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羅哈坎的話(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955 字
[我有最後一份禮物要給你。不是作爲羅哈坎,而是作爲老師……啊。我當然知道,我沒資格當你的老師,因爲我沒爲你做過什麼。可那又怎樣呢。你小時候,我收了你父親的錢,答應做你的老師。我也是個遵守承諾的魔法師。]
這番話簡直荒謬至極。如果是原本的德奎雷因,恐怕會覺得是奇恥大辱,氣得咬牙切齒吧。
但是。
「普里米恩。」
「在。」
我一邊讀着羅哈坎的信一邊說道。
「出發了。」
「……我這就去備馬。」
普里米恩向外走去,我的視線重新落回信上。
[弟子啊。當我第一次領悟世界時,我已經老了。但隨着世界的成長,如今我又變得年輕了。]
羅哈坎。
他領悟了獨屬於自己的「八」系魔法,卻也因此獲得了衰老。而後又通過精進該魔法重新變得年輕。
他的魔法起源是「世界線」。
這是比以「時間」爲起源的伊芙琳,比以「空間」爲起源的艾莉,比以「破壞」爲起源的阿德琳妮都要更優越的、任何凡人都無法承受的龐大力量。
境界越高,便越是接近死亡的宿命。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索菲婭的時候了。那真是個完美無缺的孩子。完美得如同誰精心雕琢出來的一般。]
羅哈坎的聲音隱約響起。
圖書館中央如同海市蜃樓般浮現出一個場景。那是浸染在字句中的魔法。
—你學得真快啊?魔法天賦真出衆。
—……不準用平語!
─羅哈坎,您所見的未來恐怕並非虛假。或許那就是真實。您的深度是任何魔法師都無法揣度的。
—你說什麼!
「我走了。整理工作拜託了。」
「萊克希爾。」
對公主的呼喚,羅哈坎沒有回應。茫然望着他的索菲婭,視線最終落在走廊盡頭,那個無力倒下的身影上。
鞋子染得鮮紅的孩子踉蹌後退,用顫抖的目光凝視着那邊。
皇宮昏暗的走廊。
─選民。與匹夫截然不同的存在。絕不平凡,永不墮落的貴族。身爲傳承悠久歷史的大貴族尤克萊因的家主。
彷彿是在回應羅哈坎的話。
監視窗外的宮女說道。
吱呀——??
索菲婭目送着德奎雷因離去,隨後站起身來。
「[想到德奎雷因你爲何效忠皇室,我倒是明白了。你骨子裏比任何人都信奉『選民思想』啊。]」
在經歷無限迴歸的毒殺之前,年僅五歲、純真無邪的索菲婭與過於蒼老的羅哈坎。
[僅憑這段話能否改變未來,或者連同這一切都是既定的未來,我無從知曉。或許你根本不信我的話。或許會輕蔑地嘲笑我是騙子。因爲我無法向任何人證明我所見之物。]
「教授最後讀的是這份資料。」
「他讀了什麼?」
[在我看到的未來裏,索菲婭殺死了你。她會殺死你。]
索菲婭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咬緊了牙關。
[德奎雷因,我的弟子,我們還有許多時間要相見……]
─若陛下真要對我下手,那我也甘之如飴地接受。正如您所言,這是我骨子裏根深蒂固的思想使然。
後面似乎還有文字,但像是被抹去了。
—……爲什麼?
羅哈坎作爲先皇克雷瓦姆的摯友兼宮廷魔法師,正在教導索菲婭理論。那段往昔的色彩清澈而湛藍。
再次宣告了德奎雷因註定的死亡。
身爲帝王,作爲皇帝的自尊無法容許的部分。
索菲婭接過了那張紙。
下一頁繼續的句子。
紙張在她手中沙沙作響。
…….
腦海中無數話語和思緒如泡沫般翻湧,但我默默放下了文件。轉身對萊克希爾說道:
如此清晰,彷彿就在眼前低語……
寫在那裏的字句。
[嗯嗯。德奎雷因,你現在大概在讀這張紙吧?是我,羅哈坎。]
踢踏踢踏……她走出寢殿,穿過燈光搖曳的走廊,步下臺階。
皇宮城門處,德奎雷因和普里米恩策馬而去的身影。
隨着這聲音,場景變換了。
但無法不信。
面對孩子的疑問,羅哈坎無言地閉上眼睛。然後如同嘆息般深深吐出一口氣,低聲回答道:
—哎喲,這小傢伙。有當暴君的苗頭啊?
在那魔力中,某個人的思緒和話語浮現出來。
「……陛下。」
因爲那是羅哈坎的話。因爲那是這個世界的核心角色,親眼所見的未來。
在寂靜中翻閱着,她很快發現了角落處羅哈坎留下的文字。
—……羅哈坎。
下一頁延續着他的心緒。
喉嚨被貫穿、鮮血噴湧的女人。失去光芒的瞳孔。
─如此崇高的概念定義着我,因此,若有一位值得我效忠的存在,那他必定是比我更偉大、更尊貴、更高潔的存在。必須如此,也只能如此。
萊克希爾的聲音帶着擔憂。索菲婭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魔法已將文件染上了藍色。
[這世上,對人而言,有時比起蒼白的真相,更需要染血的謊言。我想德奎雷因你最清楚這一點。但我不願對你也說謊。]
萊克希爾手中正拿着的文件。德奎雷因離開前讀過的文件。
「是,陛下……」
[嗯嗯。彷彿能聽到你反駁我的聲音。總之,我在此等候。東北方的葡萄園。你隨時可以在那裏找到我……]
「你現在退下吧。」
不知是誰的血泊啪嗒濺落,浸溼了某個孩子的小腳。
[……在我看到的未來裏,索菲婭殺死了你。她會殺死你。]
─羅哈坎。臣子只需等待。若主君便是我的命運,我便靜待其降臨。但是……
「我們往哪裏去?」
他在自誇。
索菲婭慢慢地讀着。
─然而,羅哈坎。我是德奎雷因。我不會向尚未到來的未來低頭。也不能低頭。因爲那便是我的自我,我的自尊。
正在整理書庫的萊克希爾迎了上來,索菲婭向他問道。
索菲婭將文件攥得死緊。
那個受萬民敬仰的魔法師,瞬間墮落爲大陸最惡黑獸的事件。
回到地面,普里米恩正牽着兩匹馬等候。
就這樣抵達了皇宮地下圖書館。
—嘖。快把這本書讀了。
「……啊!教授離開了,陛下。」
「……是,陛下。」
他留下的文字的最後部分。
死去的母親。
─正因如此,我才自薦成爲陛下的臣子。陛下是這世界存在的證明。是最爲崇高、最爲孤獨、需要引路者的帝王。所以,我願伴其左右。
「……」
一言不發,只是異常地安靜。
門開了。
「是。請慢走。」
無法更改的痕跡。
魔法構成的回憶如塵埃般沉降,景象重新回到了皇宮圖書館。
「……即便你會死。」
她遞過繮繩問道:
殺害皇后的兇手羅哈坎。
—你說什麼!
德奎雷因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是啊。是我殺的。
索菲婭低聲呢喃,嘴角一撇。接着,她無意識地在懷裏摸索,掏出了那個雪景球。
「凱倫。」
眼下這情形,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嘴巴嚴實的傢伙。困在這球裏的那個混賬騎士。
然而,雪景球的門扉緊閉,無法打開,凱倫也絲毫沒有出來的跡象。
「……德奎雷因說,他像等待命運般等待着我。」
索菲婭將手按在心口。那反覆悸動、時停時續的怪異心跳讓她難以適應。顫抖的呼吸間,莫名的燥熱湧起。
「你是故意讓我在那裏等待的嗎?」
能與之商議的臣子對索菲婭而言僅剩兩人,而這是其中一位的問題,因此需要另一位在場。
「你這該死的傢伙。」
索菲婭「咚」地敲了敲雪景球。
***
羅哈坎正仰望着天空。
東北部蒼白如宣紙的天空,仍殘留着冬日的寒意。他仰望着那高遠的天穹,似乎在尋找着什麼,卻仍在徘徊。
生命。
他曾向德奎雷因承諾過的,這片大陸上所有生靈的生命。
然而無論他如何思索,這個「所有」之中,似乎都不包括羅哈坎自己。
「……」
他忽然垂下目光,望向葡萄園的小徑。他感覺到了正在接近的氣息。
那是隻專注於潛行和偷襲目的、嘈雜而無禮的把戲。
「哦——!在這兒呢——!」
羅哈坎啪嗒啪嗒地揮着手,表明自己的位置。頓時,陰影中潛伏的衆多人影擺出了警戒姿態。
「好久不見,羅哈坎。」
不知何處,一名騎士正奔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教授?」
不,是知道不會有。
聽了騎士的話,普里米恩問道:
再加上,陰影中潛伏的情報局殺意,如同冰冷的針尖般直刺後頸,彷彿隨時要貫穿喉嚨。
表面上裝作與外界合作,實則獨斷專行,只爲渴求皇室的關注和青睞。他們本就是被如此訓練出來的獵犬。
「並非獨自一人。」
根本無需刻意向自然傾瀉魔力,也不必如爆炸般釋放,更不必強行彰顯自己的強大。
伊薩克說道。聲音裏飽含的憤怒幾近狂暴。伊薩克也曾是羅哈坎的故人。
「支援呢?」
超脫,或許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真是愚蠢,沉默即是默認。
帝國情報局。
畢竟,這裏也算北部地界。
「不過……你們知道嗎?」
當我們抵達羅哈坎等候的東北方葡萄園時。
羅哈坎到底搞出了什麼名堂。
「得有幾百人吧?可你怎麼總是獨自前來啊!」
我望向葡萄園。即便用「理解力」也難以解析這局面。
「我、我也不清楚。只是……只是……我在後面看着,羅哈坎『啪嗒』彈了下手指,突然就……」
僅此一聲,拇指與中指相觸輕彈的脆響。
普里米恩打着哈欠嘀咕道。我也點了點頭。事已至此,無可奈何。
他驚魂未定地報上姓名和職級,但似乎沒必要特意記住。
……黎明已過,朝陽初升。
葡萄園。
文說着拔出了劍。副團長伊薩克全身早已被鬥氣與光環所充盈。
羅哈坎掃視了周圍所有的氣息,但德奎雷因確實不在。
沒有騎士,也沒有任何幫手。
羅哈坎環視着他們,寬容地笑了。
與情報局首席幹員一同現身的十幾名騎士,顯然並非烏合之衆。
「意思是你們在我眼裏不值一提。」
不知名的皇宮騎士。
啪嗒?!
如此說道的人,是皇室一等騎士加文。
魔力在他周身悄然綻放。既沒有華麗地激盪,也沒有粗暴地震撼大地。
***
那場預想中一對一的靜謐會面,早已化爲泡影。
「什麼事。」
「……德奎雷因沒來嗎?」
「我在我的未來中未能預見到你們啊——」
這些傢伙在追蹤上果然有一手,而且總是快得詭異。
「……還有很多騎士被困在裏面。」
「是。包括北部騎士扎伊特大人,還有當時在此待命的紅石榴……」
當年那個追捕弒殺皇后的自己的年輕騎士。那小子不知不覺已長大,成了皇室騎士團的副團長。
同行的,還有副團長伊薩克。
「葡萄園變成了魔法空間。被羅哈坎的魔力浸染了。」
那聲波構築迴路,具現出超大型魔法,形成波動擴散開來。如同行星環帶般,向廣闊的葡萄園蔓延開去……
「已經遲了一步呢。」
只是自然流淌,如同江河奔湧。
「不想功勞被尤克萊因搶走?也是。你們誰都渴望皇帝陛下的垂青。那份嫉妒能忍到現在?不,是忍不了,所以打算立刻動手了吧?」
「教授!教授!」
「你被包圍了,羅哈坎。」
「不需要。」
沒有回應。只有沉默。
德奎雷因還沒來。那傢伙大概還要耽擱一會兒。
不過,有一個問題,或者說,幸運的是,他們極度執着於獨佔功勞和成果。
整片葡萄園已化作魔法空間。葡萄藤如世界樹般瘋長,藤蔓如叢林般蔓延,清晰可見的魔力濃度波動比外界濃郁了1%以上。
「嚯哦。準備得挺充分嘛~這點我倒是沒能提前預見。」
呼嗚嗚嗚——?風從葡萄園深處湧來。那是飽含魔力的寒風。
我整了整虎皮長袍。將魔木手杖抵住地面。
「我一個人進去。」
「……誒?啊,不行啊教授!羅哈坎現在幾乎暴走——」
「『暴走』是形容沒有理性的蟲子才用的詞。」
羅哈坎。
他製造出這般事態,必有其目的。
更何況他召喚了我,那我就沒有不踏入其中的道理。
「教授。您真的沒問題嗎?」
「……無法斷言。」
葡萄園。被魔力吞噬的那地方極其危險。況且我身上還帶着舊傷。
但是……
我撕毀了懷中的「稀有特性目錄」。
[使用:稀有特性目錄]
上次任務通關的獎勵。用它習得的特性,正如我之前所說。
「堅韌」。
極其簡單,只是在那早已滿溢的「精神力」上再添一滴水。
由此引發的改變,連我自己也無法知曉。
之所以拖延至今未用,也是因爲這種不確定性。
[特性習得:「堅韌」]
「我知道!我喫過!」
***
看到那不可思議的魯莽行爲,西爾維婭低聲喃喃道:
「馬!馬!快!」
「我也一起去!」
「啊。」
她立刻坐進駕駛座,追趕尤莉,同時用「風」這個魔法俯瞰那遙遠的大地。
而在雷科爾達克屏障上,注視着兩人的某位魔法師。
要面對已經達到甚至超越大魔法師境界的羅哈坎,這點準備是必要的。
「……?」
嗡嗚嗚嗚——
映入她眼簾的,是連「風」也無法穿透的羅哈坎的魔法空間。
「這是真的嗎?! 」
「千真萬確!」
西爾維婭。她偷聽到了尤莉的話,猶豫片刻後,創造出了一艘小型飛艇。還配備了護目鏡和頭盔。
尤莉策馬狂奔。瑞莉的馬緊隨其後。
「駕!」
尤莉立刻穿上盔甲。情況緊急,連綁帶都系不緊。她胡亂地綁了一下就衝了出去。
「羅哈坎……」
「……不行。」
獨自一人踏入其中的德奎雷因。
尤莉一反常態地語無倫次地要馬,馬伕慌忙牽來一匹。
令人震驚的報告:羅哈坎出現在東北部的葡萄園,數十名騎士和數百名情報局人員犧牲。
另一邊,在雷科爾達克專注於民生恢復和村莊重建工作的尤莉,聽到某個消息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還有??
「就是那個產白葡萄的地方!只在冬天和早春才長的美味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