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痕跡0;4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500 字
大陸上的騎士團大致分爲三種。
第一種是皇室直接供養的國立騎士團,這種隊伍規模大得嚇人,不光有騎士,還養着大學出來的魔物專家和地城研究員。
遇上緊急情況,這些騎士直接就能當軍官上任,只有騎士學科裏最拔尖的苗子才能進去。
第二種是貴族自家運營的家族騎士團。不用說,一般的小領地可養不起騎士團。只有領地廣闊、魔獸出沒頻繁、地下城生成可能性高的家族纔會擁有騎士團。
其中,尤克萊茵家的「哈德卡因騎士團」因其位於大城市的優勢,成爲了騎士學科畢業生首選的騎士團。
第三種就是民間自己組的私立騎士團,帝國全境的一百零八個個騎士團中,這種騎士團能佔一半多。
國立騎士團和家族騎士團都紮根在固定地方,而私立騎士團通常只在大城市設立據點,每個月接兩三趟遠征任務。
平時他們執行地方魔物討伐、部落殲滅、地下城攻略等任務,並將戰利品和報酬作爲騎士團的收入。不過,由於騎士團設立的條件非常嚴格和苛刻,一年到頭也批不下來兩三個新團。
「……總算能喘口氣了。」
新興私立騎士團「弗倫海姆」的總部裏,尤莉翻着財報長出一口氣。照這種情況,上半年應該能穩穩當當賺個黑字。今年運氣是真不錯,不管是剿匪還是下地城都順風順水。
「接下來也要繼續這麼努力啊……」
她懶洋洋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子裏享受這份難得的清閒。
咚咚——
有人敲門進來。
「團長。」
來的是尤莉的前輩騎士,現任弗倫海姆副團長的洛克佩爾。
「是的,洛克佩爾前輩。有什麼事嗎?」
「特爾赫公司來活兒了,說要僱傭咱們護送特快列車。」
洛克佩爾摸着濃密的鬍鬚,遞出了文件。
「和貝爾赫特那場大會有關吧。」
吚吚嗚嗚的蟲鳴聲恍若是來自彼岸的絮語,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儘管它只是一片立滿了許多石碑的荒地,四周也長滿了雜草。
「十五年沒動靜的貝爾赫特召集令,這回倒是找上咱們了。」
「我還是不敢完全相信……」
尤莉四下環顧卻發現辦公室竟無一面鏡子。
「啊,我本來是想組織聚餐的,但如果您有事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我先告辭了。」
我掃視了一下週圍,踩在草地上。
尤莉試着鼓起臉頰擠出微笑,嘴角卻抽搐得厲害,當真彆扭得很。
墓地這種場所,僅僅只是涉足其周圍,就能喚起人心中的無限哀傷。
咚咚——
「是的,真的沒關係。」
「今天有個地方要去。」
洛克佩爾睜大了眼睛,而尤莉只是搖了搖頭作爲回應。
因爲一直以來都不太在意打扮,所以根本沒考慮過,現在只好拿起桌上的名牌勉強充當一下鏡子。
如果貝隆能夠得到皇家騎士團垂青的話,倒也不妨成人之美。
貝隆——這個連大學門檻都未曾踏足的平民,憑着純粹的騎士精神與驚人的努力,竟練就了與皇家騎士比肩的身手。
「團長,還有一事相報。」
尤莉接過文件掃了兩眼。私立騎士團偶爾也會接點冒險者公會的任務,不過審查可比普通任務嚴多了,得是正經機構或者官方背書的公益任務才能接受。
雖然連對方的面容和名字都不知道,但從道義上來說,至少應該露個面。
「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會找上我們。」洛克佩爾看起來似乎很反感。
「沒關係,您不必拒絕掉這個任務。」
誰不知道貝爾赫特大會德奎雷因肯定要出席,尤莉的騎士們對德奎雷因可是恨之入骨。
「話雖如此……」
當然,絕對不是說相信德奎雷因。
尤莉悄悄放下名牌,然後抱起胳膊,若無其事地思考着。
「真的嗎?貝隆,老實說,可是我們一手帶大的。」
「貝隆嗎?」
「您真的確定嗎?貝隆那小子倒是想要接受這個任務……」
也是,畢竟近三年來都沒怎麼笑過了。
隻身來到此處,我只感到一種了無生氣的孤寂。
我在碑林間徘徊,尋找着某人的墳塋。
「啊對了!那個,團長您……?」這時洛克佩爾又折返回來。
洛克佩爾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神閃爍,從昨日尤莉與德奎雷因會面的傳聞來看,可能團長會和德奎雷因和解……不過團長和德奎雷因和解不太可能。
特爾赫特快專列——那可是能夠在懸崖邊上穿行的魔導列車,是唯一能直通貝爾赫特山脈的交通工具。
兩人都強作鎮定,但不知爲何,尤莉的耳根卻不受控地泛紅。
「是的。」
總的來說,貝隆是包括尤莉在內的全團上下最信任的騎士,甚至連那個苛刻的扎伊特都曾讚許他「頗有老派騎士的氣節」。
「……唉。」
叩門聲再度響起,這次是剋制的三聲輕擊,洛克佩爾再次進來了。
「……洛克佩爾前輩,如果您再質疑下去,我可要生氣了。」
「什麼?」
「請不要胡思亂想。」
洛克佩爾撓着後頸離開了。
「但說無妨。」
「而且您也清楚,特快專列護衛可是難得的機遇。如果貝隆能漂亮完成,不僅對我們騎士團的聲譽,對他本人的職業生涯也大有裨益。」
「啊,是的。咳咳…那個,團長大人。今天您可有安排?」
「很好。如果是貝隆的話,一定能勝任,我批准了。」
「……」
雖說偶爾會陷入古怪的沉思,但他在格拉克寧地城展現的勇武與顧全同伴的胸懷,都是尤莉親眼見證過的。
尤莉一眼看穿了洛克佩爾的想法並打斷了他的思緒。
「……」
德奎雷因那早逝的未婚妻,雖然不知道名字和長相,但以那傢伙的性格,應該會將墓地做得引人注目。
但從遠處吹來的風,卻像是故人的手仍在感受世界尚存的鮮活。
特快專列的護衛任務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個好機會,既能展現貝隆被低估的才能,並且也能向世人展現他們騎士團的能力。
「是的。事實上,這個任務本身就是指名貝隆的。最近他在要員護衛領域表現得十分出色。」
***
尤莉眯起眼睛,副團長反覆的詢問反倒令她煩躁,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隱憂。
尤莉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桌底,她的腳邊放着一束今天要送給某人的花。
華表雕欄的豪墓,苔痕斑駁的銅碑,精心打理的墓園,被荒草掩埋的孤墳……我的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記錄着逝者的故事。
但如果他真的能堅持自己的承諾並遵守下去,那麼總有一天,他會改變到足以承認自己的錯誤並道歉……
私立騎士團有時也會像冒險團一樣接受任務。
四目相對的瞬間,洛克佩爾默默地倒退着關上了門。
「但是……真的沒關係嗎?」
尤莉嚴肅地追問,公務場合的她向來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上司。
他看到尤莉拿着長長的名牌,露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
夕陽的光輝灑下,在像被粉色顏料暈染的天空下,我突然發現:「……果然,耶莉爾來過。」
一束看起來剛放下的新鮮花束映入眼簾。花苞中依稀散發出今天早上聞到的耶莉爾慣用的香水氣息。
我苦笑着駐足在那束花前的墓碑前。由於下午晚些時候下過陣雨,積水在青石的表面映出柔和的光芒。
「……」
我只是凝視着那塊小巧而精緻的墓碑上鐫刻着的名字,彷彿世間其它的事物都在此刻徹底消失。
「你真是……」
不知道該說是特別還是該說過分,我只是覺得有些造化弄人。
僅僅只是由幾枚字符組成一個名字而已,竟讓心中泛起久違的痠痛。
「……爲什麼。」
這不是德奎雷因的情感,它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情感。
從心底湧出的情感觸動了全身,那些努力忘記的事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像被剜心蝕骨一樣疼痛,像被勒住脖子一樣難以呼吸。
這一切,都是因爲刻在這塊墓碑上的名字。
[優亞菈·馮·費爾吉斯·梅尼希特]
[永遠感激你的人]
或許這是她所留下的彩蛋。
就像德奎雷因的模板是金宇鎮一樣,那傢伙偷偷地把自己的名字放進遊戲裏。
我的心裏五味陳雜。
荒謬,憤怒,困惑。
我瞬間回過神來迅速起身,一滴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凌亂的髮絲刺痛了眼角,有人正在注視着我。
不,你早已化作經年的積雪,覆滿了我的心。
我本能地皺起了眉頭。
又究竟爲何——
要將自己的真名賦予德奎雷因死去的未婚妻?
我單膝跪地。
現在想起來依然讓我心動的你,如同遲來的初雪……
要對我心懷感激?
呼吸變得急促,視線也模糊起來,我從未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刻。
彷彿在耳邊絮語的你的聲音,不斷地將過去的記憶層層剝開。
——窸窣。
脫下手套,擦拭掉墓碑表面的溼氣,讓你的名字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
「……你?」
仍然愛着你。
就在此時,刺耳的枯葉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她只是默默地站佇立,素來淡漠的面容竟染着罕見的驚訝。
只是,你的名字。
現在對我來說,它已經變得太過沉重。
「感激?是感激分手之前的那些過往嗎?」
曾經害羞地笑着稱讚我畫作的你,在寒冷的冬夜將外套披上我肩頭的你,說着愛我投入懷抱的你,將崩潰的我扶起的你,哭泣着、生氣着、卻在七年間來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你,對失去家人的我而言唯一存在的你——
你不會知曉。
「……」
你像開玩笑一樣留下的這個名字。
你究竟爲何——
重新回到現實的我最先感受到的,是鋪天蓋地的羞恥。
閉上眼睛,那些回憶就像昨天剛經歷一樣清晰地浮現出來。
雖然像是開玩笑似的喃喃自語,但像漣漪一樣擴散的情感卻沒有平息,連顫動也無法抑制。
此刻,我以金宇鎮的身份而非德奎雷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