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萌芽(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009 字
「今日的授課您覺得怎麼樣?」
皇宮的花園裏,尤莉在這片冬日的景緻中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索菲婭斜睨着她答道:
「還不錯。」
皇帝此前一直推遲騎士授課。按她自己的說法是在閉關修煉,但無人知曉她究竟修煉了什麼。
「那就好。」
尤莉暗自鬆了口氣,索菲婭用餘光打量着她說道:
「不過,你的棋藝倒是出乎意料。」
在訓練間隙的休息時間,尤莉與索菲婭對弈了一局。雖然她的棋藝在業餘選手中還算可以,但在索菲婭面前仍不堪一擊。
「明明你那未婚夫棋藝不錯,朕還期待過呢。」
「……您是指德奎雷因教授?」
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尤莉睜圓了眼睛。索菲婭嗤笑道:
「難道你還有別的未婚夫嗎?」
「不,只有那位。」
「多學着點,留着這種人在身邊總得有點用處。」
「……」
尤莉並不知曉他的棋藝,但既然連陛下都認可的話……
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他的瞭解實在太少了。
「另外,朕的弟弟想要你未婚夫的簽名。」
皇帝將一本書遞給尤莉。那是德奎雷因的着作。
「那位是指?」
連在皇宮歷經滄桑的宦官都畏懼這個名字。
「是克里託大公殿下嗎?」
雖然心存疑慮,但尤莉還是跟隨他前行。
「正是。皇宮地下盤踞着令皇室成員困擾的怪物,在下希望由各位出面解決它。」
格溫揮了揮手,尤莉點頭致意後站到他們身旁。
「這是皇命?」
「雖非皇命,但身爲臣子,自當爲陛下排憂解難。如果任務順利完成,在下定當會向陛下稟報諸位的功績,並爭取豐厚的酬勞。」
格溫的指尖戳向尤莉,尤莉慌忙搖頭:
皇帝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幸會,尤莉大人。在下佐蘭。」
拉斐爾打斷了尤莉的話,西里奧也微笑着表示贊同。
片刻後格溫指向尤莉:「如果她也要參與的話,那位也得在場。」
這是德奎雷因撰寫的魔法理論書籍。以驚人的難度與駭人的價格而惡名昭彰。
「有項任務想委託給諸位。」
佐蘭依舊堆着笑臉開口,語調十分陰柔:
即便是皇帝的手腕之一也會感到壓力。
「好了。回去吧,朕的朋友。」
「現在大家都到齊了,佐蘭先生?究竟有什麼事?」
「他說9;內容太過複雜晦澀9;。雖然我那弟弟說是隨口一提,但這句話請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他。」
聽到這個名字,佐蘭顯得有些不安,格溫見狀嗤笑了一聲。
在廣闊複雜的皇宮東翼角落別館,拉斐爾、西里奧和格溫已等候多時。他們神色微妙地迎接了尤莉。
「……尤莉來啦?」
尤莉連忙做了幾下深呼吸平復着澎湃的心緒。
「這似乎是個危險的任務,至少得先讓她未婚夫同意吧?」
「……」
西里奧莞爾一笑:
「遵命。」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向尤克萊因伯爵告知的。」
畢竟那人的政治手腕聞名遐邇,權勢更是與日俱增。
騎士的話總是簡短。索菲婭似乎對此不太滿意,皺起鼻樑揮了揮手。
尤莉投去懷疑的目光。
「退下吧。」
「確實。那位教授的實戰能力毋庸置疑。」
佐蘭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笑着點了點頭。
尤莉也曾自掏腰包購買過,但連前十章都沒能讀完。
「……朋友,您是說朋友嗎?」尤莉瞳孔震動。
「……嗯。」
「請隨我來。」
隨後,她在侍女引領下離開。
皇帝與騎士凱倫一起返回了皇宮,尤莉低頭目送二人離去。
拉斐爾低沉的嗓音響起。
「就是這裏。」
穿過花園裏專門開闢的通道時,引路的侍女不知不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宦官。
「是。」
「下次話可以說的多一點。騎士導師不僅承擔着教導的責任,同時也是朕的朋友與聊天對象。」
「不,沒、沒關係的——」
「德奎雷因。」
「沒錯。把這個帶回去吧。朕已經很久沒當回姐姐了。」
「……有什麼事嗎?」
呼——呼——呼——
「……明白。」
「任務?」
「能否借一步說話?爲了皇宮的安定,有件事想拜託您。其他騎士大人也正在等候。」
「是。」
「……好的,榮幸之至。」
《元素魔法的理解》
騎士們沉默了一會兒,陷入了思考。
佐蘭笑容燦爛地說道:
這答覆令格溫啞然失笑——對我們都是直呼其名,但對德奎雷因卻尊稱爵位,這就是家族背景的力量嗎……
「隨你便。尤莉?今天一起喫飯吧。」
格溫冷淡地回答道,和尤莉一起離開了皇宮。
***
「我們仍在遵循命令」
我開始計劃與那些傢伙的接觸。
但絕不能顯露出半分焦躁或慌亂。無論是表情還是言行,都不容許露出任何可懷疑的破綻。
畢竟表裏不一對我而言簡直比呼吸還要容易,這種本事已經成爲了我身體與性格的一部分。
「……主人,文件到了。」
正在考慮對策時,羅伊拿着文件過來了,我一一展開閱讀:
《豪華酒店改建:黑色克萊因》
《未來的貿易路線與計劃》
《傭兵團任務概要》
這些是投資企業提交的業績報告,我啓動「理解力」審閱了他們的賬目。
一切都在順利推進,沒有任何問題。
「好了。拿走吧。」
「是。」
雖然是個好消息,但我根本無暇顧及。
打發走羅伊後,我開始思索該如何回應那些傢伙。
……其實根本不需要思考。
─主人。
死亡變量。
即便如此露易娜仍會懷疑我,而那對兄妹也會繼續懷疑我。死亡變量同樣無法解決。
空氣因這句話微妙地凝滯起來。他們試圖隱藏情緒,但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德奎雷因的惡毒超乎我的想象,在歹毒這方面他可以說是登峯造極。
***
「在這裏。」
……
我平靜地注視着它。
「屬下明白。」
這女人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人間從無理想鄉。
當前狀況雖然稱不上樂觀,但主導權仍掌握在我的手中。畢竟,這道命令歸根結底出自於「德奎雷因」本人。
「我以爲您拋棄了我們。直到此刻……也仍在懷疑。」
男人將某本賬簿遞給我,我沉默地接過。
───我選擇直接避開現場,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解救露易娜。
書房角落的陰影裏浮現出模煳的人影。那並非實體,而是魔法幻象。
從德奎雷因的立場來看她是勁敵,但以世界觀整體而言她分明是正派知名角色。
抗魔毒素是遊戲中着名的法師剋制劇毒,雖然成分接近「鎮靜劑「,但經血管注射後至少三天無法施展魔法。
「有意思。」
由此我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
死亡變量依然無法解決。
───殺死露易娜。
我凝視着遍體鱗傷的露易娜,她的周身纏繞着清晰可見的鮮紅氣旋。
她只是憑藉着燃燒的怒火強撐,這次綁架的幕後黑手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是誰,如果連這都猜不到那就真是蠢貨了。
洞穴深處跪伏着兩人。是一對面容相似的男女,應該是兄妹。
連時間的流逝都無法感知了。
而光芒越燦爛,陰影就越濃重,帝都的東南部「奧克蘭「地區自礦脈枯竭後,便徹底淪爲了貧民窟。
「我從未拋棄你們。帶路吧。」
德奎雷因的舊部將我引至這片貧民窟的一個地下洞穴。潮溼陰冷的洞窟裏,黏膩的水汽纏繞着身軀,蒼白的燈泡在頭頂搖搖欲墜。
「……」
……當仔細閱讀到其中內容時,我的嘴角不禁浮現出苦笑。
「太冒失了。」
未等他們開口,我便以審問般的語氣試探道。
問題在於——這些傢伙究竟想要什麼?
「並不。若主人真拋棄了我們,那您便不再是主人,又何來造反一說。」
真正的難題現在纔開始。
既然如此……
「複述一遍。我的命令是什麼。」
這些人根本不稀罕我的褒獎。
露易娜,是我救了你。綁架你的人與我毫無瓜葛。
這份惡毒甚至超越了常識,我從沒想過世上竟有如此執念深重之人。
這是極其嚴重的損失。
我用念動力掀起洞窟地面的石板,草草地將其拼成座椅。受性格的影響,這把臨時座椅竟如古董般精美。
───我說道。
「辛苦了。」
這次的死亡變量,註定無法和平解決。
我審視着這兩張面孔。
「你們做了什麼處理?」
即便在大陸最強帝國的首都,也會有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我若無其事地批評道:
「帶路吧。」
二人起身時膝蓋發出脆響。男子先行引路,我緊隨其後,女子則貼在我背後封住了我的退路。
很快我們就到達了另一個空曠的洞穴。
我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應道。
更重要的是,後續由露易娜觸發的正面任務都將消失。
那是不滿。
被束縛在洞穴中央的露易娜與廣闊的空間形成詭異對比。
我在腦海中苦苦思索,儘量設想着「最可能的發展」。
他們身上沒有死亡變量,僅憑兩人就能綁架露易娜證明他們的實力確實不凡。
當我通篇讀完那些令人窒息的記錄後,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我坐在椅子上,緩慢而徹底地推演了各種可能可能發生的事情。
露易娜的意識在混沌中漂浮,如同赤身裸體漂浮在茫茫大海般的眩暈感,噁心的感覺佔據了大腦。
她的臉上蒙着一個黑色的頭套,手腳被鐐銬束縛着。看起來就像個戰俘。
男子應答時語氣中藏着不敬。
「拜見主人。」
露易娜回答:「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嗎?」
我端詳着他們的表情:
「命令是——如果露易娜踏入帝都地界,絕不輕饒。」
「你要造反嗎?」
***
近乎本能地向對方下達了命令:
啊——!露易娜的慘叫響徹洞穴。此後她將永遠失蹤,死亡變量雖能解決,但我卻會給「那對疑心重的兄妹」留下永遠的把柄。
「我們注射了抗魔毒素。」
德奎雷因。
當露易娜咬緊牙關默唸這個名字的瞬間。
唰啦——
蒙面的布袋被扯下,眼球傳來刺痛。一直被堵塞的嘴巴與耳朵瞬間暢通。
「呃……!」
露易娜弓着身子吐出一口濁氣,在喘息間,踩在石板上的一隻鞋子映入她的眼簾。
「……」
她緩緩抬起頭。
纖塵不染的奢侈皮鞋,筆直的定製西褲卷邊整齊,與陰溼洞穴格格不入的高級領帶。以及……他的臉。
那一刻,心臟彷彿都停止了跳動。
有人正翹着標準的二郎腿俯視着她,那人銳利的五官上籠罩着冰冷的陰影,渾濁瞳孔如勐禽般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
露易娜發出顫抖的聲音。恐懼、戰慄、不安……種種不願承認的情緒正在啃噬她脆弱的精神。
沉重的威壓彷彿碾遍了全身。
「我說過的吧……別再讓我看到你那張噁心的臉。」
德奎雷因開口道。他的聲音既無起伏,亦無頓挫。
「明明警告過你。來帝都圖謀什麼?」
露易娜沉默以對,德奎雷因投來譏誚的視線。
「聽說你在帝都購置了宅邸。」
「……你以爲這樣就能安然無恙嗎?我可是皇帝陛下的魔法導師——」
「廢話少說。」
「……」
「之前多次要求歸還。明明借款本息早已償清,但你卻充耳不聞。」
「我要向皇室控告!這種荒謬的——」
「你們家族尚欠十一億四千零七十二萬兩千零六十埃爾(1,140,722,060)內……啊對了,每年還要追加兩億的利息。」
露易娜徹底迷失在德奎雷因的話語中。
儘管露易娜拼命地辯解,但德奎雷因只是搖了搖頭。
「你去當首席教授。」
露易娜咬破嘴脣。
契約書雖載明是單利,但麥奎因家的債務卻因尤克萊因暗中埋設的「特殊條款」而轉爲了複利。
她的心臟狂跳,口腔乾澀如沙。
這份十五年前簽署的契約至今仍具效力,德奎雷因盯着條款扭曲嘴角。
不,簡直荒謬。她圓睜的雙眼溢出屈辱的淚水,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如果按單利計算只有四億,但按照複利計算卻滾出了天文數字。
德奎雷因起身用鋼筆寫下條款。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如果你在現在的位置上輔佐我,待我登上理事長之位時,不僅會考慮歸還麥奎因家族的祕典,還會讓債務一筆勾銷。首席教授的位置也照樣給你。」
「看來你還沒清醒?那就三天後再談。」
「……我本無意競爭首席教授。好吧,說完全沒念頭是假話,但你覺得魔法塔的教授們會推舉我嗎?」
讓她爬上最高處,然後在希望與絕望的劇變中粉身碎骨。
「什麼?」
「第一條,今日之事永不外泄。」
要求對方「宣誓效忠」之類的模煳言辭效果有限。條款越具體,違約的反噬就越勐烈。
這一刻,她渾身的力氣全部被抽離了。
德奎雷因靜靜地聽着,漠然的面容如死水般平靜。
「明天就可能啓動資產扣押。」
「繼續說,我聽着。」
「沒錯,不過呢……」
「但你必須立下魔法誓約。」
他用念動力捲來一疊文件。
「第二條,這份契約要遵守五年。」
「這種荒唐的……」
露易娜突然說道,德奎雷因的表情沒有因此產生任何變化。
「我會成爲理事長。」
這簡直與主從契約沒有任何區別,而違約代價竟然是「丹田破碎」。
匪夷所思。
露易娜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轉變爲面如死灰,最終爆發般吼道:
遞來的契約書令露易娜駭然。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
只是在等待着最佳的狙擊時機。
「帝國法律規定上訴時效最長十年,而你在那段時間沒有行動。況且這是『先皇』時代的舊案,『現皇室』無權進行正式審查。」
「無所謂。」
「連本帶利共計十五億四千零七十二萬兩千一百六十(1,540,722,160)埃爾內。」
「你……不,你這傢伙真是……」
對方原本渾濁的瞳孔此刻泛着幽藍的磷光,那深邃的目光筆直刺來。
德奎雷因攤開手掌,然後一根一根地屈起手指。五、四、三、二……
德奎雷因由衷欽佩原身的手腕。除了這筆債務,還有無數陷阱像定時炸彈一樣正在麥奎因家族內部滴答作響。
如果說一般的高利貸是抽筋剝骨,那這就是直接把人半截都埋進了土裏。
宛如沒有情感的怪物一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難道……要我死嗎?」
他並非大發慈悲,更談不上寬恕。
「露易娜,這世上有種東西叫做『複利』。十五年前借出的一億埃爾內,年利率是20%。」
「……」
「……魔法祕典。」
宣誓效忠之類模煳的話語並不有效。內容越具體,違反誓約的反作用就越強烈。
露易娜怒目而視,但對方依然面無表情,這種情感缺失不僅讓人懷疑「他難道沒有人的心嗎?」。
「等等——!」
德奎雷因一個眼神,部下便重新封住了她的感官。
將重陷黑暗的露易娜留在原地,德奎雷因轉身離去。
* * *
……完成佈置後,我默默地環視了地下洞穴。
「如果她拒絕誓約怎麼辦?」
男人問道。
我注視着他:
「那就殺掉。」
事已至此已別無選擇。如果不威脅她,死的就會是我。
「……不過,她不會拒絕的,她是個求生欲很強的人。」
[反派的命運:清除死亡變量]
◆獲得獎勵:商店貨幣+2
遲來的系統提示浮現。
既不是克服也不是迴避,而是「清除」這樣的詞語——無論如何,看來她已經下定決心簽署這份契約了。
「真的沒問題嗎?」
「你指什麼?」
「麥奎因家曾協助謀害前代家主……」
嗯?竟然還有這回事啊。
看來麥奎因也不全是受害者。
這倒是新情報,我搖了搖頭作出回應。
「不過,我此前下達的所有命令全部作廢。」
「別總動手,有失體面。」
我環顧四周。
「無妨。你們先搬來我的宅邸吧,這地方太髒了。」
我俯視着他們,最後補充道:
然而,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大喊起來。雖然男子試圖用眼神制止她,但她卻不肯退讓。
清脆的聲音響起。男子扇了妹妹一記耳光。
「非常抱歉。」
所以,我不會放任他們離開。
「是。」
「錢?」
「謝謝,太感謝了!」
這兩人有着出色的才能,即使沒有現在正在閃耀的「大富豪」之光我也看得出來。
妹妹頓時瞪圓了眼睛。
「還有。」
兄妹倆慌忙跪下。
「您承諾過會給我們報酬!」
陰暗潮溼又十分污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注視着這對兄妹。妹妹抽泣着低下了頭,哥哥則狠狠瞪着她。
「對!許多錢!」
「你們一直住在這種地方?」
「您說過事成之後會給錢放我們走的!」
「這又不是露易娜親手所爲吧?雖說她是現任家主,但連坐制也到此爲止吧。話說回來——」
「從今天起,我會重用你們。當然,先前承諾的報酬自然也不會少。」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