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迴歸的記錄(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53 字
島嶼之間軌道縫隙處的空白地帶。
魔法的塵埃徒然飄蕩的空曠之地。
「……」
西爾維婭坐在這片昏暗空地的亂石堆上,凝視着虛空。
被浮空島引力束縛、如同宇宙般公轉的岩石與魔力流,映在她的瞳孔中。
「想清楚了嗎?」
沙沙——伊德尼克走近一步問道。西爾維婭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隻獵鷹落在她的肩上。
變得變得更加銳利兇猛的鷹隼。以及躺在她大腿上打瞌睡的胖胖的熊貓。
「那你打算怎麼辦?」
「……」
西爾維婭望着虛空中搖曳的無數碎片。
未能形成島嶼而破碎的物質,正拼湊出某個人的輪廓。重現着她的記憶。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他對我的感情,難道僅僅是愧疚、憐憫、同情嗎?
可他爲什麼在殺害我媽媽之後,還能說出爲我着想的話呢?
西爾維婭想起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
如水晶般耀眼,卻又冰冷無情至極的眼睛。
……那張俊美臉龐上蔓延的血絲。
將他浸染的鮮紅色。
「……是惡魔。」
「浮空島有條不成文的規定:發現島嶼的人就是主人。」
但西爾維婭沒有絲毫動容。她只是凝視着空曠的天空說道:
「我知道。我委託的事呢?」
「嗯。」
「陛下怎麼樣了?」
伊德尼克叫出了他的名字。
『神之士兵』的稱號,純粹源自他那詭異的外形。
「在寢宮裏休息。」
未能成爲島嶼而脫落的物質,重新構築成了島嶼。
神兵羅德蘭。
片刻後,羅德蘭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她伸出手臂。那纖弱的身體裏,魔力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那麼,那個惡魔是由尤克萊茵去對付嗎?德奎雷因會去找它嗎?」
「那麼,島的名字呢?要申報所有權,名字也是必要的。」
「對。被稱爲『聲音』的古代惡魔。如果是有實體形態的惡魔,無論是人類的形態,還是怪物的形態,都相對容易對付。殺掉就行了。但是,像『聲音』這種以『現象』或『概念』存在的傢伙,非常棘手。」
「惡魔也有一定的責任。」
轟隆隆隆隆──!
我抵達了皇宮。避開所有人走在走廊上。
[地下的門打開了。]
「……叫『無名島』就足夠了。」
──『聲音』正在靠近。
伊德尼克和西爾維婭望了過去。
她踏着沉重的腳步走近,抬頭看向羅德蘭。
他說道:
伊德尼克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魔力無意識創造的造物吞噬了名爲『奈西烏斯』的惡魔。造物與惡魔糾纏後變異了。
面對伊德尼克的話,西爾維婭搖了搖頭。她不需要任何辯護。
那乾燥枯槁的金色寶石,其內湧動着魔力的海洋。
「惡魔。」
西爾維婭回頭看向伊德尼克。
「所以這座島是我的了。」
虛空中漂游的岩石碎片、沙礫、塵埃、垂死的苔蘚,紛紛吸附到這片狹小的土地上。逐漸擴大規模。
完美雕琢的男性軀體僅有上半身,但高度足有兩米。
凱倫的信息正被寫在傳信紙上。
譁啊啊啊啊啊……
媽媽的鮮血。
她在將這片廢墟重新塑造成一座真正的「島嶼」。
「……」
「我會恨之入骨。直到世界的盡頭,竭盡全力地去恨。」
「凱倫閣下。」
「不過。」
西爾維婭看着她。
「羅德蘭。」
伊德尼克沒有回答。只是注視着西爾維婭引發的景象。看着那魔力的激流。
「……好久不見。」
這時,一個聲音呼喚了伊德尼克。如同從天而降般神祕迴盪的音色。
我來到通往皇宮地下的木門前。凱倫如同雕像般佇立在旁。
羅德蘭默默地直視着她的眼睛。
羅德蘭聞言看向西爾維婭。西爾維婭面無表情地坐着,迎上他的目光。
──你擁有『永恆不滅』的資質。
「那我也成了殺人犯。我殺害的人也有家人……和那位教授沒什麼不同。」
一個藍色的存在。全身由魔力構成、如幻影般搖曳的形態。
這是魔法界歷史級人物給予的讚譽。
「……」
「『聲音』是什麼。」
西爾維婭猛地站起身。
西爾維婭的臉色冰冷地沉了下去。
***
流淌着伊萊德血脈、西艾莉婭的女兒。無論怎麼想都不是一個好的組合。
魔法界的超凡存在,同時也是浮空島最兇險的通緝犯。
噴薄的魔力將周圍的碎片吸引聚集,爲每一個物質賦予了顏色。
──伊德尼克。
那是一種像利刃劃破心臟的疼痛。
─是你殺的沒錯。
伊德尼克抱起胳膊。恰好一棵樹在她身邊生長起來,她便斜靠在樹幹上。
我確信了。地下的門果然只在索菲婭『被怠惰侵蝕的瞬間』纔會開啓。
凱倫問道:
「要進去嗎?」
「您呢?」
凱倫面無表情地將手按在劍上。意思是會護衛。
「是的。如果奈西烏斯從這扇門出來,請您不要擊殺,而是追蹤它。」
我緩緩走近,推開門閂。
「就這麼辦吧。」
吱嘎嘎嘎?
門艱澀地打開,門後浮現出提示任務繼續的文字。
「皇宮的黑暗·惡魔之鏡:第2輪」
***
皇宮的花園。
索菲婭沿着湖畔行走,試圖緩解身體的疼痛。雖然算是復活了,但彷彿全身被斧頭劈砍般的劇痛依然存在。
喳喳─喳喳─
鳥鳴聲很是煩人。
索菲婭問身旁的侍臣:
「今天是幾月幾日?」
「是6月3日。」
「……」
我真的迴歸了嗎。
索菲婭呆呆地望着他。她將手放在他的臉上——即湖面上。
─真是無情啊。
沒有消失的教授。
「……你。」
──我將一直陪伴在殿下的旅程中。
那裏,有一個男人。
期間,索菲婭向我傾訴了許多事。
─我依然在走向死亡。
「嗚!」
「殿下!您沒事吧?」
她的人生是手術與治療的編年史。是徒勞的期盼與虛假的希望的循環。
時間只是倒流了,但疾病依然存在。
迴歸前因爲疾病引起的幻覺。
那如同鏡子般閃閃發光的水面……她靜靜地凝視着。
咚-水波盪漾開來。
「……!」
「不,算了。」
那之後的兩個月裏。
果然只是自己的精神問題吧……
當然,能與過去的索菲婭一起做的事,並不那麼多。
─您還好嗎。
─是的。沒錯。
咕咚?
─我真實存在。若您難以相信,請帶一位口風緊且值得信賴的人來。我會讓他也看到我的樣子——
索菲婭用平淡無奇的語調講述着這一切。
我的精神問題。
誤解了這行爲的侍臣們蜂擁而至,索菲婭幾乎是被拖拽着軟禁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我相信你,教授。與我前世相連的存在,只有你了……」
「您沒——」
「……你怎麼?」
在這鏡中世界裏,我的角色僅僅是個交談對象。
就這樣時間流逝……到了今天。
「呃啊!殿下!快停下!」
索菲婭體弱多病,無法外出,大部分時間只能在花園和皇宮裏度過。
我與第2輪的索菲婭共度了時光。因爲目前連『任務目標』都很模糊,所以只能暫且停留。
嘆了口氣,搖搖晃晃走着的索菲婭,突然在湖畔坐了下來。然後凝視着那清澈的水面。
「沒事。我沒事,走,走開。離我遠點。」
雖然只有九年的人生,但那歲月的重量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索菲婭說道。躺在病榻上的她,死亡已近在眼前。
事到如今,在死亡後經過了半年的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了。
但在這片大陸的任何角落,都沒有像她記憶中那樣的教授。
─又見面了,殿下。
該死。
見她毫無反應,那位教授如同嘆息般低語道。
現在再次出現的教授,依舊帶着那傲慢英俊的面容說道。
「再怎麼痛苦也不能自尋短見……」
侍臣們磨磨蹭蹭地退下,索菲婭嚥了口唾沫。
「哈啊……」
「殿下?! 」
她起身後退一步、兩步,又一屁股跌坐在路面上。
「教授?」
直到那時,她的精神仍是恍惚的。
那個曾自稱爲教授的傢伙。
「……」
***
索菲婭一意識到自己迴歸了,就立刻描繪了教授的肖像,並下令搜索。
侍臣們驚慌失措地跑過來。被扶起的索菲婭先推開了他們。
鏡子裏的幻影。
雖然最初是鬆了口氣,但後來才意識到事情更糟了。
「……」
「不行啊!」
索菲婭本能地回頭望去。他站立的位置空無一人。
─我說過的。
花園裏清澈的湖水。
索菲婭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驚駭。
她再次把臉湊近湖水說道:
他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探索』。
─即使經歷了迴歸這樣的奇蹟……教授。
「在。」
索菲婭停頓片刻,咬緊了牙關。
─如果我……再次活過來……呃啊。
劇痛席捲了她的全身。
─那時也能見到你嗎……?
「當然可以。」
我立刻回答。索菲婭露出了苦笑。
─真是萬幸啊……
「是什麼讓您覺得萬幸。」
─你長得好看啊。要是你長得像那些宦官一樣……第一次見面時,我可能直接就把鏡子打碎了。
這是個非常現實的理由。
但我笑不出來。
……兩個月來。
我目睹了這個孩子走向死亡的過程。
當然,那種憐憫之類的情感不足以困擾我,但保持肅容是我習得的禮儀,是格調,也是氣度。
─教授。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痛苦……
就在那一刻。
「奈西烏斯」在她身邊顯形了。在我眼中,它們是普通的骷髏形態。
手持鐮刀的骷髏。
牀榻上的索菲婭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索菲婭睜開了眼睛。
「很好。」
爲什麼,會從第2輪直接跳到第7輪?
「德奎雷因。我現在正在追蹤奈西烏斯。」
「意思是這地下的惡魔是現象?」
「全部。」
不知從何處,凱倫說道:
由於性格上的強迫症,我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怒火翻湧。
『2』這個數字搖晃着,被重新刻上的數字是……
「惡魔之鏡」並非再現了她的過去。
「奈西烏斯肯定將陛下的精氣儲存在了某處……凱倫。」
身在這鏡中,我無法向那邊的索菲婭伸出任何援手。
我搖了搖頭。
凱倫說道:
如果迴歸的輪次不能連續,我就無法兌現承諾了。
同時,凱倫說道:
我走在皇宮的走廊上。
這是凱倫的回答。
我看向他。
「德奎雷因。」
奈西烏斯向沉睡的她伸出手,汲取着迴歸的精氣。
凱倫默默地注視着我。
心情莫名地悲傷又憂鬱。這是她此生幾乎未曾感受過的情感。
我看向凱倫。
雖然還只是假設,但很可能與當前索菲婭的記憶也相連。
我問他:
……這地下深處的過去是索菲婭的世界。
咚咚?我敲了敲地下的木門。當然沒有回應。
「一天都沒過。有發現什麼嗎?」
「等它到達目的地時請通知我。」
我殺不了那些惡魔。
緊接着,系統浮現在我眼前。
「……第7輪」
─……嗯。真讓人安心啊……
死神。
這就是凱倫的『魔力天賦』。
是皇宮的景象。
「不必擔心,殿下。」
因此,這地下的世界不是虛假的,是真實的。
「爲了陛下,您能犧牲到什麼程度?」
「連目的都不清楚?」
刺啦刺啦?
「下次,我也會在您身邊的。」
真的像蜜蜂一樣。
「……」
此刻我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是的。既是『現象』也是『概念』。」
「……」
是迴歸之前,即索菲婭死亡時被拋棄的世界。
「德奎雷因。你還好嗎?」
「第2輪」
而是『保管』了索菲婭迴歸時拋棄的世界。
這證明了我沒有恐懼,但索菲婭馬上就要死了。
「現在連目的都不知道。」
「……這世上有『實體存在』的惡魔,有『現象』般的惡魔,還有『概念』般的惡魔。奈西烏斯是『實體存在』的三流惡魔。但——」
與索菲婭共度的兩個月如夢境一樣消散,我回到了現實。
「……沒事。過去幾天了?」
那一瞬間,我睜開了眼睛。
站在這邊的凱倫,與追蹤奈西烏斯的凱倫,是同一個靈魂卻擁有不同的身體。
***
─我也……希望……能再次見到你……
「德奎雷因?」
抬眼環顧四周。
但在某個瞬間,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凱倫。
「您醒了嗎。」
索菲婭看向那邊。
真的如同節拍器一般,一名騎士像宣告現實一樣佇立在那裏。
「你看不出來嗎?」
「您感覺如何?」
「……德奎雷因的課怎麼樣了?」
索菲婭沒來由地先問了先問了這個問題。因爲她只聽了兩小時左右就睡着了。
「課程結束了,但貓碰了80層的結界,筆記全都消失了。」
「……是嗎。貓沒事吧?」
「是。雖然有幾個魔法師失去了理智,但聽說理事長制止了他們。現在——」
喵嗷~跳到凱倫頭頂的紅毛芒曼基康貓叫了起來。
「這樣啊。」
索菲婭點了點頭,起身靠向窗邊。
窗外是廣闊的皇宮花園。
她凝望着春日的景色,感受着濃郁的意趣,輕聲低語:
「……凱倫。」
「在。」
「朕小時候啊。」
索菲婭斟酌着某件往事,不,是已逝時光裏模糊的記憶,小心翼翼地揣度着。
「請講。」
「……」
─下次,我也會在的。
凱倫回應道,索菲婭看向他。
「啊,那些混蛋,我要親自砍下他們的頭。」
「需要您說詳細些。」
「……凱倫,是你嗎?」
沉入悲傷的過往。
「有關於接收祭壇魔石供給的商團審判。」
德奎雷因在遠處靜靜凝望着她。
可是後來,『他』沒有出現。
「不。算了。」
但是……
「總之。趁再次犯困之前做點什麼吧。今天體力上倒是有點餘裕……」
回到現實的皇帝,將那段不熟悉的記憶深埋心底,像往常一樣打了個哈欠。
「……不。沒什麼。」
她如此幹勁十足地挽起袖子,轉眼卻又像軟泥般癱倒下去。
「這樣啊。」
『他』是誰來着?
窗外,輕柔的風吹拂着,髮絲隨風飄揚。芬芳的花瓣沾上她白皙的臉龐。
違背了約定。
「哈啊——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要處理嗎?」
模糊的聲音在耳畔碎裂。
索菲婭重新坐回牀邊。
「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萬萬不可。審判還沒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