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師徒（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84 字
嗡嗡嗡嗡……
天空震顫，大地傾覆。地軸彎曲，赤紅的魔力浸染了大氣。
呼——————？
長袍飄動。彷彿在風中飄揚。
但伊芙琳知道。在這時間停滯的空間裏，風是不存在的。
因此，這是純粹魔法的作用。
是阿德琳妮那扭曲景色的魔力在湧動。
「……」
伊芙琳沉默地仰望着阿德琳妮。
在雲層間與她相對的阿德琳妮，面色明亮。燦爛的笑容一直咧到耳邊。
伊芙琳對她說道：
「理事長。」
「嗯?! 」
「……要怎樣才能成爲大魔法師？」
聽到這個問題，阿德琳妮的雙眼瞪得溜圓。
大魔法師。
那個偉大而榮耀的地位，伊芙琳從未渴望過，甚至從未想過。
將她引領至此的，並非那樣模糊而遠大的目標。
「嗯？大魔法師？」
「是的。」
同時，魔法發動了。
「真是厲害。」
上下不分，世界如碎片般崩解。
「怎麼啦?! 」
伊芙琳只是彈了一下手指，它們便立刻消失了。
伊芙琳思考着。
滋滋滋滋滋滋——?!
於是，世界瞬間恢復了原狀。
天空破碎。大地崩塌。
無論是面對眼前的阿德琳妮，還是奎伊，抑或是她所目睹的大陸滅亡的命運。
伊芙琳在心裏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這以破壞爲唯一目的的魔法，已然超越了僅僅「干涉」世界的層面。
轟隆隆隆隆——?!
最終被德奎雷因扶起。
她對伊芙琳這個對手感到十分滿意，毫不停歇地激發着魔法。
若要用文字描述此刻的魔法，那就是「最純粹的破壞」。
阿德琳妮聞言，彷彿剛纔只是測試一般，立刻準備了無數魔法。
「沒錯！首先你得打贏我纔行！」
破碎的天空正緩緩向一點收縮，她腳下所站的大地已消失過半。
伊芙琳露出一絲苦笑。
「……哈哈！」
必須贏。
「你在做什麼呢?! 」
啪?!
在破壞這個層面上，大陸上恐怕無人能及。
「不如我們進行常規魔戰如何？反正，規模龐大的大型魔法對我是無效的。」
——?!
回首往事，盡是衝動的歲月。
準備完畢的瞬間便即刻激發。
「所以，我要將教授的理論在大陸傳播開來。」
變回了被阿德琳摧毀之前的模樣，完整的天空與大地。
「我想要成爲大魔法師。」
鏘——————?!
「我要徹底改造浮空島。」
但是。
是無詠唱、瞬發的魔法。
這景象確實震撼，威力也驚人得可怕。
它正在破壞這個世界本身。
剎那間傾瀉而出的魔法種類，從數十種到數百種。
多虧了德奎雷因，才得以相信純粹的「自我」。
讓大陸上的任何人，無論身份高低，只要才華出衆，就能憑藉他的理論成爲魔法師。
準確地說，是因爲規模過於龐大，只要用「時間」抓住某個特定部分，就能輕易將其逆轉。
伊芙琳對她說道：
啪?!
「哈哈！好啊！自信滿滿嘛！」
在這片毀滅的景象中，伊芙琳發動了自己的魔法。她向被阿德琳妮粉碎的世界碎片中注入了時間能量。
大型魔法往往破綻百出。
僅僅一瞬間。
引發着難以理解的崩壞，展現着「永恆」等階的卓絕威嚴，阿德琳妮高聲喊道。
「您就打算這麼幹看着嗎?! 」
「……理事長。」
如同玻璃窗破碎般尖銳地散裂。
其奇異之處足以令人驚歎，但阿德琳妮反而愉快地傾瀉着魔法。
轟隆隆隆隆——?!
「嗯！爲什麼呀?! 」
調動所有元素、最爲集中的破壞，如同炮火般聚焦於伊芙琳這一個小小的點上。
將困難的部分通俗化，從基礎到深入。
「隕石墜落」、「地獄火球」、「大地分解」、「疾風之刃」、「月光碎片」……驚人的破壞魔法在瞬間編織成形，立刻如潮水般湧向伊芙琳。
比魔法更接近「魔法」的現象。
如此狂放而又威力驚人的阿德琳妮，確實配得上大魔法師之稱。
阿德琳妮說道。
轟隆隆隆隆——?!
浮空島並非魔法師的社會。
「要做到這些，我必須先贏纔行吧？」
「什麼?! 」
全部整理出來，如果可能的話，一起整理出來，即使沒有任何回報。
遵從父親的期望去憎恨、厭惡德奎雷因，被這些情感灼燒着成爲魔法師，在德奎雷因身邊長久地討厭着他，而後領悟到過於沉重的真相，試圖從這一切中逃離卻不斷跌倒、跌倒、再跌倒……
阿德琳妮開心地笑了。魔法被破解了，她反而顯得很欣喜。
大氣對流被碾碎的轟鳴。
德奎雷因的理論。
「果然！我看人的眼光沒錯！」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不會輸。」
它不過是在「絕對理性」的美名之下，變得無比冷酷殘忍的集團罷了。
但面對這位大魔法師的攻擊，僅憑彈指便能將其消弭的自己，如今也擁有了確信。
擁有了信念。
譁啊啊啊啊啊——?!
極其激烈的魔戰。
每一刻的戰況都爆發性十足，各種魔力光芒閃耀，但實際上，攻勢從始至終未曾改變。
始終是阿德琳妮佔據着壓倒性優勢。
咔嚓?!
一道伊芙琳未能及時捕捉的無形貫穿魔法，擊穿了魔力護甲的肩部。
灰燼般的碎片灼燒着伊芙琳的膝蓋。
「……」
即使關節被穿透，即使皮膚被燒灼，
伊芙琳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化。
「光是抵擋是沒用的！不過，還是讓我再玩得開心點嘛！」
阿德琳妮清脆地喊道。她盡情傾瀉着魔力，彷彿許久未曾如此暢快，並對眼前這個無法被擊敗的對手感到極大的滿足。
「如果只防守的話，你會老死在這裏的！」
身爲妖精沒有魔力限制，這場魔法戰本可以無限期地持續下去。
阿德琳妮進攻，伊芙琳一味防守的話，最終會因爲時間耗盡而落敗的伊芙琳必將失敗。
「……理事長。您知道嗎？」
儘管如此，伊芙琳還是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彷彿勝券在握，又像是在醞釀什麼陰謀。莫名像極了某個時刻的德奎雷因，透着一股不祥。
「……什麼？」
「全部，都歸理事長您了。」
沒錯，字面意義上的只有鴿子那麼大。
阿德琳妮開心地笑了。
「……」
足有數萬道以上的破壞魔法。
嗚——————?!
「我現在並非在防禦您的魔法。只是在調節魔法的時間，修正它們的『矢量』而已。」
它們是由阿德琳妮本人親自構築併發射的魔法。
……呼咿咿咿——
只是，這些魔法的矢量——即魔法攻擊的目標——已不再是伊芙琳。
只對準阿德琳妮一人。
空中的魔法開始震動，發出氣流紊亂的聲響。
「……哎呀。」
它們被固定在「現在」的時間點上，以驚人的密度填滿了天空。
伊芙琳輕輕揮了揮手。
她摸着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我認輸！就算我大意了，也是我輸了！
——既然我輸了，我會乖乖離開，不會對德奎雷因教授有任何不利的！
「……大意了呢。」
現在的阿德琳妮，整個身體只有鴿子大小。
阿德琳妮發射的、屬於阿德琳妮的破壞魔法，此刻正調轉方向，朝着阿德琳妮自己飛去。
他的全身都在劇烈地沸騰着，熱度幾乎能灼傷她的手。
「……當然稀奇。您爲什麼變小了？」
「知道什麼?! 你這表情跟德奎雷因一模一樣，真討厭！」
但是，這些可不是普通的破壞魔法。
「我把理事長您的魔法，暫時送到了未來的某個時間點。」
草木在風中搖曳的山麓。
——哼！其實我是妖精混血啦！
然而，她並不擔心。
「……沒錯。」
傳說中的那個妖精？
最終，阿德琳妮笑了。
還是用更大的破壞魔法來抵消？
是毫無破綻、完美無缺的魔法。
伊芙琳呆呆地點了點頭，再次俯身，將手放在德奎雷因的額頭上。
「哈啊！那是什麼……啊。」
德奎雷因。
被這鋪天蓋地的投射物和魔力包圍的阿德琳妮，只是呆呆地張大了嘴。
滾燙。
＊＊＊
——沒錯！把身體縮小成這樣！不僅能躲開直接攻擊！屏障的密度也會自然提高，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唯一的缺點就是變成這樣後得維持一週！
不愧是大魔法師，理解得真快。
「……嗯。沒關係的。」
——幹嘛那樣看我！我很稀奇嗎?!
時間結界破碎後不久。
首先，她變得很小。
「是的。的確如此。」
呼咿咿咿——?!
「嗯……」
她輪流看了看德奎雷因和伊芙琳，說道：
等意識到時，已經太遲了。
原本只是覺得這怪話有趣，單純享受魔法戰鬥而一直笑着的阿德琳妮，此刻卻瞬間理解了伊芙琳話中的含義。
伊芙琳有些發懵地看着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嘰嘰喳喳的阿德琳妮。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德奎雷因看起來快死了誒?!
妖精？
——總之很棒啦！
伊芙琳打了個響指，那無數的魔法瞬間重新出現在空中。
伊芙琳修正後的魔法軌道是——？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
能從時間中解脫，在這種時刻就顯出了優勢。
不，是被驅趕到「未來」某個時間點的阿德琳妮的魔法，此刻如雨後春筍般迴歸了。
一場轟炸。
啪嗒——?!
……都說師徒會很相像。
此刻的阿德琳妮非常奇怪。
張開屏障能擋住嗎？
不知是懊惱還是驚歎的感嘆詞。
「……」
譁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琳嘲弄地點了點頭，阿德琳妮則瞪大了眼睛。
「等時間合適的時候，只要召喚一個人過來就行。所以……」
伊芙琳眯起眼睛，銳利地看向阿德琳妮。
意思是讓她現在離開。讓他們倆單獨待會兒。
——哼！好吧！我這就走！不過，別以爲這事就這麼完了！
「您還會再來找我？」
——只要你在的地方，我都會去！剛纔實在太有趣了！下次我可不會再中同樣的招數了！
阿德琳妮嘿嘿地笑着。
看着她，伊芙琳也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
「嗯。隨時歡迎您來。」
——好嘞！
噗——
隨着這聲回應，阿德琳妮消失了。只剩下伊芙琳和德奎雷因兩人，她輕輕屈膝跪了下來。
她安靜地坐着，看着昏迷不醒的德奎雷因。
「……」
她一言不發，只是茫然地凝視着他的臉。
持續地凝視着。
僅僅是凝視着。
滴答?!
這時，腦海中響起了秒針的聲音。
這意味着時間快到了，但伊芙琳搖了搖頭。
她正撥開草叢向這邊走來。
「我該怎麼辦……？」
秒針的聲音再次響起。
恰在此時，體內的魔力徹底枯竭，劇烈的虛脫感和疲憊感侵蝕了她的身體。
滴答？
雖然還不知道「誰」，但應該是她召喚來的援軍。
她永遠無法忘記自己與教授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我……好像起了非常不敬的念頭。」
眩暈感讓身體搖晃起來，她緩緩倒下。
現在，說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德奎雷因。
「對教授您……」
伊芙琳依偎在德奎雷因胸前，或者說，緊緊擁抱着他。
滴答？
「還沒結束。」
收自己爲學生的德奎雷因。
「也是。莉亞的話……」
滴答——
似乎還沒發現他們，只是循着魔力的痕跡，蹦蹦跳跳地小跑着——像只兔子。
自然地倒在了德奎雷因的懷裏。
——滴答。
在那最珍視的教授耳邊，帶着無比的羞澀，留下了極其細微的一句話語。
「所以，我好像……」
在那最後的剎那。
強行抓住時間的每一瞬，伊芙琳的魔力都在急速消耗，很快就瀕臨枯竭。
「教授。我現在好像明白了。」
不知道能維持三秒、五秒，還是十秒，但她硬是將其攥住了。
伊芙琳望向那邊。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默默資助着自己的德奎雷因。
在這間隙，一句輕聲的話語流淌而出。
莫名有點羨慕呢。
她踏實、聰明、可愛，而且有着德奎雷因會喜歡的——不，是明目張膽喜歡的樣貌。
「……」
窸窣——
不知不覺間，最後一秒已然臨近。
突然，一聲彷彿要震碎頭骨的秒針聲響起。
「我好像……愛上您了。」
那時，響起了某個人的腳步聲。
接受自己背叛的德奎雷因。
老實說，甚至想就這樣待一輩子。
她再次回到了某個不屬於「現在」的地方。
滴答——
未來的我，會召喚這個朋友過來啊。
「我會隨着時間流逝，隨着一天天過去，越來越、越來越、越來越……」
「啊……」
那懷抱如此舒適，又如此寧靜溫暖，讓她想多停留片刻。
……滴答。
從聽證會上保下自己的德奎雷因。
感覺就像在陸地上溺水一般。
「……教授。」
記憶裏的那些時光，前半生被父親的遺願所操縱，直到遇見德奎雷因後，德奎雷因就佔據了她的後半生。
「……愛上您的。」
感受着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心跳，在悲傷中，她低聲呢喃。
她強行抓住了那時間。
值得信賴。
她的嘴脣泛着青紫色，微微顫抖。
她慢慢俯下身，將頭靠在他的胸口。
現在，是分別的時刻了。
是那個已經長大不少的冒險家朋友，早已成爲大人的『莉亞』。
就這樣，她繼續和德奎雷因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