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進軍(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251 字
世界被白茫茫的風暴裹挾。呼嘯的風豎起純白的屏障遮蔽天空,其中夾雜的雪花以其自身的重量壓向大地。
狂暴而寒冷。乾燥的暴風雪肆虐在冰冷泥濘的土地上。
「……好冷。」
「沒事的,萊奧……再堅持一下……」
北部的山脈。伽內莎聽到了身後孩子們零落的聲音。
羅翰和多茲姆等冒險隊員因其他任務離開,此刻的登山過於危險。如此猛烈的暴風雪足以致命。
「孩子們。先停下。」
「……嗯?」
「到我這裏來。快!」
「……」
伽內莎把踉蹌的孩子們叫到一起。將他們摟在懷裏,確認了溫度。
零下33度。
在這瘋狂的嚴寒之上,暴風雪本身蘊含的魔力,確實無愧於「寒鬼」之名。這是令魔法器物都失效的、名副其實的魔法級酷寒。
「孩子們。孩子們。」
伽內莎輕輕拍打三個孩子的臉頰。但他們的臉已凍得發紫。呼吸微弱,凍僵的眼皮緊緊閉合。
「孩子們!不能睡!睡了會捱罵的!醒醒!」
她搖晃着小小的身軀,但他們很快癱軟下去。如羽毛般沉下去。像小鳥一樣睡着了。
「……」
看着他們無力的樣子,伽內莎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相伴走過的路太長,積累的時光太多,共有的回憶太深,不能就這樣讓他們白白離去。
伽內莎哧哧一笑,靠回牆上。
第二,不起爭端。
「……莉亞?」
「!」
莉亞是多島海出身的平民,關於皇室的閒話連想都不該想。
若尊重以上三項誓約,驛站將成爲寒冷疲憊之人的庇護所。
「……嗯。知道了。我會反省的……」
這時,莉亞正好坐起身來。
燈突然滅了。伽內莎瞬間打了個寒顫,哆嗦着起身急忙點亮了燈。
「孩,孩子們。再等一下……」
她試圖打開門,但一塊招牌擋住了她。
滋滋滋滋滋——!
伽內莎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道。頭髮也像螺旋槳似的撲扇着。
一絲暖意如光線般升起。伽內莎把孩子夾在腋下,匆忙奔去。
──「驛站」──
「不容易啊……從現在開始。」
「……暖和。」
伽內莎趕緊先把孩子們塞了進去。
驛站是爲迷途的旅人、冒險者、居民和士兵提供的庇護所。
嗚咿咿咿咿咿——!
「呵呵。這孩子好奇心真重。」
但若輕視誓約,驛站內部的魔法枷鎖將束縛標記你。並且,我以尤克萊茵的名義發誓,將嚴懲不貸。
「啊……但是最近呢。不是有奇怪的傳聞嗎?」
「……尤克萊因。」
伽內莎先檢查了躺在地上的孩子們的狀態。蒼白的臉上正漸漸恢復血色。
「啊,那個……您說的教授,是指德奎雷因教授嗎?」
「嗯。好像是那位教授建的設施,託他的福得救了。」
如果沒有這個驛站之類的東西,恐怕早已被埋在那暴風雪裏了。自己當然沒事,但對孩子們來說絕對是致命的。
啪嗒。
第一,不得犯罪。
窗外。審視着肆虐的暴風雪,她思考着即將到來的「祭壇」。想象着他們試圖顯現的「神」的存在。
伴隨着金屬音,周圍的暴風雪暫時平息了。是木鋼的共鳴。縫隙間,一座陌生的小屋顯現。
那個家族的名字,以及招牌上工整優美的筆跡。僅此便足以表明「我」是誰。
吱呀——?
內部意外地寬敞。還有臥室。
此刻心中唯有感激。
「嗯?」
「那個,其實來這裏之前,在浮空島聽說了。說德奎雷因教授知道毒殺索菲婭陛下未遂事件的幕後黑手——」
「教授,造了個神奇的東西啊。」
她鬆了口氣,靠在牆上。然後望向窗外的暴風雪。
伽內莎立刻咬破手指。用血水在招牌的誓約書上立誓,並在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嗯嗯,現在沒事了……」
「好。那就好好休息吧。」
「……驛站?」
莉亞故意跪在地板上。高高舉起雙臂。
「什麼傳聞?」
──────────
無論近來平民待遇如何改善,平民終究是平民。
爲抵禦嚴酷北部而建造的此地,不分身份皆可休憩,但進入前需在「名冊」刻下姓名,並宣誓遵守三項誓約。
「……多虧了那位教授得救了。」
「那是危險發言。別再提第二次了。」
明白她心意的莉亞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大門如同幽靈般自動開啓。裏面湧出的暖意令人感動。
莉亞問道。明明臉上還帶着疲憊,卻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心。
就這樣閉着眼反省着,然後慢慢地……陷入了夢鄉。
「嗚嗯……」
就在這時。
燈光將莉亞的臉映得通紅。
「啊,真是的……還以爲大家都要死了……」
「莉亞。現在沒事了吧~?」
第三,不毀驛站。
我也得做好死的覺悟了吧。
伽內莎輕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這是近一個月來第一次,「睡魔」這傢伙找上門來……
***
雷科爾達克此刻正在全力建設「臨時騎士團」。
是以主樓爲中心,連接訓練場、訓練室、武器庫、戰術討論室、食堂、宿舍等多個設施的複合型基地。
─喂!好好幹活你們這些傢伙!別掉隊!
帝國派來了建築師,建築師按照我的設計指揮囚犯們幹活。
「教授。這座塔樓如何?風景也很不錯。」
我在雷科爾達克塔樓上俯瞰着一切。
雷科爾達克區域北側,巨大的「屏障」將未開拓地與雷科爾達克分隔開來。能同時俯瞰屏障彼端和整個雷科爾達克的地方,唯有這座塔樓。
「尤莉騎士大人也經常上來……」
說話的小隊長突然捂住了嘴。大概是遲來地想起了尤莉和我的關係。
小隊長躬身致歉:
「抱歉!」
「哼。有什麼好抱歉的?」
這時,塔樓某處傳來人聲。是瑞莉的聲音。
小隊長指向那邊。
「……啊。那位是騎士大人的副官,冒險家瑞莉大人。」
「知道。」
我向她走去。
作爲尤莉表親的瑞莉,和尤莉頗爲相像。雖非白髮而是銀髮,性格也不像尤莉那般沉穩,反而活潑跳脫。
我用「念動力」推開瑞莉。奪過畫筆和調色板。用「清潔術」擦淨她坐過的椅子。
◆商店貨幣+1
:頂級空氣淨化。
我看向瑞莉注視的方向。
:頂級空氣淨化。
眼中唯有那片蒼茫的風景,手指如癡如醉地舞動着。
「太厲害了教授!」
我看着自己的畫作。「大富豪」率先起了反應。璀璨的金光如波浪般盪漾。
「風景。」
「幹嘛。有事?」
「哎呀!這教授真是!幹嘛呀,我的媽呀!」
半徑500米內的空氣變得清新。不僅有助於魔力恢復,對提升活力也大有裨益。
◆信息
隨即,物品的名稱和效果改變了。
:獨特⊃藝術品
◆魔力+50
冬日的魔力滲入了畫布。
卻自然而然地發出了感嘆。
我的畫布成爲「獨特」物品的證明。
[製作:時代的藝術品]
「哦……真美啊。標題是什麼?」
「……」
我略作思考。
「什麼?讓什麼——啊幹嘛,哎呀呀?! 天啊!」
────────
凝視着未開拓地無盡地平線的某個瞬間——
:風景畫中寄宿着魔法幻象。
我問道:
渾然忘我。
大概是因爲我被視爲NPC而非玩家吧。
「……天啊。」
「這裏風景還不錯。哼,切!」
「讓開。」
欣賞此畫作,精神力和專注力可提升半日。
「……」
雖然沒有欣賞風景的愛好,
「這樣就行。」
─「德奎雷因的畫布:無題」─
「畫畫是愛好?」
:高級魅惑。
是因爲意想不到的提示。
尤莉在黎明時分醒來。
以及身後小隊長「哦哦哦?」的讚歎聲。
小隊長問道:
她先確認了心臟的狀態。每次醒來時撕裂般的疼痛確實平息了。
沒畫多久,就傳來瑞莉的驚呼。
──「永恆的冬天」──
「……」
:繆斯
任何時代都永恆的藝術。
「嗯……」
:繆斯。
小隊長雙手合十讚歎着,瑞莉則不滿地撅着嘴。他們的目光都粘在我的畫上。
我開始作畫。自然地無視了旁邊大呼小叫的瑞莉。全部心神集中於一處。
◆特殊效果
雷科爾達克屏障的彼端。風雪籠罩的世界如霧靄瀰漫,同時又縹緲如夢境一般。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所繪的畫作。
……
:高級魅惑。
揮筆作畫的我,在某一刻停下了手。固定在畫布與風景上的視線回到了現實。
────────
:永恆的冬天。
◆類別
瑞莉沒好氣地嘟囔着,坐在畫架前。手持調色板和畫筆,似乎在畫風景畫。
「……就叫『冬天』吧。」
***
隨後的「物品信息」則更爲神祕。
◆特殊效果
我腦海中的「美學直覺」啓動了。
應該不會客死他鄉了。
她像往常一樣走到走廊。但空氣異常清新。還有一幅以前沒有的畫掛在走廊上。
「……嗯。」
尤莉一看到那幅風景畫就點了點頭。是自然而然的讚歎。
「冬天」
夢幻般描繪了雷科爾達克彼端、未開拓地景色的畫布。「冬天」這個簡單的標題再貼切不過。
「是瑞莉畫的嗎……」
雷科爾達克會畫畫的人只有瑞莉,看來那丫頭進步這麼大啊。連自己這個藝術門外漢都覺得美。
莫名地感到欣慰。
尤莉滿意地正要往外走,卻在外面操場上發現了某個人影,停下了腳步。
「……」
德奎雷因。他在跑步。
在朝陽尚未升起的黎明時分,在寶石般凝固的深藍天空下。他以認真而標準的姿勢鍛鍊着。
咯吱?
她咬緊了牙。指甲嵌入了拳頭。
怒火在胸中升騰,但尤莉暫時壓了下去。只是不自覺地開始計時計數。
「30秒,一圈。」
30秒一圈。
雖然早已知曉,但德奎雷因的身體能力確實遠超常人。
「2……3……4……」
「137人報名了。」
掌握137人的優缺點並非難事。我打算組成最有效率的隊伍,儘可能做到零陣亡。
目標是德奎雷因的30分鐘77圈。
心情有點糟。不,不止一點。
「是。因爲傳聞。」
「魔法師不是討厭寒冷之地嗎?那些膽小鬼怎麼可能自願去北部?你確定他們真想去雷科爾達克出差?」
尤莉默唸着數字,等待德奎雷因結束鍛鍊。
「……」
尤莉回想起德奎雷因的身影,鬥志熊熊燃燒。
「同時整備補給線,開通連接後方的道路。」
「一二三四。」
「……另外,雷科爾達克也將舉辦圍棋大賽。這是陛下的旨意,有空不妨學學圍棋。補充一句,我不會參加。」
「是!」
德奎雷因回到他的宅邸後,尤莉像是等待已久般走了出去。
那副佔據她半張臉的巨大圓框眼鏡,是有助於圍棋和學習的魔法器物。
***
「又是那傢伙?」
「……什麼?」
「不會輸的。」
「嗯?教授。道路按規定不能與內部連接。」
然後開始跑步。
我如同嘆息般說道:
「……抱歉。」
「呼……」
「……這是什麼?」
索菲婭用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的記錄是30分鐘內共77圈。沒有動用任何魔力或魔法,即使在騎士中也算得上頂尖水平。
上午十點,雷科爾達克會議室。我坐在那狹窄房間的上座。
哐當?傳令兵推門而入,大聲喊道。
「今天下午開始,將爲這137人組成實戰訓練小隊。」
皇帝感到荒謬。即便是她也難以理解這狀況。
「教授!皇宮的公文到了!」
蓋有皇帝玉璽的厚重信件。但內容卻不怎麼令人愉快。
「……」
「什麼傳聞?」
三十坪左右的空間擠滿了包括騎士、魔法師在內的兩百人,這情形讓我頭疼。
「呈上來。」
「是皇宮魔法師們請求前往雷科爾達克出差的申請書。」
她靜靜站在操場中央,吸入冰冷的空氣。
「不會崩潰。」
我接過傳令兵遞上的公文。
絕對,不會輸給那個惡棍……
「傳聞德奎雷因教授正在雷科爾達克撰寫大量著作,而且質量極高。」
***
她如此深深吸氣,做着準備運動,做體操,活動所有僵硬的關節……
「因爲萬一雷科爾達克屏障崩潰,若有道路存在,魔獸的進軍速度會呈幾何級數……」
宦官總管報告道:
「另外,今後將明確評估實績,實施公正的賞罰。還有……」
我看着騎士和魔法師的名單。尤莉、伊赫爾姆自不必說,連同伊芙琳在內共137人自願參加「清剿行動」。
雖有些不耐煩,我還是點了點頭。
「本就是爲了不崩潰而存在的。抱着會崩潰的心態,難怪雷科爾達克一直是這副德性。」
我看着小隊長。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周圍的騎士和魔法師。
「七十七。」
帝都皇宮。皇帝索菲婭皺起了眉頭。她的書桌上堆滿了宮廷魔法師們提交的申請書。
這時小隊長插話道。
小隊長躬身致歉。我回到正題。
心臟的詛咒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嚴重地損害着「體力」,可能會有點喫力。
索菲婭真是無語了。她撲哧一笑,再次推了推眼鏡。眼鏡太大了,總是滑下來。
「是的。正是如此。據說每一部著作都值得存入浮空島。」
「……哼。看來那價值值得他們不畏嚴寒與死亡啊。行吧。但不能全派去,挑十個人送去。」
「是。……不過,陛下。」
這時總管深深低下頭。全身蜷縮得像只豆蟲。這是宦官下決心時纔會有的姿勢。
「陛下您日前與教授對弈時,曾提及一事。」
「毒殺的事嗎。」
近來讓皇宮雞犬不寧的那件事。但索菲婭回答得輕描淡寫。
總管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是,是陛下……或許那——」
「德奎雷因知道。知道是誰。」
「……」
「但朕會等。等到那傢伙開口爲止。」
瞬間,總管屏住了呼吸。他把額頭抵在地板上。
「請賜我一死,陛下。」
「死什麼死。難道是你給朕下的毒?」
「啊,不是的陛下。小的怎敢。請您賜死我吧?! 」
宦官用蚊子般尖細的聲音卻響亮地喊道。看着他,索菲婭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行了。至於要死要活的。退下吧。朕忙着研究圍棋呢。」
「是,陛下。聖恩浩蕩……」
在這如此無聊的人生中,哪怕只有一小簇火花也是他點燃的,真希望他現在就在這裏。
就這樣打發走總管後。
「……真奇怪。」
這種煩人的心情,難道就是所謂的「想念」嗎?
索菲婭連連搖頭,再次埋頭於圍棋之中。
「嘖。真是病得不輕。」
「……」
她手託下巴看着棋盤。
「快滾。」
真希望那傢伙現在就在眼前。
即使黑白棋子獨自挪動,現在也不會膩了。因爲總在激烈思考:這種局面下德奎雷因會怎麼下。
然而這種空虛又奇怪的感覺,是因爲……
獨自留下的索菲婭表情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