說着,但西爾維婭心中已經種下了某種「信念」。
「謊言。」
「……」
吉爾特的臉扭曲了,西爾維婭推開了緊抓着自己的吉爾特的手。
「我知道。媽媽當初離開故鄉的原因。」
「什麼?! 」
「媽媽討厭爸爸。」
「……西爾維婭。」
「但是,爸爸那個時候也說了謊。」
「……」
吉爾特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
忽然間,德奎雷因的面孔浮現在腦海中。那副自認高貴、俯視萬物的傲慢嘴臉。
還有德奎雷因之前的那位尤克萊因,那條該死的狡猾的毒蛇。
整個尤克萊因家族都點燃了吉爾特的怒火。
「……那麼,直接去問問不就好了。」
他低語的聲音冰冷刺骨。
「那傢伙絕對不敢說我的話是假的。所以。」
吉爾特凝視着西爾維婭。西爾維婭正在懷疑自己。對她親生父親的我,投來了不信任的目光。
就像曾經的西艾麗婭一樣。
伊芙琳莫名地感到失望,噘起了嘴脣。
「……突然無視人嗎?這不像你啊。最起碼那句『傲慢的伊芙琳』——你不說嗎?」
憔悴不堪。黑眼圈很深,臉頰也消瘦了。
「考砸了嗎?不對,沒有吧。你不是都得了滿分嗎?消息都傳開了啊?」
順便一提,魔塔內有稱爲『特殊樓層』的區域。通常是很少對新生開放的空間,大致按10層爲一個單位劃分。
和西爾維婭一起搭上電梯,按下了40層的按鈕。直到那時,這傢伙還是一聲不吭。
即便和他們竊竊私語聊着天,伊芙琳還是忍不住瞟向西爾維婭。西爾維婭似乎對這個空間裏的任何人都毫無興趣。
他大聲咆哮着,將西爾維婭的申請書撕得粉碎。
吉爾特這樣喃喃自語着,眼神卻冰冷地沉了下來……
「親自去問過之後!你就會知道自己打算做的蠢事有多麼荒謬——」
「不必擔心。西爾維婭不會讓我失望的。哪怕她會在路上跌倒,最終也必定會再次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展翅高飛的。」
懷裏的水晶球傳來微弱的聲音。吉爾特一邊粗重地喘息着一邊回答道。
映入眼簾的全是森林。一片濃密的綠蔭。草木呈現出青翠欲滴的顏色,強烈的陽光清晰地照射下來。
不,僅用金色一詞還不足以形容那種神祕感。西爾維婭的頭髮就是如此特別。
「……」
伊芙琳打着哈欠走出了宿舍。
吉爾特無視了他們,徑直上了車。
就這樣一邊振作精神一邊走着,遠處出現了一頭金髮。
*
「……」
電梯門開了。
「最重要了,最重要了。」
這世上最美麗的金髮,是無論男女老少都會羨慕的伊萊德的象徵。
「嗯!啊我也是好不容易纔知道的。聽說花了差不多兩週?」
也就是10層、20層、30層、40層這樣。
伊芙琳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擁抱了他們。貴族們投來了刺眼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
因爲這份逆境與苦難,也終究是伊萊德的一部分。伊萊德的野心吞噬着生命作爲柴薪,只爲化作更加璀璨燃燒的烈焰。
看清西爾維婭面容的伊芙琳,着實喫了一驚。
兩人踏入了這片森林之中。
「嗯~~~~」
「今天……嗯?你臉怎麼了?」
星期五的清晨。
「是我大意了。就算時代再太平,也該對人才嚴加錘鍊纔是。」
那一瞬間,無論是伊芙琳還是西爾維婭都驚呆了。
「哇……。原來特殊樓層是這樣的啊。」
─……沒事吧?
「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一言不發,徑直從伊芙琳身邊擦身而過。伊芙琳自然感到奇怪,但還是緊跟着她的腳步。
——……?大哥,你對孩子的教育是不是太嚴苛了?她還只是個孩子啊。可能會很辛苦的。
露西婭、貝克、朱佩恩等貴族小團體自不必說,還有包括朱莉婭在內的平魔探同社員們。
「呵。」
吉爾特回想着自己的過去。七歲時就差點成了老虎的點心,十三歲被迫殺死最要好的朋友,二十歲又被捲入戰爭失去了母親。
「朱莉!」
「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吧。那樣你就會明白的。」
即便如此,吉爾特也沒有抱怨自己的命運。
「伊芙!」
「朱莉你也知道這裏了啊!」
現在剩下的考試,只有德奎雷因的《純粹元素的理解》。
至此,《破壞系列的運用》、《輔助系列的轉換》等專業必修課自不必說。那些《帝國的歷史》、《罪行的追蹤》等通識選修課也幾乎都考完了。
叮!
伊芙琳快步走向那背影,喊出了名字。西爾維婭雖然微微一顫,但很快就用平時的輕蔑眼神看向她。
5學分的期末考試。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40層對吧?」
「連這點程度都克服不了的話,就不配做伊萊德。」
像是純金與陽光對半摻和在一起的光澤,如瀑布般自然柔順地流淌着。
走了沒多遠,便看到了新生們的身影。
──就在那時。
要是這場考試搞砸了?就算其他三門必修課拿了A+也毫無意義。爲了索爾達考試和教授推薦,無論如何,至少要拿到第二名纔行……
而這40層,是一個名爲『羅凱爾之森』的地方,人造魔法創造出來的自然景觀。
她有自信,這些一門不漏地全都拿了滿分。
留下這句話後,他快步經過西爾維婭身邊,粗暴地拉開玄關門,彷彿要將其砸碎。在外面焦慮不安的侍從們慌忙躬身行禮。
受到驚嚇的西爾維婭咬緊了嘴脣。
這是迄今爲止,他從未在女兒面前展露過的面孔。
「很高興見到各位。」
傳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驚得一凜,趕緊端正了站姿。
在森林的山坡那邊,德奎雷因正俯視着他們。
「祝賀你們。找到這個考場的新生共有117名。」
「……」
西爾維婭看着德庫萊恩,眼神呆滯。
至於着迷成那樣嗎?伊芙琳苦笑着搖了搖頭。
「今天考試的主題是理論與直覺的融合。」
一看就知道是個艱難的課題。伊芙琳和魔法師們瞬間緊張起來,集中了精神。
「我已多次強調過。沒有理論,直覺便會動搖;沒有直覺,理論不過是空洞的外殼而已。」
德奎雷因一邊說着,一邊發動了魔法。是「煉成」。泥土與樹木混雜着升起,化作一把優雅的椅子。
德奎雷因特有的優雅魔法,無論何時看都令人感到神奇。
「在這片羅凱爾之森中,隨時會出現動搖理論與直覺的魔力災害現象。而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毫不動搖的情況下完成課題。艾倫?」
說完話的德奎雷因坐到了椅子上。接着艾倫出現了。雖然他如往常般微笑着,但不知爲何顯得有些無力。
「來~大家請領試卷~」
[1.請依次施展下列三種魔法並封存。]
[2.請將純粹元素的八種屬性匯聚一體後封存。]
[3.請描述在羅凱爾森林目擊到的魔力現象。]
[4.請解析下列魔力災害術式並施展。]
[5.請在此森林中證明下列純粹元素的反應性。]
先完美地通過這場考試再說。
在頭痛中掙扎了好一會兒後,西爾維婭終於點了點頭。
她的繆斯。
自己憧憬着……或許還喜歡着的人。
──西爾維婭。這次又是你拿滿分啊。
「……好吧。」
魔法爆炸開來,引發了水浪。那是水與風被魔法攪合在一起形成的規模驚人的洪流。
然而,越是這種時候,心態管理就越是關鍵。
西爾維婭反覆對自己這樣說着。
***
總共五道題。伊芙琳一看到題目就嘆了口氣。其他魔法師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肯定是謊言。
隱約傳來他輕聲詢問的聲音:教授~要喝杯茶嗎?
她便意識到哪裏出錯了。
依次施展三種魔法並封存。
等考完試再去問吧。
「……考試。」
「啊,抱歉。沒有時間限制!另外,萬一發生危險,請向德奎雷因教授求助~」
然後正式開始解題。
腦海中,那句話揮之不去。
這樣堅定心意的西爾維婭,從第1題開始解答起來。
「啊。」
只不過,只不過,只不過……。
譁────────!
等聽到那句話之後,再去問德奎雷因。
「不行。」
謊言。
遠處可見的德奎雷因。
[1.請依次施展下列三種魔法並封存。]
只有這點是真實的,其他都是假的吧。父親總是誇大其詞,還愛騙人。
西爾維婭困擾地呻吟着,抓住了自己的頭。
大概,只有伊萊德和尤克萊因關係惡劣這件事是真的。
坐在小溪邊的西爾維婭偷瞄着山坡上的德奎雷因。他仍在看書。
對她擁有的才能來說,這題太簡單了,然而僅僅5分鐘後。
「……啊。」
艾倫說完後,便小跑着走上山坡。然後展開一塊野餐布,在德奎雷因旁邊安靜地坐下了。
──直接去問不就知道了。那傢伙絕對不敢說我的話是假的。所以……
父親卻說那個德奎雷因害死了母親。
──是德奎雷因害死了西艾麗婭。
但是西爾維婭卻將這三種魔法「融合」到了一起。
吉爾特的這句話在她耳邊不斷迴響。
每次看到德奎雷因,父親那張充滿憤怒的臉龐就恍惚間重疊其上。
中等規模的三種魔法無端地融合在一起,反噬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考試時間呢?」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
諷刺的是,正是因爲那份才能與魔力太過璀璨才犯下了這種錯誤。
她剛輕聲吐出這句話。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冰冷的疼痛。
西爾維婭把注意力放在考試上。她蹲下身,凝視着試卷。
「我能做到。」
「頭痛。」
她抱住隱隱作痛的腦袋,抬頭一看,天空中正下着冰雹。西爾維婭趕緊造了個遮雨棚。
爲什麼?
「……」
沒什麼難的。
是使用純粹元素「水」的三種魔法,「依次」施展。
西爾維婭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捲了進去。
[1.請依次施展下列三種魔法並封存。]
那樣的話,他肯定會回答說是謊言吧。會說是吉爾特誤會了吧。
啪嗒──!
伊芙琳問道。艾倫「阿嚏——!」打了個噴嚏後回答道。
「施展某些魔法可能需要材料。這些材料請在此羅凱爾森林中自行獲取。但是,要小心!羅凱爾森林是特殊樓層!特殊樓層之所以特殊,正是因爲危險!」
我難的題對別人也難,需要這種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