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衆人的終局(10)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02 字
凱倫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只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最終,女皇站在了凱倫身邊。
索菲婭。
——現在該是您進入休眠的時候了。
……這景色如此壯麗,讓人不忍即刻入睡。
索菲婭仍在堅持。她正強行抵抗着尤莉的嚴寒。
……朕還想再欣賞片刻。
但凱倫無法聽見她的聲音。他只能解讀並理解她心中傳遞的語言。
因爲只要開口說話,即便是女皇,她的全身也會瞬間被尤莉的寒氣凍結。
——是這樣嗎。
凱倫說道。索菲婭緩緩點了點頭。
……這是此生難得再見的景象。
於是,從毀滅中重生的景象——碎裂的地殼碎片相互拼接,蒸發的河流重新發源,破碎的地磁場復甦,撕裂的天空漸漸彌合——這所有奇幻的景象,
如同一幅畫卷,盡數……
映入女皇的眼簾。
——待這顆星球復原,尤莉的寒氣將化作永恆的寒冬將其凍結。
雖然目前「永恆寒冬」還只存在於燈塔之內,但當大陸完全復原的那一刻,
尤莉將走出此地,將整個大陸同樣帶入休眠。
她將把人類與這片大陸共度的時光,一直維繫到「世界的外側」消亡爲止。
——巨人曾說過,這顆星球自太初起便美麗非凡。
面對那彷彿帶着擔憂的眼神,凱倫搖了搖頭。
……是嗎。
堅硬如石,卻又帶着一絲溫熱的他的身體。
索菲婭向他展現的姿態,她嘉許這份忠誠的心意,是如此珍貴,又如此令人憐惜……
畢竟人類無法理解巨人,巨人也無法理解人類。
——陛下。我不禁想起初次遇見您的那個瞬間。
「凱倫。」
「……」
和煦的風包裹全身,飄落的樹葉拂過索菲婭的雙頰。
「無從知曉。」
——不。未能得見那太初,對我們而言反而是幸事。
天空晴朗,溫暖的空氣和陽光浸潤着肌膚。
——……
——是,陛下。
眼前是遙遠的地面。
解讀着索菲婭的心意,凱倫露出淡淡的微笑。
只是凝望着彼方燃燒的夕陽。
凱倫侍奉索菲婭不需要任何理由,因此他作爲人類存在的意義,無法向任何人解釋。
然而,此刻凱倫對索菲婭感到滿足。
「正因你懷此心意……所以朕才得以遇到你這樣的忠臣。」
索菲婭已接受了尤莉的寒氣。安然進入了休眠。
鳥兒在鳴叫。
閉眼再睜開的瞬間。
即便是凱倫,在那漫長的時光中,自我被不斷磨損,肉體反覆凍結,最終……
「對朕而言,亦是……莫大的祝福啊。」
身爲冰雕的他一時語塞,隨即又自嘲般地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索菲婭的表情僵硬。即使在說話的這一刻,她的表情依然冰冷,無法讀出她的情感。
「變成冰雕了啊。不是嗎?」
——我一直都承受着祝福。現在也是如此。
「……」
那聲音喚醒了索菲婭的沉睡,她感受到全身湧動的生機。
那長達萬年的時光,那堪稱永恆的歲月,大陸上無人感知的流逝,唯有他一人。
耳邊縈繞着某人的聲音。
……這樣啊。真是瘋話。
索菲婭仰望着凱倫。
此地是燈塔頂端。
——是的。
對索菲婭而言,不過短短一秒,大陸已然復原,生命安然無恙……
……但是,凱倫。你似乎正打算放棄那份祝福。
「……」
……請休息吧。
——陛下或許已不太記得那副模樣了,但您的記憶本就混雜不清,這點混亂可以理解。
***
——是。我一直如此。
啾啾?啾啾?
果然,一萬年並非人類所能承受的歲月。
凱倫已化作了冰雕。
賜予人類的祝福,正是那份愚昧,那雙狹隘的眼睛,那雙短小的雙腿,以及終將逝去的生命。
——無法知曉世界的盡頭,無法用雙腿丈量,無法用雙眼盡覽,這便是賜予我們的祝福。
那身影在凱倫的記憶中依然鮮明,並持續爲他提供着燃料。
審視着大陸的風景。
真的只是一剎那。
巨人曾言:
見證着這一切。
赤紅的長髮隨風飄揚,紅瞳如帝王般銳利,宛如猞猁般的索菲婭。
凱倫的祝福,就是索菲婭。
無邊綠意鋪展的大地,已不再是滅地。
——我將永遠守護陛下,請休息吧。
即使這樣問,也沒有回答。
凱倫的眼窩深陷,失去了光芒,如同真正的雕像一樣凝固,只是佇立在燈塔頂端,彷彿仍在守護着她……
她等待着醒來的那一天,帶着最符合索菲婭風格的冷硬麪容。
「你始終遵從着朕的心意。」
那雙對萬物充滿好奇、閃爍着聰慧光芒的大眼睛。那個在所有方面都天賦異稟、充滿好奇心的小女孩。
——剎那。
這時索菲婭開口了。凱倫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用溫和的目光看向索菲婭。
凱倫所說的祝福是什麼,即便不說,衆人也都明白。
是恩典。
索菲婭無言地伸出手,撫摸着凱倫的肩膀。
呼嗚嗚?
祝福。
「……連你也要離開朕了嗎。」
他彷彿就是爲了守護索菲婭而誕生的人……
——感謝您。那麼現在……
索菲婭看向凱倫。
她無言地睜開了雙眼。
然而,事情是否順利,究竟過去了多少年,她全然不知。索菲婭只是環顧着這個世界。
……真遺憾。未能得見那太初之景。
化作了這具完整的冰雕。
「……凱倫。」
索菲婭點了點頭。
但已無需再說下去。
「……這樣啊。」
帶着悔恨與悲傷的嘆息。
如果此時,一滴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淚水滑落,觸及凱倫的腳邊,是否會像童話般讓他復活?冰雕的表面是否會碎裂,讓他再次發出完整的聲音?
不得而知。但此刻,索菲婭沒有流淚。
她只是承認了凱倫的奉獻。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唰——
她抽出佩劍,輕輕放在他的肩上。將女皇的寶劍就這樣留在他身邊。她轉過身去。
在這奇蹟般的魔法之中,將這位化作奇蹟般騎士的臣子,作爲這個世界的見證留在此地……
「現在,安息吧。」
噔噔噔噔噔噔噔——?!
燈塔下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許多人正向上奔來。
他們很快抵達了頂端,發現了她。
「陛下!」
最先開口的是伊芙琳。
她睜大眼睛望着索菲婭,大聲喊道:
「我的時間線固定了!」
伊芙琳的時間線固定了。
從此,她無需再在時空之間穿梭,也無法再那樣做了。
索菲婭嘴角微揚。
「理所當然。大陸雖被凍結,但宇宙的時間仍在流逝。一萬年的歲月已然過去。」
此外,對於像『雷林』那樣曾收受祭壇貢品的衆多平民,僅嚴懲了約十分之一的部分以儆效尤,其餘人則寬大處理予以赦免。
總計二十九條的內容如下:
「我們現在就去討伐『巨惡』。」
帝國的皇宮。
不見德奎雷因的身影。
在皇宮內室,索菲婭打着大大的哈欠,望向阿韓。
「……」
「……也是。那傢伙不愧是某人的弟子,架子真是大得可以。」
「……凱倫。你知道德奎雷因在哪裏嗎?」
「是,陛下。教授仍未現身。」
在這重獲新生的大陸上,女皇索菲婭所說的縫合大陸。
29.追捕並處決主導一切事態的邪惡軸心『德奎雷因』。
「克里託也是一樣嗎?」
就在索菲婭如此說時,人羣呼啦啦地湧了上來。
他們來到此地的目的。
那或許,已是近在咫尺之事。
那傢伙如今統御着整個浮空島,卻杳無音信,不知在何處做些什麼。
當然,沒有回答傳來。
「嘖。」
首先,德奎雷因淪爲了世界上最惡的惡徒,但尤克萊因家族仍是尤克萊因家族,反而在家主耶莉爾的帶領下更加輝煌地崛起。
這傢伙,早已化爲冰雕了。
伊芙琳沒有跨越萬年的能力。
「聽好了。」
***
廣播中流淌着媒體的聲音。
「哈啊……看來還是沒有消息?」
「據說是在進行某項工作,但大魔法師原則上不受帝國約束……因此無從得知詳情。」
——國政正以空前完美的狀態運行,而與此同時,作爲祭壇最龐大、最邪惡軸心的巨惡德奎雷因,據悉目前仍在逃亡中,懸賞金額爲五十億艾爾內……
天體撞擊與毀滅之後,大陸發生了諸多變化。
面對女皇的命令,他們欲言又止,最終將話嚥了回去。
2.設立大陸軍事審判法庭,懲處戰犯。
克里託也行蹤不明。
彷彿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有未盡之事。」
「話說回來,伊芙琳在做什麼呢?」
「是的,陛下。」
3.促成赤鬼與帝國的和解。
伊芙琳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重返這片大陸最輝煌、最崇高的古老宮殿後,索菲婭首先向萬民公佈了她未來的政策。
「說起來……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啊。自那日之後。」
「……呃……嗯。」
就在索菲婭咂舌之時——
「是的。誠如陛下所言。」
露伊娜自不必說,耶莉爾、加文、伽內莎、赤軌大長老和艾莉、瑪荷、德里克……
因爲他們也明白。
5.承諾致力於戰後重建……
「然後……我們將縫合大陸。」
巨惡德奎雷因。
不知是與奎伊一同面對了大陸的滅亡,還是逃往某處活了下來。
他爲何選擇自我毀滅,爲何將自己的威勢推入深淵,爲何甘願扮演反派。
已成爲大魔法師、前往浮空島的伊芙琳。
1.依據證據,逮捕所有與祭壇勾結之人。
燈塔中沒有德奎雷因的屍體。因此也無從得知他究竟是死是活。
「嘖。莉亞和伽內莎,還有那個皇室認證的冒險團傢伙們,到底在幹什麼。」
索菲婭向他們宣告。
她喃喃自語着,從懷中掏出一顆水晶球。
德奎雷因想要的是什麼。
4.簽訂大陸間、國家間的和平協定。
其中沒有那個傢伙。
當然,即便活着,恐怕也命不久矣。
無論哪種情況,索菲婭都不願再失去克里託。
那曾看似壓倒性的時間權能,終究被更沉重、更龐大的歲月重量所壓制。
她這樣問道,隨後陷入短暫的沉默。
赤鬼大長老親自覲見女皇,宣誓效忠與和解,赤鬼被允許進入帝國。
她把玩着它,不自覺地轉頭望向佇立在牆邊的冰雕。
……
那是過去曾與德奎雷因相連的水晶球。
「啊?! 」
阿韓似乎接到了什麼報告,她按着塞入左耳的水晶球說道:
「陛下。據悉,大魔法師伊芙琳在雷奧克王國被發現了。」
「……在雷奧克?」
索菲婭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反問道。
「目的是什麼?」
「啊,這個……目的是……」
***
「您要進去嗎?」
「……」
此刻,伊芙琳很緊張。
身邊的魔法師們小心翼翼地詢問着,察言觀色,生怕觸怒她,但這些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
現在,她的心中只有眼前這座「穹頂」。
「這裏就是洛克拉倫……對吧?」
名爲洛克拉倫的,時間混亂之地。
伊芙琳來到了這個魔法空間。
「是的。」
作爲統御浮空島的大魔法師,伊芙琳親自下達了關閉洛克拉倫的命令。
爲了關閉這個既危險又令人震撼的地方,她親自前來。
「其實您不必親自——」
「不。我必須親自來。」
只不過問題是……
——喂。你在幹……
她在這方面也有着不亞於劍術的才能,如今「尤莉」這個名字作爲雕刻家的名氣或許已不遜於騎士。
她搖着頭問扎伊特:
「讓你別學就別學。」
這時,水晶球裏恰好傳來伊芙琳的聲音,但——
「啊,是股票。想着學點這個,賺點錢就能做更多好事——」
「從今天起,將關閉洛克拉倫。」
「話說回來,雕刻順利嗎?」
「謝謝您,西爾維婭法師。」
「聽說很貴呢。」
「……」
「啊,尤莉啊。尤莉正專注於本職工作呢。沉迷於雕刻。」
尤莉放下了劍。
在一羣黑黝黝的漢子中間,尤莉出現了,閃耀的銀髮隨風飄動。
「啊,真是的。吵死了。都怪你,本來能成的事也成不了了。」
「……」
西爾維婭站在普海爾登領主城堡的頂端,凝視着「人工太陽」。
「嗯。有尤賽芬姐姐幫忙,很順利。」
***
伊芙琳這樣回答,然後做了個深呼吸。
「是。」
「話說回來。尤莉在幹嘛?」
雕刻。
「哦哦……終於啊!」
她依循本心,成長爲一個善良的人,用刻刀描繪四季之美。
她明朗地笑着對西爾維婭說道:
——……
這時水晶球又震動起來。
沒有回應。
是伊芙琳的聲音。
「另外,今後無論多麼追求魔法,對於過於危險的物品或魔法空間,都要立即採取關閉措施。」
她試着向此刻大概正在普海爾登的朋友搭話。
不知是否是浮空島的魔法師,那人似乎對伊芙琳的話有些不滿,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普海爾登的冰河期結束了。我保證。」
「是。明白了。」
「現在這個太陽不會熄滅了嗎?! 」扎伊特問道。他那雷鳴般的喊聲震得水晶球都在晃動。西爾維婭眯起眼睛瞪着他。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喂。你在幹嘛?」
就這樣,尤莉雖然與過去的尤莉不同,但並未偏離正軌。
哦哦?嗚哦?嗚哦哦哦?!
「那是什麼書?」
西爾維婭指着尤莉的書。尤莉尷尬地笑了笑,把書的封面展示給她看。
《股票王普利米恩:零基礎也能學會炒股》
同一時間。
但無論如何都覺得太緊張了,她索性拿出口袋裏的水晶球,當作準備。
——我現在要進去了。進洛克拉倫。
「喂。西爾維婭。問你幹嘛呢。就陪我聊一會兒嘛。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啊,有點緊張呢。」
「啊。抱歉。」扎伊特趕緊閉上了嘴。西爾維婭嘖了一聲,說道:
「啊,我也在這兒。」
拿起了鑿子和刻刀。
於是,一路護送她至此的魔法師們離開了,伊芙琳獨自一人,仰望着洛克拉倫。
「是。明白了,大魔法師大人。」
伊芙琳等了一會兒,又用力拍了拍胸口說道:
這似乎是期盼已久的話,扎伊特以及他身後列隊的普海爾登所有騎士們,發出了近乎尖叫的歡呼。
「很好。你們先走吧。」
一個柔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該道謝的是我。」
她把手放在心口,呼——呼——地反覆幾次,然後說道:
西爾維婭連連搖頭,嗡——?
「是的。把那些雕刻高價賣給貴族,然後把所有收入都用來幫助有需要的人。」
「……啊?」
那羣黑漆漆的野獸的吼聲讓西爾維婭覺得毛骨悚然。
「別學。」
西爾維婭的嘴脣不自覺地撅了起來。
因爲即將進入洛克拉倫的這個傢伙,是她此刻最羨慕的人。
不過算了。
這也是各自的福分。
「總之,看到你過得這麼好,真讓人高興,尤莉。」
「……嗯。謝謝您。按照法師您的建議,我正作爲『我自己』活着。」
作爲『我自己』活着。
這句話裏蘊含的情感如此令人滿足,西爾維婭露出了清澈的微笑。
「嗯。很好。」
唰啊啊啊——?!
恰在此時,冬天的寒風呼嘯而至。
普海爾登的寒氣雖然嚴酷,但人工太陽正散發着同等溫度的暖意。
呼嗚嗚嗚……
西爾維婭拼命學習德奎雷因的「藝術魔法學」,瘋狂鑽研,最終用繼承而來的魔淨核完成的這個人工太陽——
「它將永遠照耀普海爾登。正如我的教授所希望的那樣。」
「「「「「哦哦哦——?! 」」」」」
普海爾登騎士們那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歡呼聲瞬間在領主城堡沸騰起來。
吵得她眉頭緊皺,但不管怎樣。
「……好吧。你們高興就好。」
西爾維婭噗嗤一笑。
託您自我犧牲的福,託您甘願扮演反派的苦心經營的福,如今這個世界,這片大陸,正變得更好,正變得更加溫暖。
一定在某個地方,正欣慰地注視着這一切吧……
真的,都是託您的福。
您一定在某個地方注視着我們。
或許,正如您所計算的,甚至比計算的更加完美。
「您在看着吧。」
「都是託您的福。」
就這樣看着我們活着、行動、歡笑、哭泣,作爲人類尋找「自我」的過程。
「我知道的。」
看着我們相信自己,也如「人類」這個詞的含義一般,彼此依靠、彼此關愛地生活着。一定……
而且,西爾維婭知道。
「惡徒……還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