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彌撒(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97 字
「幽靈城堡」的內城籠罩在霧中,一片灰白。知覺不斷模糊,彷彿自己不再是自己,全身慵懶無力。
在這朦朧的意識中,伊芙琳迷失了方向。
「卡洛斯!原來在這裏!」
這時響起聲音。伊芙琳踉蹌着望去。
「振作起來!」
「不能倒下!」
伽內莎、莉亞、萊奧正抓着一個叫卡洛斯的孩子呼喊。喊着不能倒下,快起來。
「姐!在哪!姐!」
賈卡爾仍在尋找姐姐,伊芙琳也邁開腳步。
—……是你啊。
然而,某處傳來呼喚她的聲音。伊芙琳茫然地回頭看去。
—很高興見到你。
酷似德奎雷因的某人。但更年長的男人,對她微笑着。
—我寵愛的凱根的女兒啊。
「……什麼?」
—過來吧。
他伸出手。伊芙琳像是被什麼迷住了一樣,猶豫地走近。
「葉子!」
這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伊赫爾姆。
「別過去。」
「……好像沒死。」
兩人嚇了一跳。
地面爆發的念動力撼動整個空間,引發強烈的波動。
城堡整體被胡亂搖晃。超大規模的地震衝擊着四面八方。
隨後伊赫爾姆的弟子們睜開了眼睛,遠處響起咔嗒—咔嗒—的鞋跟聲。
—呵呵。
「伊芙琳小姐,別這麼說!教授!」
卡拉有着幼年德奎雷因的記憶。
—像我這樣做試試?
「……」
城堡開始崩塌。牆面如撕紙般裂開,粉碎成數十塊。
不想死的詛咒。
—是伊赫爾姆啊。
—如果你知道那件事……
雖然是題外話,但在這個世界裏存在着「鬼的社會」。卡拉也曾造訪過那裏。
「他死了!」
「……呃。」
「……」
但卡拉現在正注視着。看着那脆弱地破碎、崩塌、沉沒的島嶼。施展如此威力魔法的術士。
—說了不行。還有。你,去掉後面的問號。別老用疑問的語氣說話。搞得人很混亂。
他們能認出「殺死靈魂的人類」,因此這次事件後,德奎雷因或許會永遠被靈體所憎恨。
—……糟了。
逝者的靈魂在哀嚎,卡拉聽到了他們的呼喊。
迪卡伊倫喃喃自語時眼睛裏閃爍着近乎瘋狂的執念。
聽到卡拉的話,兩人猛地—轉頭。他們看着卡拉,用眼神詢問:
***
瞬間迪卡伊倫的表情僵住了。但他很快又露出微笑。
伊芙琳看着德奎雷因。那浸透血污與疲憊的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讓她只能認爲是夢。
「沒事吧?」
最先有反應的是伊芙琳。她的眼皮微微顫抖,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被稱爲神童的孩子。但也就僅此而已的庸才。可憐的朋友。
接着艾倫也從睡夢中醒來。而德奎雷因則暫時閉上了眼睛。
或是求死的哀求。
迪卡伊倫說道:
你是誰?
轟隆隆隆隆隆───!
即便如此,那個朋友依然毫不遲疑。
無法理解天才的教導,因自尊心連「無法理解」的事實都不承認,固執己見,最後卻怪罪教法奇怪的他。
—德奎。這樣或許能行?
──────!
嗚嗡嗡嗡嗡嗡嗡嗡?!
轟嘩嘩嘩嘩嘩嘩譁?!
「啊!教授?! 」
卡拉問道。德奎雷因毫無反應。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注視着自己的弟子和助教。
—伊赫爾姆。我就這樣活着。沒有死。
震動發生了。伊芙琳和伊赫爾姆環顧四周。
「到底怎麼回事。死去的傢伙又活過來了。這裏到底是哪裏?」
卡拉給予的魔力只有她的三成,但借用他人之力的代價是巨大的。
「……」
他看向伊芙琳。
伊赫爾姆向伊芙琳和周圍所有人展開了防護罩。幾乎同時,彷彿整個地殼崩塌般的轟鳴撼動了世界。
—我很感激你。和我兒子成爲朋友——
「朋友?我們可從來沒有過那麼浪漫的關係。」
德奎雷因不可能不知道。
「別聽,葉子。」
他將伊芙琳護在身後,瞪着迪卡伊倫。迪卡伊倫乾巴巴地笑了。
德奎雷因。
—露娜的女兒啊。知道你父親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
難道他不怕詛咒嗎?還是他不在乎後果?
—我兒子在幹些奇怪的事啊。
「教……授?」
正要發動完成魔法的瞬間。
是個神奇的傢伙。
伊赫爾姆在手中凝聚了魔力。構築着能粉碎迪卡伊倫亡靈的破壞魔法。
然後……
朦朧的雙眼凝視着德奎雷因。是現實,還是夢?她仍一臉困惑。
卡拉對德奎雷因的成長感到疑惑。
德奎雷因在在魔法的中心咳血。口中湧出死血。撕裂的肌肉中流出的血浸溼了衣服。
—……不。不需要。別叫我德奎。
迪卡伊倫沉着臉說道。他仰望天空,皺起眉頭。
是伽內莎。
「哦~我們的教授真是火爆。這城堡……多少平米來着?總之。」
她笑着拾起城堡的碎石。城堡雖然完全粉碎了,但附近區域被德奎雷因的「念動力」維持着。
「光這些魔石就夠皇室高興了。當然,強盜沒追上就是了~」
伽內莎看向卡拉。雖眼帶笑意,但目光銳利。
「卡拉。」
「卡拉?! 」
伊芙琳和艾倫都露出了震驚世界的表情。
卡拉是和羅哈坎同級的黑獸級罪犯。
將一個城市從地圖上抹去,造成數萬人傷亡,被稱爲「死亡權威者」。
伽內莎說道:
「我們談筆交易吧?只拿5%就行。」
「這魔石是人變的魔石。」
卡拉回答道。
魔石也有種類。
最自然和常見的魔石,是大地魔力與土壤混合形成的固體。
此外最高級的有在深海巨鯨腹中生長的「深海石」,只在山中發現的「山魔石」等等。
「賣給浮空島不就行了?」
其中由人類屍體孕育的魔石稱爲「人魔石」,雖然令人不適,但浮空島反而因其利於魔法實驗而十分喜愛。
但卡拉搖了搖頭。
「是。」
[主線任務完成:祭壇與幽靈]
那時,虛空中劃過一道無形的劍刃。
伽內莎如此問道,同時撿起地上散落的樹枝。
「不是惡魔,是半人半——」
伽內莎凝視着這樣的卡拉。她身邊一個約160cm的孩子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走了。」
「教授在睡覺嗎?」
「……」
賈卡爾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然後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德奎雷因。
「他是會變成惡魔的傢伙。」
「能藏就藏吧。但不需要什麼誓言。也不必向我哀求。如果那傢伙被我看到,我一定會殺了他。」
「……那個!」
正要向伽內莎說什麼時,有人叫住了他。是那個叫莉亞的孩子。
是莉亞。她似乎想和知名人物混個臉熟。
伽內莎只是露出苦笑。
「伊赫爾姆。」
「跟上。」
當他用「念動力」挖掘城堡的殘骸時,一行提示浮現出來。
不想在同一個空間待得太久。
「都一樣。」
莉亞咬住了嘴脣。德奎雷因緩緩起身。伊芙琳和艾倫也站到他的身邊。
「你爲什麼……和祭壇合作。」
「好吧好吧。什麼,要走了?一切都結束了……咦?這裏怎麼回事?」
「不會的。只要我們好好——」
「啊……」
身體嘎吱作響,肌肉發出悲鳴,但他用「清潔術」清除了身上的血污塵土。同時也沒忘記整理衣襟。
他默默地環顧四周。不知不覺聚集的人羣,尤其是伽內莎。
「你以爲惡魔能成爲家人嗎?」
「……伊赫爾姆。」
「……啊。」
「哇啊!不愧是伽內莎大姐!」
正要離開的德奎雷因,忽然看到了呆呆站在某處的伊赫爾姆。
卡拉回答道:
「姐!原來在這兒啊。」
卡拉默默交替看着伽內莎和莉亞。
德奎雷因的表情突然變得兇狠起來。他用臉罵盡了髒話,然後點了點頭。
他遲來地確認了粉碎的城堡,露出傻眼的表情。
「……誰知道。或許是不想死吧?」
「啊,不是呢。呵呵。」
「……伊芙琳。艾倫。」
「卡拉。能問問原因嗎?」
莉亞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德奎雷因代替這孩子,將目光投向了伽內莎。
這時他纔看向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似乎不合我心意。我討厭人魔石。」
「閉嘴。」
嗚嗡嗡嗡───!
「抱歉。沒能提前告訴您。現在我們已經是家人了。」
◆精神力+1
「……」
遠處的賈卡爾咯咯笑着。伽內莎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發誓。契約也行。如果卡洛斯變成惡魔,我會親手殺了他。所以——」
賈卡爾的妖刀村正揮出的一擊。伽內莎僅用枯樹枝就擋下了。
「伽內莎。沒想到你會帶着惡魔。」
伊赫爾姆有些茫然,兩個弟子站在他旁邊。
「……我會讓他不變成惡魔的。」
「嗯!」
「伽內莎。」
那一刻,德奎雷因再次睜開了眼。
[『鐵人』之軀『理解』了『權威者』的魔力。]
◆迴路與骨骼的新特質萌芽
***
乘船返回的途中。
[『鐵人』之軀『理解』了『權威者』的魔力。]
我讀着系統提示,回頭看向卡拉。她正和賈卡爾、伊赫爾姆一起喝着葡萄酒。
是黑獸級罪犯不該有的從容。
「……教、教授。那樣放着不管行嗎?」
艾倫顫抖着身體問道。
「沒關係。她不是那種會隨意殺人的傢伙。」
權威者卡拉。
她的魔力在數萬至數十萬之間。這龐大得離譜的範圍,源於她的特性。
「迴光返照」
卡拉獨有的特性。自身壽命越接近盡頭,即死亡之日越近,她的魔力就越龐大。
也越強大。
作爲凡人之軀無法承受的天賦代價,卡拉的壽命已不足兩年。她是被「讓自己變強的不治之症」折磨的病人。
「……」
我不經意地看向伊芙琳。那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像陷入了什麼煩惱,啃着指甲。
很礙眼。
「髒死了。」
「……誒?」
「若陛下能認真修習盧恩語,我或許能輕鬆些。」
「扣5分。」
我將水晶球揣入懷中,走出魔塔的停車場。坐進等候的蓮的車裏。
我收到了尤塞芬的聯絡。
「……」
「去弗倫海姆騎士團。」
—那傢伙挺機靈嘛。
我呼出了一口熱氣。
「……陛下。有何吩咐。」
「您該不會開發了讀心術吧……」
我說道:
「扣5分。」
心中翻湧的情感完全可以忍受。不,正因愛着尤莉,所以才能忍受。
與地球別無二致的風景。
「不要啊~不行啊~這怎麼行啊~
在魔法塔整理教案時。
「……伊芙琳。」
只要她能活在我所在的這個世界…….
***
因此,即便尤莉我而變得不幸,即便她憎恨我到想殺了我。
「……」
—又來了?
篤篤?篤篤?
即便過程錯誤,即便我會遭人憎恨,但這是唯一「尤莉能活下去的路」,所以終歸是正確的。
但這是正確的方法,這點毋庸置疑。
「行爲不端。」
—聽說幽靈城堡的事處理得很漂亮。
「……那樣就好。」
皇帝索菲婭。附身在貓身上的她「喵嗷?」打了個哈欠。
—請來葬禮現場吧~地點在弗倫海姆騎士團。也請準備好演講哦,教授大人~
「是的。」
「?」
—告你大屠殺、要求懲罰的靈魂法師們,上書可是堆積如山呢。
「惡魔正在逼近。」
「嗯……」
「承蒙誇獎。」
伊芙琳用世上最冤屈的表情看着我。原本就大的眼睛幾乎佔了半張臉。
我輕輕點了點頭。
「誒?爲什麼?! 突然?! 」
一隻紅毛曼基康貓正用爪子咔啦咔啦撓着我的袖子。我我靜靜地看着它,向蓮使了個眼色。
—你身體會撐不住的吧。
爲什麼。」
莫名讓人感到寂寥且蕭索的季節。
「是。明白。」
「嗯?」
我不瞭解這種愛的種類。這只是已經成爲性格的眷戀。德奎雷因身上存在着「愛着尤莉」的性格。
「我這次再扣就15分了。那要罰款了。」
咔嚓?! 那時指甲脫落了。是用牙齒咬斷的。
心情有些異樣。
她像要說服我般跺着腳,要求解釋理由。
篤篤?篤篤?
回到大陸時已是秋天。大學校園楓葉正盛,瑟瑟秋風刺入肌膚。
—嗯。今天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伊芙琳眉頭擰來擰去地苦思冥想,偷偷瞥了我一眼,然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我望着車窗外飛逝的風景。將掠過的景象一一收入眼底。
「行吧。猜出你錯在哪我就撤銷扣分。」
—呵呵,今天是貝隆的葬禮呢。您能按時來真是太好了。
「是麼。」
某個生物碰了碰我。我回頭望去。
蓮立刻停車走了出去。貓咪看着蓮撲哧一笑。
若是引誘夏娃的蛇能開口說話,大概就是這種聲音吧。
「啊——!」
—啊。那個啊。朕是想學,但被困住了。
「嗯?」
被困?皇帝怎麼會?
對這莫名其妙的話,我反問道:
「……您說什麼?」
—啊~昨晚好像進貢了件寶物。但朕出於好奇拿來玩,結果被它困住了。真是神奇的文物啊。
「……」
我無言以對。但皇帝產生「好奇心」是非常好的信號。
—所以你來救朕吧。凱倫是個木頭腦袋,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是。但有個條件。」
—優先皇帝的條款……哼。判你五年徒刑。
貓咪不滿地嘀咕着,舔着前爪。
「我會盡快去的。」
—來時帶個冰淇淋。
「……」
這展開讓我實在難以適應。紅毛的曼基康貓又說道:
—這是爲了在生活中找到歸屬感的重要過程。朕還不知道什麼適合我的口味。
「……是的。明白了。」
—很好。這隻貓你繼續帶着。
喵嗷嗷?
「那個,團長。」
「是。停得有點遠,但好像是德奎雷因教授的車。」
「是。您去吧。」
「……任務剛結束不久,應該很累吧。」
尤莉小聲嘀咕着,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
「那尤莉。我出去一下。」
尤莉深呼吸着,推開了葬禮大廳的門。
「……」
「好的。您慢走。」
尤莉向尤塞芬行了個騎士禮。尤塞芬輕輕—敲了下她的頭頂,露出了微笑。
「那我先過去吧。以教授的性格。一個人來可能會覺得困難。」
他們兩人的意見一致。
弗倫海姆騎士團,氛圍寧靜肅穆的葬禮儀式。賓客不多,但彌撒曲浸潤着大廳,送別騎士最後一程。
「咳咳。嗯。洛克佩爾。什麼事?」
蓮反常地反問了。大概是因爲物品平時從不去那種地方吧。
「外面有輛高級轎車。」
「……嗯?啊,是。」
短暫外出的副團長洛克佩爾抖着斗篷走近。
「教授也,是來弔唁……」
我也感到後頸發熱。
「您來了。」
裝作偶然地過去,裝作偶然地坐在一起就行了。教授應該也希望如此……
「弗倫海姆騎士團之後……順路去下冰淇淋店。」
許多騎士都淚流滿面。尤莉對他們的哭泣感到莫名欣慰。她所渴望的騎士間的同袍情誼、羈絆,似乎正以這種方式呈現。
「……啊!」
附身似乎解除了,貓咪叫了起來。我對外面的蓮使了個眼色。
「呼嗚。」
尤莉看着棺中貝隆的遺體,陷入感慨。
尤莉清了清嗓子說道:
「嗯。你怎麼樣?還好嗎?」
尤莉先開口了。
呼喚她的是尤塞芬。尤莉輕嘆一聲,回頭望去。
尤塞芬揮手走向外面。尤莉目送着她,然後將視線重新移回場內。
「尤莉。」
瞬間,尤塞芬懷中的水晶球微微震動。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應該是吧。畢竟是爲了救他而死的騎士。」
「高級轎車?」
尤莉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洛克佩爾也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嗯嗯~」
「是得。還好。反而,輕鬆了。多虧您找回了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