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考試（2）

「給我下來！」

雷林教授突然暴喝一聲，他比德奎雷因還要歇斯底里，漲紅的臉幾乎要炸開。

「雷林教授，請冷靜。」

「啊？是……但是那個……」

看不下去的德奎雷因親自安撫了雷林，隨後緩步走到與伊芙琳對峙的位置。

「……真的可以嗎？」

雖然一時衝動喊了出來，但伊芙琳還是半信半疑地問道。

「我說過在場的任何人都可以挑戰。並沒有限定對象。」

德奎雷因說着將手杖重重杵向地面。

咚——！

那沉悶的聲響與強烈的震動掀起了伊芙琳的髮絲。

「不過，確實需要設定一些限制我的條件。接下來我不會攻擊你，只要這根手杖離開地面就算你贏。」

「……我明白了。」

點頭的伊芙琳攥緊了拳頭。

對面的德奎雷因，與站在他面前的我。

心臟正瘋狂地跳動着。

這一刻，正是我夢寐以求的。

呼——深呼吸後，她首先先往手鐲裏灌注魔力。

「開始吧。」

隨着德奎雷因的話音落下，我瞬間讓氣流包裹全身。

伊芙琳立刻明白了原因，是德奎雷因發動了「魔力干涉」。

他能夠用「肉眼」觀察魔法。

高速化。這是將風元素融入體內的純粹元素魔法應用。

換言之——「理解力」已經參透了伊芙琳的魔法體系，因此德奎雷因能瞬間鎖定她試圖施展魔法的「核心迴路」。

狂暴的火焰瞬間吞沒了德奎雷因的身影。

「喝！」

只有滋滋——滋滋——的短路聲不斷重複。

過了一會兒，德奎雷因纔開口說道：

但伊芙琳不需要這樣。

嗚嗚嗚嗚——！

伊芙琳噴射出火焰，這是屬於中階的純粹元素魔法「火旋風「。

連雷林教授都被這毀滅性的景象嚇到了，這爆炸的強度與指數都超乎想象。

突突突突突——！

再加上確認了施法者的某種「固定模式」。

伊芙琳又往火焰中添加了土屬性。準確來說，是投放了能助燃的煤粉等顆粒物，並在其中產生了高濃度的氧氣。

烈焰席捲了整個場地。

正如伊芙琳所預料的那樣。

崩————！

德奎雷因說道，語氣就像在訓誡犯錯的孩子。

她沒有產生「贏了嗎」這種鬆懈，當然也不會擔心「該不會死了吧」。

順便一提，很多人都對高速化有着誤解，實際上高速化不僅能提升肉體的速度，還能作用於魔法釋放的速度，以及魔法發射的間隙，連射都會變得更加輕快。

這是伊芙琳掌握的必殺祕技。

「你釋放魔法的模式很固定。」

就像陪小孩子玩耍一樣，又像是在教導愚笨的弟子。

那麼解析的魔力消耗就會呈幾何級數下降。

不過，如果已經多次領教過了施法者魔法的話。

這時，肆虐全場的火焰突然熄滅，所有的魔力也瞬間消失，伊芙琳甚至不明白原因。

她咬住嘴脣。

通常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往往呈現出屬性戰的形態，每個人都會各自使用適合的元素來進行戰鬥。

隨即開始單方面地傾瀉魔法，這是發射將魔力凝聚成榴彈形態的「彈幕炮擊」。

在火焰中，德奎雷因的藍眼睛冷冽生輝，他正波瀾不驚地注視着她。

然而，這些簡單發射的魔法彈，在進入德奎雷因的領域時就全部靜止了。

「……哈啊。」

但在魔法的構築過程中出現了錯誤，她試圖發動的魔法僅僅迸出幾點火花就解體了。

粉塵爆炸。

因爲……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伊芙琳開始凝聚魔法。

轟隆隆——！

魔法的所有權被剝奪了。

在火幕之後，一個充斥着火焰的球體正立在場地中間。

「你在我面前無法使用任何魔法。」

完成熱身的伊芙琳將魔力凝聚在手鐲上。

雖然放棄了魔法構築，但她並未放棄戰鬥。

既然如此……

如同被蛋殼包裹般的堅固火焰屏障。

「越是動作幅度大的魔法，這種模式就越明顯。」

一次爆燃後，火勢順着空氣中的粉塵持續爆發了數十次。

「……」

幾乎整個競技場都在熊熊燃燒，刺鼻的濃煙遮蔽了全部視野。

因爲她的屬性不是元素，而是器物。

咚！轟！砰砰砰——！

但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用「理解力」解析並拆解親眼所見的魔法，需要消耗近乎不可能的巨量魔力。

「高階的魔法師會隱藏自己使用魔法的習慣。或者說，根本不存在固定的模式。」

還有最後的方法。

駭人的爆炸發生了。

這火焰接觸到魔法粉塵與氧氣後，引發了連鎖的氧化·燃燒反應，最終導致——

冷風吹散了煙霧。

通過組合三種屬性，將最具破壞力的「火「元素威力最大化的轟炸魔法。

「……」

嘶嘶嘶——！

德奎雷因連衣角都沒燒焦。

德奎雷因被高溫旋風吞沒，丟失了場上的視野。

透過熱浪般搖曳的裂縫，能看見德奎雷因的身影。

伊芙琳繼續嘗試構築魔法，試圖調用記憶中的魔法。

德奎雷因甚至沒有反過來使用這些榴彈，而是直接將其全部消除了。

換句話說，「手鐲」本身就是她的屬性。

這是遵守不攻擊的約定。

但沒有任何魔法能夠成形。

「……」

消耗了大量魔力的伊芙琳重重喘着氣，望向那片火海。

這枚手鐲能作爲魔法施展的「催化劑」，可以讓她無視性能衰減或專精懲罰來使用四大元素的所有屬性。

滋滋——

德奎雷因只是靜靜看着。

「啊嗚……」

伊芙琳咬緊牙關。

與德奎雷因拉近距離——也就是不讓他有干涉魔法時間的機會。

如果我單點突破拉近距離呢？如果我直接在德奎雷因的鼻尖前釋放魔力呢？

他連拆解或干涉我魔法的時間都不會有。

「我有信心。」

伊芙琳並非學院派出身的魔法師，所以沒有放任身體變得虛弱，體能訓練和徒手鍛鍊是她的愛好之一。

說不定這也是她身材很好的原因？

「哈啊——！」

因此，伊芙琳發起了衝鋒。高速化後的身體瞬間逼近到德奎雷因的面前，就在她準備發射魔法的剎那——

伊芙琳看到了一根手指。

蜷曲成圓的中指。

就像，要彈腦門一樣……

啪——！

痛感異常強烈。

衝鋒中的伊芙琳捂住額頭踉蹌後退，最終踉蹌着坐在地上。

「……不過。」

這時德奎雷因的聲音傳來。

他正從遠處注視着她。

伊芙琳看向他的臉。

他的嘴角掛着微笑。

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彷彿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那是伊芙琳從未見過的笑容類型。

朱莉婭看着兩人略顯尷尬的互動，以時間匆忙作爲藉口突然起身：

「嗯？哦……好，考試加油～」

是朱莉婭，她正和一位陽光帥氣的學長在一起。

「誒？別客氣，我剛給朱莉婭檢查完呢。」

「下一個，露西亞。」

「啊！快四點了！我們下節還有考試，先走啦！謝謝學長！」

「……啊？哈，哈哈……其實也沒什麼。」

「我沒看，這很不禮貌對吧？」

大約期中考試結束一週後，就會舉行論文聽證會。

兩人離開活動室後。

下週一。

我，被認可了嗎？

伊芙琳把作業塞回自己的包裏，這種東西可不能亂放。

在社團活動室打盹的伊芙琳被對話聲吵醒。她像鍋巴一樣粘在沙發上，只是微微抬起腦袋。

聽到朱莉婭的話，學長轉過頭來。

德倫特的名聲她早有耳聞，對方是精通六大魔法體系的六邊形魔法師。

但德奎雷因已經修復了場地。他用念動力重塑土壤，通過煉成與轉換製造了地磚。

難道被他們看到了嗎？

「啊哈～這倒是。不過聽說德倫特學長這次也要參加公開聽證會呢。」

＊＊＊

這樣製作出來的地磚甚至比原先更加乾淨整潔。

期中考試的第一天。

「啊？嗯，正好五天……」

不明所以的伊芙琳呆呆地望着德奎雷因的臉，突然「撲通」一聲仰面倒下。

「真的不用，寫得亂七八糟的，根本不好意思給別人看。」

課程繼續進行。

他們都對伊芙琳刮目相看，更通過這場比試真正認識到——

「嗯……所以這道題應該這樣解？」

這是從「德比坦」晉升爲「索爾達」的學長們公開魔法論文、接受魔塔教授評審的場合。

「不用了，謝謝。」

「客氣什麼，隨時都可以找我幫忙。」

察覺到視線的德倫特笑着解釋：

「給我吧，幫你看看。」

這纔是真正的貴族魔法。

走廊上的朱莉婭試探着問道：「德倫特學長很帥吧？」

該不會在談戀愛吧。

「教、教授，場地需要……」

伊芙琳卻沒什麼感覺。

「一般吧。」

「啊？」

「咦，伊芙你醒了嗎？學長也認識伊芙吧？」

是去年通過晉升考試的「索爾達」級學長德倫特。他那英俊的外表、出色的能力，加上身爲著名魔導世家子弟卻平易近人的性格，在平民魔法師中頗有名氣。

如果說伊芙琳是蚯蚓，那德奎雷因就是猛虎。

「他好像對任何女生都這麼溫柔。」

「對，就是那個。」

帶着這個念頭昏過去的她，被朋友們從競技場抬了下去。

兩位魔法師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是的。」

「爲什麼？哪裏一般了？」

「是啊。啊，西爾維婭說不定半年內就能參加。」

那位用念力停住列車的首席教授的實力。

但魔法師們腦海中仍在重播着剛纔的對決。

伊芙琳用紙巾擦掉流出的口水，慢吞吞地將自己從沙發上薅起來。

「對，就是這樣。」

正在撓頭的伊芙琳突然注意到桌上那疊作業，她是在思考的時候不小心睡着的。

「伊芙，我剛纔在請教學長關於德奎雷因教授的作業呢。距離截止只剩五天了吧？」

「原來你就是那個女孩？」

雖然不是什麼高深的魔法，但那高速的施法與優雅的動作令人驚歎。

「當然認識，怎麼可能不認識，就是那個向德奎雷因教授挑戰的傢伙嘛。」

「論文答辯？」

最近兩週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精神都有點恍惚了。

「下一個。」

德倫特輕笑着伸出手：

「還不錯。」

德奎雷因對她的稱讚之高，就如同他對新手杖的喜愛一樣。

「啊！原來這道題是這樣！太感謝了！」

因爲賽場被破壞了，雷林試圖申請休整的時間——

但伊芙琳苦笑着搖了搖頭：

伊芙琳低聲說道：「真羨慕。我們最快也要一年後吧？」

「伊芙琳，要不要也幫你檢查下作業？」

想要留在大學魔塔，這也是伊芙琳和朱莉婭將來必須經歷的流程。

「……爲什麼？」

「她不是瘋狂選課嗎？她只有在週日才休息吧？根本就是個癡迷魔法的瘋子。」

聊着聊着魔塔的電梯到了。

兩人分別按下了考試的樓層，朱莉婭去4層，伊芙琳去11層。

叮——

電梯先到了四層，朱莉婭揮手走下電梯：

「我走啦！伊芙，考試加油！」

「嗯，你也是。」

哈啊——

正打着哈欠時，叮——6層的電梯門開了，伊芙琳打哈欠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個金髮的魔法師正站在她的面前。

是西爾維婭。

「……」

西爾維婭面無表情地走進電梯，兩人就這樣並肩站着。

「……」

伊芙琳猶豫了一下，先開口問道：「考試，那個，考得怎麼樣？」

「……」

西爾維婭微微點頭。

除此之外，她沒什麼好說的。

伊芙琳尷尬地研究起各個樓層的標識。

就像沒人能指責愛因斯坦「不使用自己的理論來做實驗」一樣。

要基於這篇論文實現魔法的「記憶」和「具現」，需要具備幾乎所有屬性的天賦，否則魔力的消耗會極其驚人。

「……這傢伙發什麼神經？」

我拉上了窗簾。

我從研究室抽屜的角落取出那枚吊墜。

實際上，這個過程連一半都沒完成。錯誤和空缺的地方很多，而且大部分內容是直覺猜測。

看到那孩子可愛的模樣，伽內莎立刻手舞足蹈地揮起手來。

突然，那隻鷹撲棱棱抖起羽毛，像被誰訓斥了一般慌慌張張地飛走了。

「是團長您太急性子吧？」

然後，那隻鷹顫抖着身體，像是被誰訓斥了一樣，匆忙飛走了。

＊＊＊

「以後別在教授面前耍小聰明，那天沒死算你走運。」

當然，這並不是指直接利用碳元素本身。

突然，[77層：首席教授德奎雷因辦公室/德奎雷因研究室]的標識映入眼簾。

是隻鷹。

印着童年伊芙琳模樣的吊墜。

在科學匱乏的世界裏，伊芙琳的父親發現木炭、鉛筆、鑽石其實是同種元素，並萌生了將這種屬性用於魔法的想法。

「是的，就是那艘。」

電梯門關上後，伊芙琳呆呆地望着門自言自語道：

「……？」

「是有主人的鷹嗎？」

伊芙琳本想揮手道別，但西爾維婭走出電梯時清晰地甩下一句話。

「船真慢啊。」

既然考試題目已經提交，那魔塔裏剩下的工作就只剩這個了。

「你最近很愛頂嘴啊？」

而是通過碳特有的屬性和性質——即同素異形體以及近乎無限的結合方式，來賦予魔法極大的靈活性和可能性。

論文本身的構思非常出色。

「這樣的話……」

伊芙琳。

但越是如此，對伊芙琳父親的疑問就越多。

但是，這張照片中父親的臉爲什麼被剪掉了呢？

我正在分析研究論文。

「是在研究初期放棄的嗎？」

這個世界佔據魔導學派主流的知名人物「林內爾」也是如此——雖然他具備一定的實戰能力——但遠不如他的弟子們擅長使用他自己開創的破壞系魔法。

某種視線刺入我的意識，我猛地回頭。

這座以四季晴朗溫暖舒適而聞名的帝國度假勝地，「紅石榴冒險團」正聚集在港口等待着船隻。

「是那艘船嗎？」

它的羽毛整齊而富有光澤，看起來也莫名的可愛。

我也盯着它。它歪着頭像在問我「在看什麼？」，我也因爲疑惑而微微歪了歪頭。

……帝國西部，尤克萊因領地的海濱城市「盧坎」。

這個構想與「碳元素0;C1;」有關。

「……」

當然，這種「魔法開發」和「實戰掌握」的區別很常見。

「……？」

碳元素的潛力巨大，只要能成功確立理論，幾乎可以開創「碳系」這樣的新魔法學派。

「……伊芙琳。」

今天是孩子從多島海抵達大陸的日子。

伽內莎手搭着涼棚指向遠處的船隻。

起初總是出現樹木、火、木炭、鉛筆、鑽石等內容，讓人感到困惑，但經過長時間的「理解」後我終於明白——

原本模糊而遙遠的論文輪廓正逐漸清晰起來。

「洞察力確實驚人……」

但對我來說很難掌握。

「……」

上次課堂上那個大膽的魔法師，能用手鐲作爲媒介來操控四大元素的天賦。

總之，回到正題，最適合這個魔法的魔法師立刻浮現出來。

77層，首席教授德奎雷因的研究室。

＊＊＊

當然，魔法師的論文總是通常七八成靠直覺，兩三成靠理論，畢竟做到這種程度就足夠理解和施展魔法了。

10層到了。

單純用「照片就是這樣」來解釋，總覺得有些蹊蹺。

那慵懶又冰冷的聲音像回聲般殘留在耳邊。

長時間凝視吊墜後，我離開研究室回到了辦公室，然後取出一本書。

暫時只有一個女孩過來，她的兩個親戚還留在多島海。

叮——電梯門再次打開。

用現代科學來比喻的話，就像「理論物理」和「應用物理」是分開的兩種學科一樣。

叮——

魔塔的窗臺上站着只鷹，正盯着我看。

在他們鬥嘴的時候船隻終於靠岸，一個女孩子走了下來。

這時。

「不是頂嘴，是事實。」

「這裏，這裏！」

望着隨風飄揚像翅膀一樣飛舞的火紅髮絲，女孩子綻開燦爛的笑容。

「伽內莎，好久不見。」

在多島海遇見的孩子很多，其中特別有天賦的三位裏，這個最得伽內莎歡心。

雖然每個孩子都珍貴，但這個孩子格外讓人心疼。

「莉亞～不想我嗎？」

莉亞是個早熟的孩子，外表特徵爲黑髮棕眸。

她有着超越年齡的成熟，而且還懷抱着驚人的天賦，甚至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怎麼做。

偏偏因爲她過分懂事，連撒嬌都不會，才更惹人憐愛。

「倒也沒那麼想——哇啊！」

伽內莎一把抱住這樣的莉亞。

「莉亞，我好想你！」

「啊！痛、痛死了。這算虐待兒童吧！啊，真是……」

懷裏冒出像包子一樣鼓起的臉蛋，可愛到讓人發狂。

「你已經過了生日，按帝國法律不算兒童啦～」

「這算什麼理由……啊痛痛痛，放開，放開我啊，你這個笨蛋……！」

過分懂事又過分可愛的孩子。

「團長，快鬆開。她說疼了。」

「快放開……放開放開……」

「啊，抱歉。」

「真是……完全就是個超級大笨蛋嘛。」

伽內莎這才鬆手，莉亞氣鼓鼓地瞪着她。

看着這孩子未來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對不起嘛～走吧，我帶你去喫點好喫的。」

「……要喫什麼？」

想必會成爲伽內莎今後最喜歡的愛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