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相對論（1）

窗外朝陽初升。柔和的晨光灑進昏暗的寢殿。

我坐在牀邊研習神語，忽然抬頭望向這個世界。

「……」

這片大陸上最華美、最古雅、承載着最悠久傳統的所在——皇宮。

這連一片草葉都精心打理的帝國心臟。

凝視着這片清雅的景緻，我想起自己。那個在地球上設計遊戲和角色的「金宇真」，被一道閃電劈進這個世界的我。

這個故事有目的嗎？

存在什麼緣由嗎？

當一切都結束時，我又會如何？

這類疑問早已被我拋之腦後。

我只活在當下。

「……陛下。」我輕喚索菲婭。但躺在牀上的她毫無回應。

女皇仍在沉睡。緊緊攥着我的左手。

因此我只能單手研習、記錄、研究。

如果不是緊急情況，最好不要使用「念動力」。

畢竟這裏是帝國最神聖的皇帝寢殿。

「……」

我默默注視着索菲婭。

[主線任務：神與女皇]

◆軀殼永遠追尋主人的靈魂

若此刻弒君，奎伊便無法降臨。

她撐起身子，雙臂環上我的脖頸。

「是的。陛下隨時可能殺死我。準確地說，是她體內被植入的本能會這麼做。」

並非無言以對。只是因爲走廊盡頭正迎面走來一名騎士。

──保險裝置？

如今的索菲婭已無迴歸之力。

索菲婭。

「日後……朕會愛上你。」

「羅哈坎說……」

凱倫發出沉吟。這位洞察力超羣的騎士也瞬間明白了。

然而，這份愛越深……

「軀殼永遠追尋主人靈魂」的綱要。

充電完畢。

最終如騎士疾馳般飛奔起來。

「……朕方纔夢見羅哈坎了。是個怪夢。」

「是奎伊的保險裝置。」

胸前的凱倫回應了我的低語。

她無法分辨我話語的真僞，於是露出微笑。鬆了口氣依偎進我懷裏。

「……但很奇怪。朕曾深愛母后。也曾珍視羅哈坎那個老頭。可他們都死了。羅哈坎雖然死於朕手，但母后她……」

雖然沒有明確通關獎勵，但如果失敗，大陸恐怕會如奎伊所願走向毀滅。

真兇是……

帶着溫熱的氣息低語：

「教授，朕問你。朕的母后……真是羅哈坎所殺嗎？」

索菲婭與我相伴時能找回自我。

「嗯……」她輕哼一聲，將脣貼近我的耳邊。

索菲婭低語着，聲音輕細而幽深，彷彿在摸索自己的過往。

「是的。是羅哈坎。」我撒了謊。索菲婭的瞳孔微微顫動。

索菲婭弒母的悲劇，如果這樣解釋，前後就說得通了。

──……難道。

「請鬆手。」

「我該去工作了。」我平靜地說道。她微微一笑。

奎伊的靈魂早已降臨這片大陸。因此索菲婭越是消沉、孤獨、怠惰，她的身體就越會尋找更強大的主人。

低聲嘟囔完的索菲婭「撲通」一聲倒回寬大的牀鋪。

「……」

她緩緩抬手，攥住我的領帶。

「朕是生來揹負詛咒的皇帝。」

我向她行過告退禮，離開了寢殿。

因爲她愛着我。

隨着門開啓，走廊上我的腳步逐漸加快。

僅憑人偶之軀是無法重塑大陸的，他的計劃自然會破產。

但真正殺害皇后的兇手……並非羅哈坎。

「我會殺死所有珍視之人。」

保險裝置。

「而且，殺死羅哈坎的並非陛下，而是我。」

──……

我試圖轉移話題，但索菲婭卻皺起了眉頭。

「是的。現在可以確定了。」

「……好。」

接着，她慢慢拽緊領帶，迫使我與她對視。

──那麼，羅哈坎的預言……

凱倫沒有回答。

「那份愛將會殺死你。」

無需犧牲那麼多人，無需將大陸當作賭注押上賭桌——

然而，最簡單的解法其實就在這裏。

「奎伊在陛下的身體裏埋下了保險裝置。爲預防未來可能出現的意外反抗，他植入了『殺死所愛之人』的本能。」

「教授？」

「陛下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愛情也好，友情也罷，這些讓人類成長的「積極情感」會使她變得更完整。但奎伊深知這點，所以從一開始就埋下了「保險」。

即將展開的滅地遠征與赤鬼肅清。過程中無數人將死去，大陸的命運將迎來終局。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她像蚯蚓一樣扭動着身體。蠕動着將頭靠在我的膝蓋上。然後那樣看着我。

任務窗口浮現在她的臉龐上。

「……那朕就放心了。退下吧。」

吱呀————

皇后弒殺者羅哈坎。這樁讓他揹負一生污名「黑獸」的罪行。

「……」

「……爲何喚朕？」這時索菲婭忽然醒來。她睡眼惺忪，髮絲凌亂，茫然地望着我。

「陛下。」我又試着喚她。

「德奎雷因教授。」

皇家騎士團的副團長——伊薩克。

他像要攔住我的去路一樣站定，清了清嗓子問道：

「不知可否……與您一談？」

「……」

這位曾慫恿尤莉親自參與女皇聽證會的騎士。可以說是政敵，但他此刻的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嚴肅而認真。

「克里託殿下被祭壇綁架了。」

「……」

果然祭壇不會坐以待斃。

我咬緊了牙關。伊薩克也搖了搖頭。

「得先稟報陛下——」

「別說。伊薩克，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目前，只有你和我。」

「你是怎麼知道的？」

「……」伊薩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祭壇寄來的信。一個自稱奎伊的男人，給皇家騎士團寄了這個。只有我看過，所以只有我知道。」

我讀了那封信。

大意是「克里託的性命由我保管，即使沒有消息也不必擔心」。

「還有……收下這個。」伊薩克又遞來一個文件袋。

「這是我們原本打算提交給女皇聽證會的證據。」

「不會。」伊芙琳搖了搖頭，表情有點苦澀。

他指出的我使用魔力和才能的方式完全錯誤，這話不知是真心批評還是嫉妒。

「嗯。」

「那個……」

一來最近股票投資很順利，二來論文的主題和方向已經明確。

「嗯。教授對有才能的人很關注。我覺得你要是願意，去學學也不錯。當然會很辛苦，但成長也會很快哦？」

──別太討厭那個傢伙。他只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戰爭罷了。

「……已經太遲了。滅地和赤鬼的戰爭就要爆發了。至於那是戰爭還是屠殺，只有到時候才知道。」

伊芙琳解除了鎧甲。莉亞猶豫了一下，說道：

他唯一爲人所知的特質是「反戰主義」。經歷過昔日戰爭的伊薩克，是比任何人都反對戰爭的騎士。

＊＊＊

俗稱【伊芙琳辦公室】。

這是要改變魔法界範式的論文。舊範式的抵抗和反彈自然會很激烈。

「是我～我是伊芙琳。」

「哇，真的嗎？」

魔法塔分配給伊芙琳的單人研究室裏，她正爲論文寫作做着準備。

「潛力？」

話已至此。

莉亞也爲此感到擔憂。畢竟伊芙琳是個沒有後臺的魔法師。

該不會真有這種設定吧？

莉亞趕緊拆開包裹，掃了一眼封面——

門一開，包裹就被塞了進來。

「對吧？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但必須克服它。要在發展中克服它。等我把研究成果實物化展示出來，他們想不信都不行。」

「其實我離正教授評審也不遠了。」

「嗯？」

伊芙琳預熱起魔力。灰白色的魔力在她周身波動，隨即如鎧甲般附着。

「那德奎雷因教授會幫您審閱修改嗎？」

伊芙琳看着包裹，開心地笑了。

伊芙琳頓時瞪大了眼睛。

「請問是伊芙琳副教授嗎？」

「嗯。等教授當上理事長。」

萬一德奎雷因喜歡上我怎麼辦？

這裏是77層首席教授辦公室的正下方，準確說是下移10層後的67層。

莉亞，這位當助手有點大材小用的冒險家，說是想一起寫論文什麼的。

「嗯！那位凱西作者最近出了不少科學新書。我訂了直送服務，新書一出就能收到。」

雖然有點五味雜陳，但從魔法師的職業發展上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

「啊！是新書到了吧？」

「……真是軟弱。」我咂了下舌，將文件袋揣入懷中。

「新書？」

「……」莉亞點了點頭。德奎雷因的話讓她有點在意。

無論白天下午、深夜凌晨，塔內總是燈火通明，偶爾還傳來轟隆的爆炸聲。因爲學術發表會臨近，各種魔法研究和實驗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這學期結束，德奎雷因將升任理事長，而助理教授伊芙琳的正教授評審也會啓動。畢竟理事長不需要助理教授。

「那以後您也會開課嗎？」

「啊……也是。大家肯定都討厭這個。魔法師們現在還很輕視科學呢。」

而且還有件事……

這顯然是在嘗試重現莉亞提示的「納米套裝」，儘管還不完善。

「您已經提交了呀？」

「您訂購的新書到了。」

「……讓我也看看！」

對了，她還收了個助手。

伊薩克雖是帝國的重要人物，但除了皇家騎士團副團長這個身份，其實並無特別之處。

「是啊。」

咚咚——

「我還好。」不過伊芙琳倒是稍顯從容。

「教授要是真心幫我改，我當然高興。但給他看的話，百分之百會被打回來吧？肯定會說『這種主題想都別想』。」

恰在此時，敲門聲和快遞員的聲音響起。

──伊薩克還是老樣子啊。

「真的？看來他是看上你的潛力了。」

「論文已經提交給學術委員會了。現在只需補充實證論文就行。」

「……爲什麼給我？」我皺起眉頭。伊薩克簡短地解釋道：

「閒話少說！來，我們開始吧～」

「……德奎雷因教授問我，要不要考慮跟他學習。」

如果這篇論文能得到認可，她就能徹底擺脫德奎雷因的陰影，成爲正式教授了。

「這個嘛。說不定會開講座。不過，應該會開吧？」

……最近帝國魔法塔異常忙碌。

他與我擦肩而過。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前，凱倫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睛。

再次倒抽一口冷氣。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精裝本的封面中央。

赫然印着這樣的書名：

《相對論》

徹底改變現代的愛因斯坦思想。正是它重構了時間的概念，讓人類得以在這顆小小行星上探索宇宙法則。

莉亞的凝重伊芙琳全然不知，她只是樂呵呵地笑着：

「相對論啊……真好奇是什麼內容。聽說這人最近挺火的，連我們大學的科學家們都在議論。」

「……必須找到他。」

「嗯？找誰？」莉亞突然沉下來的臉色讓伊芙琳一頭霧水。

莉亞猛地抓住伊芙琳的手，咬緊了牙關：

「這個人是誰，我們一定要找出來！」

她眼中像要迸出火星般燃燒着鬥志。

伊芙琳雖然有些詫異，還是點了點頭。

「行啊。反正我也是他的粉絲——」

「我有冒險者的人脈！絕對能找出來！！」

一定要找到。

不，或許這本身就是個信號。

如果這世上還有通曉現代知識的人——

總是自討苦喫，用全身心承受磨難，最終成就最不可思議的壯舉。

「啊，是。抱歉。」雷林趕緊抹了把嘴，又立刻接上話茬：

「誰？」

「這、這像話嗎！」

＊＊＊

「您帶的那個助教！什麼伊芙琳還是芙莉蓮的！她給學術委員會投稿了這篇論文！您看看！」

「您看看這標題！看看這標題！」

呼哧……呼哧……他喘了半天粗氣，才用稍微平復的聲音說道：

「啊！果然！我就說怎麼連審閱人署名都沒有！」

請找到我。

「幸好是我最先發現的，但其他教授很快也會找上門來！您要是讀一遍，保管更來氣！我纔看了十頁就氣得……立馬衝過來了！」

「……口水噴出來了。」

胖墩墩的雷林。我剛用「念動力」開門，他就咚咚咚衝進來，把一沓論文拍在桌上。

「總之，這種……狗屁不通的論文現在在學術圈裏到處傳呢！」

──教授！

我皺眉望去。

我看向那篇論文。

77層，首席教授辦公室。

「啊，不過或許……」唾沫橫飛嚷嚷着的雷林突然停下，偷瞄着我的臉色。

不過，真正的天才和變革者往往如此。

伊芙琳忙於自己的工作，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我正審視着伊薩克給的「女皇聽證會證據文件」。

─我是雷林！大事不好了！

果然，伊芙琳還是捅婁子了。

哐——！

她正主動尋求成長所需的「磨難」，正如我所預料。

「這篇論文與我無關。這傢伙……半句話都沒跟我提過，就擅自投稿了。」

尤莉不可能做這種事，伊薩克也不會僞造完又親手交給我。

這裏的證據全是假貨。有些是巧妙篡改了數字，有些是拉來毫不相關的證人冒充目擊者。

目光掃過目擊證詞、證言、記錄腐敗的賬本……最終搖了搖頭。

「大概是……」我沉吟道。

「所以說啊！這有損教授您的聲譽，更讓我們魔法塔蒙羞！還說什麼共生？科學與魔法連接？簡直瘋了……」雷林突然像犯了高血壓，捂着後頸癱進椅子。

「絕對要找到！！」莉亞的吶喊聲中，伊芙琳下意識後退一步，裝作沒聽見這突如其來的狂熱。

粗暴的敲門聲伴着刺耳的喊叫炸響。

論文上沒有審閱人。

──教授！出大事了！

人們常說，這是自討苦喫。

看來雷林這個精明的機會主義者，連這點細節都覈查過纔來找我理論的……

我打消了他的顧慮。

幕後黑手不言而喻。

請來找我。

[魔法與科學的正確連接：共生髮展0;伊芙琳·露娜1;]

「看着呢。」

能讓這膽小鬼如此勇敢，看來氣得不輕。

「教授！您看看這個！」他砰砰拍着論文喊道。

「全是僞造的。」

以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我們一起聯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