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準備（1）

「不愧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警察中看起來最顯赫的人物走上前來，身着筆挺制服的他見到我立刻敬禮。

「啊，我是羅帕警監！您剛纔用腳踩住犯人的姿勢簡直像海報一樣帥氣！這該死的殺人犯！需要我再補幾下嗎?! 」

「不用，放着吧。」

「啊，遵命！」

那傢伙昏厥的瞬間特性就解除了。

我用念動力捲起路面的泥土，在其上點燃火焰將兩種元素混合。

鬆軟的泥土瞬間呈現出金屬特性，細長地延伸開來。

這是先前記下的「基礎煉成」的效果，我用這個束縛了洛克哈克的手腕和腳踝。

警察們的嘴巴都張成了O型。

「哇哦……我見識過無數魔法，但如此優雅的施法還是第一次見到。剛纔那些鎖鏈簡直在跳舞。」

「趕緊押送吧。」

「啊，是！忠誠！您辛苦了！」

警監從腰間取出魔匣，這是能一定程度抑制佩戴者魔力的拘束具。

「魔匣是沒用的，反正這傢伙能無效化魔法，就讓他戴着那條鋼索吧。」

「什麼?! 是這樣嗎？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 難怪他能屢次越獄，連魔工學雷達都探測不到！」

「不過您是怎麼輕易識破的？還有究竟是怎麼打敗這個能無效化魔法的傢伙的？

警監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我走了。」

「啊，是！喂！發什麼呆呢！全體向首席教授敬禮！」

草木繁茂，幽暗可怖，通往墓園的小徑。

在長滿雜木的樹林間， 一彎新月露了出來。

[實戰驗證：特性聯動]

不過由於引擎長期適應了50的燃油，所以必須經歷一個「覺醒的過程」，而剛纔的實戰就是這個過程。

吉爾特長嘆一聲。

就好比原本引擎的性能是100，但因燃油質量差只能發揮50的輸出，現在燃油質量改善後輸出提升到了60。

吉爾特聽完報告後就立即啓程趕往了帝都。雖然西爾維婭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吉爾特恨不得將洛克哈克活活燒死。

在擺滿了各種美味佳餚的餐桌旁，西爾維婭故意擺出鬧彆扭的姿態，撅起了嘴。

「我要去。」

「忠誠！」

「……好，好。我的隨行人員當然是我們家寶貝，除此之外還能有誰呢。」

「……咳咳。」

西爾維婭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西里奧太吵了，不喜歡。」

「我知道，安靜點。」

果然，百次練習不如一次實戰。

「……」

看着吉爾特坐立難安的模樣，西爾維婭突然正色道：

「……辛苦了，今天請好好休息。」我點了點頭，與她擦肩而過。

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是尤莉。她似乎匆匆跑來，幾縷髮絲沾在脣邊向我點頭致意。

「不過女兒，我們要提前兩天出發，就定在這週四，沒問題吧？」

如果這次又以危險爲由不帶西爾維婭同去，恐怕就不只是被嘲笑「女兒控」，而是要被說成「女兒白癡」了。

＊ ＊ ＊

「那父親，我也要參加貝爾赫特會議。」

目前十二家族中恐怕只有吉爾特掌握了這個情報，照理說本該是德奎雷因最先知曉這個情報，但不知爲何他切斷了與地下世界的一切聯繫。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歷練，應該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危險。

雖說明日便會遺忘，但至少我想在今天記着……

吉爾特哈哈大笑地接話道：

「嗯，這可是價值不菲的情報。」

原本十二傳統家族就有着帶繼承人或是首席弟子同赴貝爾赫特的不成文規定，況且現在各家族間的關係也不像十五年前那麼惡劣了。

吉爾特用微妙的語氣問道，西爾維婭蹙起眉頭。

深夜，位於帝都寸土寸金的"海利奇"區的西爾維婭宅邸

「也就是說，是德奎雷因救了你？」

「唉……」

西里奧輕佻的語氣讓西爾維婭很不舒服。

正因如此，當我閉上眼睛時，你的臉龐彷彿在眼前若隱若現。

[因爲9;魔力質量強化（第一階段）9;，部分特性的上限得到提升]

這條路上，落葉被無情地踐踏，恍惚間像極了與你同行過的那條路。

「哎呀小姐！那護衛騎士就由在下～」

「哈哈，說得對。杰倫那小子太過一板一眼，我也覺得他有點讓人不自在。」

「哎喲～爲什麼啊。比起杰倫那個傢伙，我可強多了。」

沙沙-沙沙-

一邊走着一邊仰望天空。

「……是這樣啊。」

你與我同行，一起流淚，埋葬了那孩子。

「女兒啊，真的不是……」

「夠了。」

「我收到了情報。」

「教授。」

「你在試探我吧？」

這時，系統消息浮現了。

「比原計劃早了四天呢。」

這個系統我也知道，簡單來說就是「突破特性上限」，本質上意味着上限的上升。

吉爾特避開了西爾維婭的視線。貝爾赫特山脈太過兇險，他本打算直到會議前都避免與女兒見面……

「情報？」

墓園裏聚集的數十名警察齊刷刷向我敬禮。

在這留下你痕跡的地方，我不想沾染任何殺戮。

貝爾赫特會議。

「哎喲！怎麼會呢女兒啊，絕對沒有。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這種語氣和父親說話了？哈哈哈，試探什麼的，這是絕對沒有的事！」

……在我失去妹妹的那一天。

對魔法師而言能夠受邀便是無上榮耀的這場會議，吉爾特以伊萊德當主身份被召集，並且可以帶一名隨行人員與護衛騎士。

「反正西里奧只能待在貝爾赫特第三觀星臺，我們所在的第四觀星臺他是去不了的。」

吉爾特邊切魚肉邊說道：

「真遺憾吶。對了小姐，第四觀星臺有個規矩——血脈相近者不能同處一室，因此單獨行動是原則。要是和吉爾特大人待得太近，據說血液會互相粘連呢～」

西爾維婭眯起眼睛。

同席用餐的男子誇張地站起身來，他正是伊萊德附屬騎士團的副團長「西里奧」。

吉爾特至今仍對此感到費解，他本是一個對自己的安全近乎偏執地防備的男人。

究竟是突然對自身的實力有了信心，還是覺得新選爲助教的那個人可靠呢？

「改到晚上六點後出發吧。」

「嗯，無所謂，但爲什麼要這樣？」

「因爲我週三有個五學分的課，所以第二天必須複習。」

吉爾特也點頭贊同：

「是德奎雷因的課啊，明白了。話說那課怎麼樣？女兒？教得好嗎？」

「嗯，很好。」

「……很好？」

「嗯，估計下學期開始就很難搶到課了。」

校園論壇上德奎雷因課程的熱度正在飆升。

雖說教授的人品不怎麼樣，作業量也堪稱恐怖，但魔法師的本分就是學習。

而他的課確實能讓人學到真東西，所以從下學期開始絕對會爆滿。

「這樣啊……哼，原來如此。」

吉爾特像是在生悶氣似的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之後便是尋常的對話，尋常的用餐。

「……」

西爾維婭細細地咀嚼着，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今日德奎雷因的模樣。

原來他也有失去重要之人的記憶。

原來他也揹負着如此沉重的過往。

「……」

即使是新生，至少也該掌握中級或以上的念動力，因此我將「基礎·初級念動力」的輸出功率調高了些。

＊ ＊ ＊

直接切入主題的授課讓魔法師們難掩失望，大概他們是期待着聽到我講述如何擒獲「巫師殺手」的英勇事蹟吧。

教室裏的景象與往常別無二致，彷彿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場幻夢。

我示意司機繞到後門。

《元素屬性理解》——第四周課程。

順便說一下，念動力是操縱系魔法中最基礎的入門術式，同時它也是入塔考試得衆多科目之一，也有些魔法師不看理論書，僅憑直覺就能掌握到高級水平。

本以爲他只是個愛裝模作樣的「裝授」——這是最近魔塔的流行語，即「裝模作樣教授」的簡稱——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然而三分鐘過去，

她正獨自召開着熱火朝天的記者會。

成羣的媒體堵在魔塔入口，我透過車窗瞥見理事長站在人羣中央。她動作激烈，起初我還以爲她是在驅趕記者。

一下車，我便直奔魔塔三層的A班教室，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推開門。裏面正在熱烈討論的新生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即某個魔法師施展的魔法被其他魔法師干擾而失效的行爲。

「……現在開始吧。」

雖說我專精於「操縱」與「土」系魔法，但這些新生畢竟是匯聚了大陸頂尖天賦的人才，稍有不慎就可能顏面盡失。

魔晶石對魔法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材料。無論是魔法研究、魔法制作、魔法催化，還是握在手中施法時，它都能作爲臨時增幅器，小幅提升魔法的輸出功率。

「對施法者來說阻止干涉與進行干涉同樣重要。當然防守方通常會更佔優勢，但各位不妨努力嘗試一下。」

「這些是單價至少三千埃爾內的魔晶石。」

但當車窗搖下我才聽清：

彷彿這個世界本就是我的世界， 那些記憶不過只是前塵往事。

我用「基礎·初級念動力」控制着這些魔晶石（注：因混合了基礎與初級各半，故稱基礎·初級。）。

雖然我同時控制着一百五十顆魔晶石，但他們只需奪走其中一顆即可。

原以爲最多三分鐘就能見分曉。

就這樣，我站上講臺。

「今日第四周課程的核心元素是『土』。與土地有關的一切，包括沙子在內的礦物都屬於這個『土』。與火混合會變成金屬，與水混合會變成泥漿、黏土等等……」

即便我如此等待，我的念力也絲毫未動。

從某個地方傳來了奇怪的哀嚎，我置若罔聞地繼續說道：

魔法干涉。

「我會保持這種狀態不動，試着干擾我的念動力奪取它們。如果能得手的話，魔晶石便歸你們所有。」

事實上，我也很好奇，我的「基礎·初級念動力」能在這些新生面前支撐多久。

乘車抵達魔塔時，我險些以爲自己走錯了路。

「是！感謝您！」

「再加把勁。」

「記者？」

「……」

「辛苦了。」

「這些努力終於結出碩果！啊，沒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戰鬥才能毋庸置疑！雖然比不上我就是了！還有問題嗎?! 什麼？制服巫師殺手的方法?! 這我也不知道啊！」

「啊——！」

「嗯？」

魔法師們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幕，整整一百五十顆藍色礦石同時升空。

滋滋滋——滋滋滋——

「……好了，在開始最基礎的課程前，讓我們先做一個熱身練習。」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從始至終就非常珍惜新生魔法師！作爲首席教授，他長期追蹤着『巫師殺手』的蹤跡！」

想都別想。

紊亂的魔力洪流令我立即關閉了肉眼。

莫非他們根本沒嘗試？

「是的，似乎是記者。」

「既然今日的課程主元素是土，那麼講座的第一個課題就是『純粹元素與魔法干涉』。」

一百五十名魔法師迸發的磅礴魔力充斥着我的視野，所有魔力都在衝擊着我的念力。

那些流星般墜落的淚水，總在眼前揮之不去。

「在開始第四周課程前，我將公佈上週隨堂測驗的第一名和最後一名。第一名是西爾維婭100分，最後一 名是伊芙琳0分。」

堪稱是「魔法師專屬的萬能材料」。

啪——我打了個響指，艾倫走了進來。他懷裏抱着個包裹，我用念動力將裏面的物品全部懸浮起來。

「日安。」

伊芙琳盯着這些魔晶石，眼睛格外閃亮。

五分鐘過去，

我只是盯着懷錶，魔力正在緩慢地消耗，但對我來說依然遊刃有餘。

十分鐘過去，

心生疑慮的我開啓了「肉眼」。

我靜靜地站着等待。

就這樣又過了約莫五分鐘，魔法師們發出「嗯——」的憋勁聲，專注到口水直流、鼻血噴湧、雙眼充血的程度……

我的「念動力」卻將這些所有干擾盡數彈開。

就在這時。

簌簌簌……右側第三排的魔晶石突然顫動起來，那震顫清晰可辨。

我循着魔力連接望去。

果然，是西爾維婭，結束了干涉的西爾維婭正低着頭大口地喘息着。

「西爾維婭，辛苦了。第一名。」

西爾維婭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大約三分鐘後。第二顆魔晶石開始顫動。

「下一個，伊芙琳。」

上週的第一名和最後一名，此刻竟瞬間變成了第一名和第二名，其他魔法師們驚訝地看着伊芙琳。

「呼！」

滿臉通紅的伊芙琳重重喘着氣，挑釁般看向西爾維婭。

掛着兩道鼻血卻得意洋洋的伊芙琳，被西爾維婭刻意無視了。

「看來其他人是沒希望了。」

這情況着實令人意外，我沒想到會這麼困難。

不，豈止是困難。

真正拼盡全力的魔法師們開始一個接一個發出呻吟，把腦袋砸在課桌上。

從他們的臉色和血色來看，幾乎都到了力竭休克的危險程度。

「到此爲止。」

是我錯了。

難度的設置完全失誤，承認錯誤的我立即收回念動力，但已經過度投入其中的魔法師們像殭屍一樣呻吟着癱軟在地。

無論多麼厲害的魔法師也終究只是新生。即他們便掌握的魔法比我多，也不可能勝過專精「念動力」的我。

到處都是唾液和鼻血，還有一股詭異的汗臭味悄然瀰漫。

我本想對他們說些什麼，可教室裏的景象實在不堪入目。

「停下，所有人都住手。」

「……」

瞬間感到一陣眩暈，我的理智頓時蒸發。

不自覺脫口而出的嚴厲話語脫口讓本就沉重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休息。把你們弄髒的地方自己收拾乾淨。」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了。

「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