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準備(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21 字
「真是沒用的東西……」
德奎雷因輕蔑地說着,中斷了授課。首席教授毫不掩飾的失望讓教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沉重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懷揣着遠大夢想進入魔塔的新生魔法師們,今天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道清晰的壁壘。
德奎雷因的魔法就是如此堅不可摧。那如銅牆鐵壁般的「念動力」,簡直讓人不禁脫口而出「「念動力」怎麼可能這麼強——」
按照常識,「念動力」明明是入門簡單、掌握容易,但若天賦不匹配用起來效果就特別尷尬的冷門魔法不是嗎?
既然如此,連「念動力」都能達到這種大師級水準,那德奎雷因的其他魔法究竟到了什麼境界?他的魔力純度又是什麼級別?
這確實是首席教授應有的實力,但回想起他看垃圾般的眼神,魔法師們還是陷入了自我厭惡。
這種垂頭喪氣的沉默只持續了三分鐘。
「啊真是煩死了。」
「我要是會那個還當什麼新生啊。」
「首席教授這是在戲弄新生找樂子吧?」
「哇不過他怎麼買了150顆魔法石?真的超有錢吧?」
「那位教授花錢如流水,聽說他在拍賣場一天花了2億。」
「2億?! 」
諸如此類的閒言碎語讓教室重新熱鬧起來。
「哇……要死了。不過伊芙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現在感覺自己快死了。」
短暫暈厥的朱莉婭向伊芙琳問道。伊芙琳瞥了眼鄰座的朱莉婭,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舌頭都麻了。」
當然,成功將魔晶石奪來時簡直讓人興奮得要死。
念動力的魔法陣上自行出現了線條,圓圈也增加了,那個術式干涉了德奎雷因的魔法。
得到的勳章就是她手中價值三千埃爾內的魔石。
「都說了這不是好事。我一點都不喜歡。」
剛纔一直觀察西爾維婭表情的他突然對包括伊芙琳在內的平民羣體發難。
西爾維婭實在沒忍住,不滿地閉上了眼睛。
西爾維婭曾聽過一些奇怪的傳聞。
「喂!你們怎麼不打掃衛生?! 」
「看吧~真的,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一視同仁地收拾呢?」
「什麼?後面的垃圾桶也得清空啊!不知道德奎雷因教授最討厭這種髒亂差嗎?」
「哈?呵,這位,在社會上混的話眼睛放——」
總之當集中力耗盡後,伊芙琳徹底虛脫了。
「總之,好像是正確的方法。你看,就像下棋要和高手下才能進步吧?只和初學者下的話就會永遠在那個水平白塊不前。」
伊芙琳確信了。
雖然魔塔裏原則上不分身份,但貴族們總是這樣暗中歧視平民。
畢竟對象是德奎雷因的魔法,而且那30分鐘真的像瘋了一樣在努力。
「……」
「像徒手推火車一樣。」
本能的頓悟。
同一教室的其他魔法師,準確說是貴族出身的魔法師們覺得這樣的伊芙琳很可笑。
「哇!真的?好神奇。」
德奎雷因的魔法簡直像洛亞霍克野豬,那種豬肉擁有與衆不同的風味,而他的魔法也和魔塔其他教授有着鮮明的區別。
「徘徊不前。」
「就說說是什麼感覺吧。」
這時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聲音。是坐在西爾維婭附近、拙劣模仿德奎雷因風格的男法師「貝克」。
「頓悟?! 」
「對、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被這視線嚇到的貝克趕緊鞠躬。
貝克立刻被流放了,平民們暗爽不已。後排貝克瑟瑟發抖的動靜被他們輕鬆地無視了。
「啊,對。我舌頭還沒捋直。」
德奎雷因走到一半,盯着剛纔喧譁的貝克。
心裏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咕嘟咕嘟地沸騰着。
就連西爾維婭也難得地用非常在意的眼神瞥了伊芙琳一眼。
準確說是盯着貝克的鼻子——還殘留着鼻血的鼻孔,甚至還有一根鼻毛微微翹出來。
「像是迴路自動被衝破的頓悟?洞察?」
聽到這句話,不僅是朱莉婭,周圍許多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前排的佩裏特和隆多幹脆轉過身來坐着。
起初她並不相信,但如果不是這個傳聞,就無法解釋現在伊芙琳的這種突飛猛進。
伊芙琳一定是因爲接受了德奎雷因的單獨指導纔會突然成長這麼多……
據說魔法師們最喜歡的詞彙第一位是頓悟,第二位是洞察,既然這些全都被提到了,難怪會這樣激動。
「是!」
就這樣,雖然只是讓魔石晃動了一下,但伊芙琳成功了。而且和西爾維婭的差距也沒那麼大,這是一個值得自豪的成功。
想要提升作爲魔法師的素養、知識和技術,只要跟隨他的道路就行……
皺着眉的伊芙琳說道:
「我們打掃過自己的座位了?! 」
伊芙琳喝了口冷水。
——然而。
「反正蓋上蓋子就看不見了。這麼在意的話你們自己收拾啊?」
「嗯?明白了?」
上次課程中墊底的伊芙琳,據說在深夜接受了德奎雷因的單獨指導,甚至有教授親眼目睹了德奎雷因很晚才下班。
德奎雷因指出的道路沒有錯。
連倒數第一都做到了,我憑什麼不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這時教室門被推開,貝克慌忙地坐回座位。
爲什麼要把本該給第一名的獎勵給了倒數第一。
朱莉婭戳了戳伊芙琳,伊芙琳皺着眉連連搖頭。
「嗯。我、說實話只會初級念動力?但在試圖突破德奎雷因的魔法時……怎麼說呢……有種什麼東西被衝破的感覺。」
「……我好像明白了。啊,現在舌頭終於靈活點了。」
超越直覺的頓悟。
「呼……」
伊芙琳點了點頭。
「具體不太清楚但總之我就是這樣做的。」
「好像有點開竅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眼睛都閃閃發亮。
「滾去後排坐着,礙眼。」
「徒手推火車的感覺?」
要對抗德奎雷因的魔法,顯然只靠初級念動力遠遠不夠。但即便如此伊芙琳也沒有放棄,在拼命努力的過程中……
稍微誇張點說,和通過魔塔入學考試時的成就感差不多。
「但這難度是不是太過分了?純粹是在耍我們吧。」朱莉婭嘟囔着。
也就是說,迴路「被衝破了」。
朱莉婭反駁道。
講臺上的德奎雷因重新開始授課。
「剛纔,你們無法實現魔法干涉的原因是什麼?」
「因爲防守的一方更有利。」
突如其來的插話,而且這句話還是來自西爾維婭。
她現在對德奎雷因非常不滿,眼神像兇狠的鬥牛犬一樣。
伊芙琳「哦~」地挑起眉毛。
西爾維婭挑釁道:「教授也示範一下吧。」
本來攻防中防守就更佔優勢。
西爾維婭覺得自己至少能堅持3分鐘,說不定能堅持5分鐘。要是還能看到德奎雷因狼狽的樣子就更滿足了。
「沒錯,防守方更優勢是常識吧。」
伊芙琳也跟着幫腔,來自伊芙琳的插話反而讓西爾維婭更火大了。
「好啊。」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他也有十足的自信。自己記憶下來的「念動力」遠超初學者,不,甚至不會輸給大學裏的任何人。
「試試看吧。」
西爾維婭立刻將念動力催動到極致,彷彿一直在等待這句話。
魔晶石在她的魔力操控下晃晃悠悠地浮起,
咻——!
瞬間就被德奎雷因奪走了。
「咦?」
「『魔力干涉9;的要領在於辨別魔法陣的9;關鍵迴路9;。現在以多個魔法陣爲例,演示如何識別關鍵迴路。」
……往常下課鈴一響大家就搶着離開教室,
因爲只能干涉已知的魔法,而且實戰中又時間緊迫,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用屏障防禦或用相同得魔法對抗。
「……?」
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同時氣得皺起眉頭。
「是你們自己浪費了時間,別抱怨。剩下的自己開動腦筋領悟吧。」
她手足無措,慌亂地把手揣進口袋裏說道:「我會還給你的……啊,原來在口袋裏。對不起,我試試看。」
實在太快了,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魔晶石就莫名其妙地被搶走了。
但這位時間觀念精確到近乎偏執的首席教授,既不遲到也不早退。
帝國皇帝直轄領「英普里姆0;Impurium1;」南接帝都,北受險峻的基迪亞山脈庇護,是帝國行政的中樞。
他們賴在座位上把德奎雷因罵了個遍,等意識到教授真的不會回來後,
而且貴族魔法師都難以獲取的珍稀古籍也被他悉數參透,
……洛克哈克正被囚禁於此。
他們全神貫注聽着德奎雷因的每句話,他的發音,每個音節都直刺耳膜。
他又彈了下手指,魔法陣的核心迴路頓時被標上紅色。
德奎雷因掃視衆人,眼神依舊充滿對新生們的鄙夷。
整個過程只有一秒……不,連一秒都不到。
剛纔的解釋是德奎雷因參考遊戲中系統設定的同時,憑藉「理解力」將數十、數百種魔法術式相互印證後所領悟出的德奎雷因獨門心法。
不知是誰在嘆氣,多半是伊芙琳吧。
「伊芙琳,你也試試。」
又突然開始責怪起這個世界本身。
德奎雷因不僅研讀魔法典籍,就連魔法教科書也倒背如流,
又到了法師們埋頭記筆記的時刻。
法師們反而慌了神,課程明明纔講到一半。
分針剛劃過12,德奎雷因就立即終止了授課。
但不經歷痛苦就不會成長。
下午6點整。
所以課程既不會延長也不會縮短。
「開什麼玩笑,讓我們怎麼憑空想象啊?」
這就是德奎雷因獨有的特性——
「唉……」
德奎雷因彈指熄滅教室的燈光。空中隨即浮現三個念動力魔法陣,分別是初級、中級和高級。
只是這個技巧並不通用。
由於職業性質,大多數魔法師,或者說幾乎所有的魔法師,都會將鑽研得來的技術視爲獨門絕技,而德奎雷因卻毫無保留地將這些祕訣傳授給他們。
轉眼間時光飛逝。
說好3:00開課就3:00到,6:00下課就絕不多留一分鐘。
和西爾維婭沒什麼區別。
「破壞系魔法永遠遵循由內向外爆發的迴路規律,所以只要把握這個特徵……」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在全體新生法師呆滯的注視中揚長而去。
伊芙琳感覺像被火車撞了,簡直是碾壓。
「威嚴與氣質」的完美呈現。
「等你們熟練掌握這種9;魔力干涉9;後,9;魔法干涉9;也會容易得多。現在重新觀察這個「疾風刃錐術」的魔法陣。」
「即使是初次遇見的魔法,也要以法師的視角冷靜地觀察。不論魔法的系別如何,不論魔法所使用的元素如何,法陣中都必定會存在特定的9;關鍵迴路9;。你們只要預判出關鍵迴路的位置進行干擾即可。」
今天竟無一人起身。
「到此爲止。」
在這座聚集了外交部、司法部、內政部等帝國各大機構的城市地下,設有治安局直屬的罪犯審訊室。
「所以你們要認清現實。因此魔法師需要理解不同於9;魔法干涉9;的9;魔力干涉9;。」
「什麼啊…」
這其實就是相當有名的「魔力干涉」技巧,多數法師在魔塔生活中都會掌握。
「抱歉…我不知道魔法石哪兒去了,那麼一會兒功夫就弄丟了…」
伊芙琳慌張地翻找桌面、書本、筆袋、甚至是筆記本里面。最後羞愧地低下了頭。
西爾維婭握着鉛筆不停眨眼。講到一半的課程讓她如鯁在喉。
德奎雷因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如果魔法造詣差距如此之大,那就不是干涉,而是單方面的暴力了。」
德奎雷因具體而通俗地講解了魔力干涉的方法,以及說明了如何篩選魔法陣的關鍵迴路。
某個法師嘟囔着,整個教室都瀰漫着同樣的抱怨情緒。
這次輪到伊芙琳了。
「沒必要拆解魔法,也不必用相同魔法對抗。」
西爾維婭愣住了。
***
伊芙琳掏出魔法石用念力浮起。她全神貫注到快流鼻血的程度,但德奎雷因還是輕鬆地將魔晶石奪走了。
「只要用9;魔力9;衝擊魔法陣的核心迴路——也就是9;關鍵迴路9;,擾亂它就行。」
「……本來我還想講解9;純粹元素9;的干涉技巧……」
「你將被送往雷科爾達克監獄。」
審訊者是莉莉婭·普里米恩,即便在英普里姆也是赫赫有名的治安局副局長。
「餘生都別想再出來。不過你或許連一年都撐不過去。」
洛克哈克凝視着她的眼睛。
普里米恩將深藍色的長髮束成馬尾,冰般冷澈的碧藍瞳孔中,強者的威壓如漣漪般擴散。
「……有什麼異議嗎?」普里米恩說道。
然而她柔和的聲線卻與生硬的語氣十分不匹配。
果然普里米恩是長相與嗓音反差極大的類型。
「我在問你是否認罪。」
洛克哈克保持沉默。
普里米恩太陽穴暴起青筋。
「開啓。」
「……什麼?」
「你的能力。」
洛克哈克嗤笑一聲閉上眼睛。
霎時間區域內的魔法盡數失效,確認監視水晶球癱瘓後,普里米恩立刻破口大罵:
「你這該死的蠢貨。」
「……」
「我應該警告過你,那你爲何還要繼續做那種危害我們族羣的事?」
洛克哈克沉默地注視着她,普里米恩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洛克哈克笑着,普里米恩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砰——!狠狠砸向桌面。
魔法監視失效後,察覺異常的治安局職員們衝過來砸門。
「族羣真正的方針,要等現任皇帝駕崩後才能確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但繼任者會採取什麼手段——只有天知道。
「你就在雷科爾達克爛着吧。」
普里米恩瞪大了眼睛,這是她今天唯一一次顯露驚訝。
砰!砰!
「永遠。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通過外貌或血液辨別赤鬼族的方法。」
「……你以爲這樣我們就能寄生在這個帝國?」
「……」
「不知道,但如果因爲血脈裏流着先祖的血就等同視之,那就等於認同他們罵我們是惡魔的言論。」
「只要不暴露就能。混血種除了出生的時候,其它時間與常人無異。」
職員們一擁而上拉住把人當搗藥杵砸的普里米恩。
「原本只是監視而已。但若那個瘋子繼續發瘋下去的話,也不排除讓他消失的可能。」
咚咚咚——!咚咚咚——!
「……你不知道尤克萊因的先祖曾帶頭屠殺鎮壓赤鬼族嗎?」
他回想起先前見過的德奎雷因。
當代皇帝對赤鬼族採取徹底無視的政策,即便那些畜生再三請求鎮壓,皇帝也從不回應。
「若將來發明出了檢測方法呢?你到處安插眼線怕的不就是這個?」
普里米恩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總有赤鬼族不能喫的食物。」
「另外,你爲何要招惹德奎雷因?我們早就在監視尤克萊因了。」
「他明知我是赤鬼族卻沒有殺我。」
「9;真正的9;貴族……放你媽的屁。我收集的罪證都夠判他十次死刑了!」
「放你媽的屁。」
「你這狗孃養的非要頂嘴是吧。」
雷科爾達克。
「啊!副、副局長!使不得!使不得呀!快住手!」
「副局長!請您冷靜!」
「你以爲你能永遠瞞天過海坐在這個位置?」
被稱爲地表最殘酷監獄的極寒地獄。
「不,不行啊!你們都愣着幹嘛!快攔住她!攔住她啊啊啊──!」
「不喫就是了。」
普里米恩將劉海捋到耳後。洛克哈克嗤笑出聲。
「如果是族人的拳頭的話,隨時歡迎。」
「收起能力。還有,把這個咬住。」
「皇帝如今已命不久矣,說不定很快就會駕崩。」
若過去也有像他這樣的貴族,不,若這樣的貴族足夠多的話…
洛克哈克搖了搖頭。
洛克哈克反問道,普里米恩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滾開。我要把這畜生的腸子扯出來勒死他。」
雖然口中罵罵咧咧,但普里米恩憤怒中仍保持着撲克臉。
「放屁,就算不是赤鬼族也仍有許多天才。」
恰巧們在此刻打開。
「不要殺他,他不是那些敗絮其中的垃圾,而是9;真正的9;貴族。」
但她很快又恢復平靜繼續說道:
「狗雜種。看我不把你的腦漿都打出來。」
「不。我們繼承了惡魔般的天賦,他們恐懼的正是這個。」
那份斷言赤鬼族是人類而非惡魔的氣度。那雙毫無遲疑、只洞穿真理的眼睛。
「我曾經想過直接處決你。如果你混血種的身份曝光,只會助長迫害的聲浪。留下你性命純粹是出於研究需要,所以,別從那張臭嘴裏吐出9;赤鬼族9;這個詞。」
「……族羣要殺了他嗎?」
赤鬼族或許早就能與這世界和諧共處了。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