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德奎雷因（3）

魔殺總部的會議室。

在只有一張木製圓桌的空曠房間裏，莉亞眨着眼睛，掃視着「德奎雷因刺殺小隊」的成員。

從左到右依次是：加文、萊奧、卡洛斯、伽內莎、道茲姆、瑞莉，以及……赤鬼埃萊索爾的水晶球。

她似乎還不能完全信任我們，只送來了一顆水晶球作爲代表。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伽內莎笑嘻嘻地問道。

「直接殺進德奎雷因的宅邸嗎～？」

「首先，這是德奎雷因的行程表。」

加文輕描淡寫地否定了她那個魯莽的建議，遞出了一份文件。那是耶莉爾提供的德奎雷因的日程安排。

「這也是耶莉爾小姐站在女皇陛下這邊的證據。」

「……」

瞬間，伽內莎的臉色冷了下來。她看向莉亞。

「這是真的？耶莉爾要加入這個隊伍？」

「是的。」

莉亞先點了點頭。伽內莎追問道：

「爲什麼？」

「……嗯？」

「你還不知道原因嗎？」

「那個嘛……」

莉亞囁嚅着嘴脣。

「不僅僅是未婚妻。」

畢竟在原作中，她可是個不惜用毒藥殺死德奎雷因的激烈又狠毒的傢伙，一個月內，我想要的「名聲」就能建立起來吧。

德奎雷因或許真的在協助祭壇，真的企圖毀滅大陸，真的與神明合謀。他可能只是在利用自己的心理，避免暴露真相。

「因爲他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事情正按照我預想的……不，按照「我們」預想的方向發展。

莉亞只能這樣搪塞過去。

「他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教授到底是爲了什麼。要歸順祭壇，企圖毀滅大陸呢～」

尤克萊因的次女，德奎雷因的妹妹，不知爲何用銳利的眼神看着他們。她帶着充滿怨恨的聲音繼續說道：

德奎雷因的真實面目……介於不信任與信任之間，模糊不清又難以確定。

就在這時，門猛地被推開，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你們或許覺得這只是些流言蜚語？」

耶莉爾嘴角扭曲了一下。

社會聲譽、地位、立足點、社交關係……這些表面上的體面，是他極度在意的性格特質。

莉亞裝作不知道地反問道。

因此，莉亞的心仍處於過渡期。

耶莉爾。

這就是德奎雷因。

大概是在煩惱耶莉爾的出身和身世吧。

或許，要到最後一刻纔會揭曉出來吧。

當然，兩人之間的關係不像原作那樣惡劣到極點，但耶莉爾應該不會太喜歡德奎雷因。即使有所改善，也一定會優先考慮家族。

伽內莎喃喃自語。

莉亞只能這樣回答。

莉亞觀察着伽內莎的反應。

尤其是在這種德奎雷因並非出於什麼大義，反而因不明原因協助祭壇的情況下。

莉亞回應着，同時思考着自己對德奎雷因的看法。

而伽內莎則帶着某種不滿或悲傷的表情，將視線從耶莉爾身上移開。

耶莉爾咚咚地走過來坐下。她將收集到的報紙一股腦攤開。

「那麼，歡迎你，耶莉爾小姐。請與我們並肩作戰。」

會破壞他的計劃。

我本想用這句公事公辦的話結束通信，卻突然——

「也是。畢竟是德奎雷因嘛。他確實可能這麼做。」

莉亞默默地看着耶莉爾。

[之後繼續彙報。]

伽內莎也裝作不知情地嚼着魷魚乾。嘎吱嘎吱——她不滿地活動着下巴，陷入了某種思考。

至少，世人眼中的德奎雷因是這樣的。

說實話，原因她並非不知道。她瞭解耶莉爾和德奎雷因的設定。

莉亞微笑着向耶莉爾伸出手。

「……不過，教授爲什麼突然變了呢～」

「後悔？」

耶莉爾應該不想承擔這樣的風險。她一開始就不會願意。

「但對德奎雷因來說不是。」

因爲耶莉爾的一切就是「家族」。

「……」

[按你說的出席了。你徹底把我塑造成壞人了。]

「所以，他想重新奪回一切。人也好，魔法也好，他自己的體面也好……全部。」

相反，她會踏實地做好準備。

「因爲如果放任不管，家族就會沒落？」

德奎雷因是尤克萊因的家主。因此，如果他背叛女皇，整個家族就等於背叛了帝國。

紅石榴冒險團大概知道吧。耶莉爾的祕密。

浮空島將他提交的所有論文都打上剽竊的標籤，將他貶爲虛假的魔法師，進行否定、侮辱和抨擊。親皇勢力控制的媒體也加入其中。還有衆多其他貴族家族虎視眈眈，像等待獵物般撕咬着他的醜聞，試圖打壓他。

成爲惡人之後，又想迎來怎樣的結局？

如果耶莉爾本人知道那個祕密，那本身就足以成爲她與我們合作的理由。因爲如果不殺死德奎雷因，她自己就會死。

「耶莉爾小姐以後會後悔的哦～」

當然，這一切也可能是德奎雷因的詭計。

無論那是事實還是謊言，一旦說出來，就違背了德奎雷因的意願。

她依然站在十字路口。

在帝國魔法塔的理事長辦公室裏，我讀着信件。魔法通訊紙傳來耶莉爾的文字。

＊＊＊

他究竟想要什麼，又渴望什麼，才選擇成爲惡人？

遺憾的是，她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所有人。

頭條全是關於德奎雷因的八卦。

「……原來如此。」

耶莉爾很瞭解我，所以不會違背這個趨勢。她不會試圖喚起毫無用處的舊情，也不會耍性子說不想幹。

違背了他「你要繼續追捕我」的意願。

因爲耶莉爾，她並非尤克萊因的血脈。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放下了的羽毛筆又被我拿起，添上了一行簡短的字句。

[……別懷疑自己。你做得很好。]

——教授。

突然響起的聲音。

我急忙把通訊紙翻過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桌上的水晶球。

——露易娜首席教授和伊赫爾姆魔法師正在行動。

是尤莉的報告。

「……這樣啊。」

她現在在大學裏。尤莉現在用的身份是帝國騎士「尤莉」。

——是。那兩位確實與『祭壇』無關。反而像是在追查祭壇的幕後黑手，正在魔法塔地下四處探查。新晉教授團隊也和他們一起。

這是在區分敵友，甄別玉石與污穢。

諷刺的是，我將成爲友軍的敵人，敵軍的盟友。

「繼續監視，無需口頭彙報。反正你看到的場景我也能看到。因爲你的視覺是和水晶球共享的。」

——是。不過，您真的沒事嗎？

「……第十三次回答你。我很好。」

她總是一有機會就問有沒有事。就像把小孩獨自留在水邊似的。

——只是擔心您一個人在這裏。當然，我知道現在教授您能信任的人只有我。

「我說過吧。我現在的魔法造詣遠超從前。」

我摩挲着魔木法杖的握柄。

這根法杖裏植入了『迴路』。是一種魔淨核。

「……！」

跟在後面的伊赫爾姆，正讀着祭壇的聖典，皺起了眉頭。

「是啊。說來也巧，我也見過。在我們大學魔法塔裏見過。」

……帝國大學魔法塔的地下，形成了另一個生態系統。這是歸順祭壇的大學教職員工、魔法師和騎士們建立的另一座神殿。

伊赫爾姆看着它們，撓了撓後頸。露易娜也咬緊了牙關。

「我去一趟，你在那裏待命。」

無論是什麼靈魂的詛咒，對我來說都不過是可愛的玩物。

「噓！」

露易娜將手指按在脣上。

恰在此時，尤莉報告說露易娜和伊赫爾姆正進入魔法塔圖書館的地下，那個祭壇的洞穴。

一般人既無法詛咒他人，中了詛咒的人也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通過此杖運轉的魔力品質提升1級

簡單列舉一下這根法杖上銘刻的效果：

——使用者將遭受『怨恨之詛咒』的異常狀態。

這裏是昏暗的通道。露易娜和伊赫爾姆追隨着魔法塔的傳聞，來到了帝國大學魔法塔圖書館的地下。

因此，我的法杖被冠以『怨恨與詛咒』這樣極其負面的名稱。

我緊握法杖，站起身來。

——雪花石理解度100%

如果影響肉體或許另當別論，但我的精神力絕不會屈服於區區詛咒。

「你發出的聲音更吵。」

而且，怨恨之詛咒是針對精神而非肉體的詛咒。

魔力品質提升1級。

偶爾會有這樣的低語聲，無視掉就好。啊，並非所有的詛咒都如此低級，只是在穿透我精神力的屏障後殘留下來的詛咒，也就這點程度罷了。

那裏站着一個男人，正看着他們。

就在那一刻，身後響起了清晰的腳步聲。

「……是我親手殺死的那些傢伙的迴路啊。」

「難道不是嗎，露易娜？伊赫爾姆？」

是大學魔法塔的魔法。

也就是說，這是這座魔法塔『教職員工』中某人的魔法。

「這說明他們的勢力已經壯大到如此地步了。」

「噓！噓！」

＊＊＊

「德奎雷因……理事長？」

在昏暗而危險的光線下，露易娜和伊赫爾姆試圖挖掘出威脅帝國大學根基的禍根。

兩人猛地回頭望去。

屍體碎得不成樣子，收集材料費了點功夫，但最終還是成功剝離了碎裂的血管和迴路，植入到了法杖裏。

——教授。現在露易娜教授和伊赫爾姆魔法師正在進入魔法塔圖書館的地下。

那個瘋狂的胖子教授，最終還是背叛了……

他來回看着露易娜和伊赫爾姆，非常自然地低聲說道：

當然，如前所述，詛咒是世界觀中最兇險的異常狀態，但正因爲詛咒這種異常狀態作爲代價，纔可能獲得如此驚人的效果。

——魔法演算速度增幅66%

「嗯……那個魔法和那些骷髏，好像在哪裏見過很多次。」

其性能毋庸置疑。

是雷林。

——魔力容量[6，666/6，666]

當然，九成以上是裝備的功勞，但無論如何。

順便一提，『詛咒』在這個世界觀裏是最惡毒的異常狀態。尤莉當年被逼入無法治癒的死亡境地，就是拜『詛咒』所賜。

「我什麼也沒說啊。」

索菲婭自嘲地將自己的權能稱爲詛咒，並非沒有道理。

明明是根法杖，但魔力容量卻比我本人還大，法杖能自行理解演算魔法，完全理解雪花石……總之，拋開這些不談，光是第一條效果就無可匹敵。

伊赫爾姆和露易娜的脊背瞬間繃緊。

「膽子真大。竟敢在帝國魔法塔圖書館地下建造這種設施……」

「等等。」

浮空島的追殺者。那些傢伙的屍體我還留着。派人趕在浮空島回收之前弄到手的。

[充滿怨恨與詛咒的雪花石法杖]

僅憑使用這根法杖，我就能運轉2級魔力，這已與阿德琳妮同級。

讓騎士變得更加強韌，讓教授變得更加聰明的靈藥……

就在這時，令人毛骨悚然的霧氣沉降下來。

不知爲何，他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露易娜嚥了口唾沫。一種原始的、本能的恐懼如雞皮疙瘩般爬上她的脖子，太陽穴滲出冷汗。

「我的魔法比任何時候都純粹。」

名字也知道。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大學魔法塔里居然有這種地方。」

嗒！

然後，兩人都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嘶嘶嘶嘶——

咔嗒咔嗒咔嗒?!

他們在這地下向神明祈禱，作爲回報，獲得賜予的『靈液』。靈液能賦予他們『才能』。

這處如同漫長洞穴般深邃的地方，唯一的光源是牆壁兩側的燭火。

德奎雷因。

彷彿察覺到了入侵者，伴隨着骨頭碰撞的聲音，一羣骷髏站了起來。

獲得所有這些驚人效果的代價，不過是區區一道詛咒罷了。

……死死死死。

德奎雷因這樣反問，但兩人只是沉默。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只有咔嗒咔嗒作響的骷髏碰撞聲向他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