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公主與N皇(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12 字
——您莫非是……愛着我嗎?
就在德奎雷因用那低沉嗓音問出「愛」這個詞的瞬間。
同一時刻的皇宮。
「瘋子!」
索菲婭自己都沒意識到地失聲喊叫起來。
她的整個身體劇烈地一顫。個人房間裏的各種器具猛地飛起。棋盤、棋子還有國政文件全都飛上了天。
「簡直是瘋了!」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瞬間燃燒起來。這是漫長歲月裏從未有過的悸動,同時混雜着混亂和窘迫。
索菲婭因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情緒,臉頰簌簌發抖,一拳捶在書桌上。
「這是在愚弄朕!莫名其妙,竟敢說出如此荒唐透頂的話來。這簡直等同於謀逆。這個瘋子,瘋子教授。」
「……您說什麼?」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有點欠揍、彷彿帶着譏諷的聲音。
當然是凱倫。他身旁的阿韓也強忍着笑意在倒茶。
索菲婭皺緊了眉頭。
「剛纔,沒聽見嗎?」
「是的。陛下處於附身狀態時進行的對話,臣等自然無從知曉。」
「……哼。算了。重新連上那傢伙,問清楚他到底……」
她使勁搖着頭,試圖重新連接附身魔法,但顯然不可能了。
因爲剛纔德奎雷因的那句「謀逆發言」,魔法連接已經被強行切斷了。
尤倫是距離帝國皇宮一千多公里外的國家,要重新連接也很困難……
「啊。」索菲婭發出一聲透着懊惱的嘆息。她抬手「砰」地一聲敲了自己的額頭。
又一次,讓她心煩意亂。
這是尤莉騎士定期傳送給阿韓的信。因爲身在普海爾登,無法寄給尤克萊茵,即便寄了也會在長老們那裏被駁回,所以尤莉才拜託了阿韓。
兩位侍從的話音重疊。隨後阿韓退了出去,凱倫則暫時僵在了原地。
她仰望着寢宮華麗的天花板,低聲地說道。
「是關於聽證會的……又在爲自身的不足向陛下請罪……」
最終,索菲婭還是點了點頭。
——您莫非是愛着我嗎?
「就是說剛纔……」她又想說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愚蠢的騎士啊。太過愚蠢,又太過真心,反倒讓我這個皇帝顯得卑鄙了。」
在惡魔之鏡中那般漫長的歲月。若這是那個將這一切全部領悟、甚至變得比她自己更瞭解她的傢伙所說的話。
索菲婭實在看不下去,連連搖頭。
「這是在追尋苦難啊。」
「是。這正是臣等擔憂的。怕她隨時可能……」
[……對皇帝陛下,我始終只有愧疚之心。在寒風呼嘯、生命乾枯腐朽的嚴酷滅地,我如同罪人般跪着。因我的疏忽與誤解,竟釀成如此大事……]
「寫得跟日記似的嘛。」
「陛下。這是之前您吩咐要的尤莉騎士的報告書。」
尤莉和她的騎士們所提出的、面向女皇的聽證會。
「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呢。」
連風聲都透不進來的、寂靜無聲的寢宮。
看着女皇此刻又紅又腫,甚至漲得發紫的臉——索菲婭這極其罕見的樣子,簡直就像……
「是信啊。」
普海爾登的冰山。黑熊洞窟。冰晶湖。還有,帝國境外的『滅地』。
「………」這次,她乾脆在這個狀態下搖了搖頭。
雖然語氣帶着不耐煩,但索菲婭凝視着那些信的眼神卻明顯沉靜下來。
「陛下,教授說了什麼讓您如此反應?」凱倫問道。
但是,即便如此,索菲婭對普海爾登的心意也未曾改變。畢竟普海爾登是參與皇帝毒殺事件最深的家門。
「剛纔……」她再次試圖開口,卻又頓住了。
她的臉再次漲紅,氣鼓鼓地猛地坐起身。
「朕是……」
德奎雷因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低語,撩撥着她的心絃。
「………」索菲婭裝作若無其事地接了過來。
倘若果真如此的話——
「現在似乎停留在滅地一帶?」
「是的。」
意思是決定不說了。阿韓帶着一絲遺憾遞上文件。
這是情報部門提交的、記錄尤莉近況的文件。她讀着上面的內容,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朕承認了。」
但由於諸多事件接連發生,索菲婭目前做出了『保留』的決定。
「你們退下吧。」
阿韓暫時停下話語,從懷中包裹裏取出一沓信件。
「………」
她本是那個甚至不惜僞造證據也要毀掉尤莉和普海爾登的索菲婭。不知這騎士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份忠誠竟一如既往。
「是的。」
「凱倫你也退下。朕想一個人待着。」
「是的。其中也有給陛下您的信。」
「「是,陛下?」」
將尤莉的信交還給阿韓後,索菲婭站起身來。她拖着步子,走到牀邊躺下。
在那樣閉眼沉思時,腦海中卻忽明忽暗地浮現出教授的臉。那個總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傢伙。
她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韓將尤莉的信呈給女皇。索菲婭手扶額角,用「念動力」拆開了信。
「現在一共有二十三封。昨晚又到了一封,說明尤莉騎士目前仍安然無恙。」
她說,等到時機合適的那天,拜託將這些信轉交給教授。
「行蹤飄忽不定啊。不會是已經死了吧?」
等德奎雷因回來,聽證會自然會重啓。
「閉嘴!剛纔那教授傢伙……」她粗暴地抓亂自己的頭髮,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因爲凱倫和阿韓投來了極其古怪又曖昧的眼神。
「不是的。最近還……」
現在的德奎雷因,擁有着與她共度的那一百多年的記憶。
獨自留下的索菲婭再次陷入沉思。
「……好吧。」
「那個該死的傢伙……」
「……哼。」
想拒絕也無法拒絕,想否認也無法否認。
最終,只能化作聲音,親口承認這份感情。
「……愛着你的。」
***
尤倫的貴賓客房。我坐在書桌前讀着神語卷軸。
不,與其說是讀,不如說只是在看。
「……確實,毫無頭緒。」
全身都使不上力氣。精氣神像被抽乾了一樣,手指不受控制地耷拉着。這是因爲魔力幾乎耗盡的緣故。
雖然這種狀態下姿態依然保持着優雅……但總之。
「也就剛學會字母表的水平吧。」
都快魔力透支了,對神語的理解卻還停留在最基礎的部分。
這還只是『第一年』的記錄,到了『第二年』,好不容易記住的那些東西幾乎全都變了。
「果然令人絕望啊。和平通關看來是不可能了。」
我原本還想着嘗試說服奎伊。
畢竟這遊戲的結局裏,肯定存在依靠「話術」,也就是通過說服達成的路線。
但是,達成這個必要條件的語言是這副德性,真是……
「………」
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牀上呼嚕呼嚕酣睡的紅毛曼基康貓,然後站起身,走出了客房。
尤倫宮殿的走廊浸潤在夜色中。
在走廊的另一頭,我看到了羅茲檢察官。
她推着一輛輪椅,正看向我這邊。
我觀察了一下卡拉的氣色。
「是。」
看起來那副痛苦不堪的樣子確實有所緩解。
大概是瑪荷在偷聽吧。
「問吧。」
「………」
「只要材料備齊,應用轉換公式就行。材料我已經向哈德卡因那邊下單訂購了。」
忽然間,月光從窗外流瀉而入。神祕而溫暖的粒子照亮了宮殿的走廊。
我尊重這樣的瑪荷。我認可她未來將要踏上的、那條充滿鐵與血的荊棘之路。
「當然。灰燼裏那些臭蟲,或者犯下噁心罪行的害蟲,自然不能和我相提並論。不過,」我話鋒一轉,「我高度評價特殊的發明和卓越的才能。」
隨即她又想起什麼,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
羅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瑪荷莞爾一笑,將魔力注入一顆巨大的水晶球中。
民主主義。人民主權。還有直接選舉制、共和制等等。
「將那本問題書籍收藏於圖書館的瑪荷公主殿下,想必也是同樣值得尊敬的那類人物吧。」
如同幻影一般,相當多的人影在這間地下會議室裏浮現出來。
「嗯?突然介紹嗎?」
我朝她走了過去。輪椅上睡着的人是卡拉。
我打斷了她的話。
「您今天對瑪荷公主殿下說的那些話……是真心話嗎?」
「……不過,真的能治好嗎?」
『瑪荷』的劇本相當可憐。
「……教授?」
著名的大法官巴拉,伯爵家長子米菲爾,以及公主的護衛騎士夏洛特。
羅茲愣愣地環視着他們。
昨晚與德奎雷因的對話,無疑給她們兩人,乃至給尤倫這個國家本身,都帶來了某種極其巨大的衝擊。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教授他真是個……公正的人物呢。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像個惡人……」
這也是性格上自然而然產生的好感。
羅茲靜靜地注視着我。她似乎有什麼疑問,無意識地捋了捋短髮。
第二天,清晨。
「當然是真心話。難道你覺得我在說謊?」
聽到羅茲的話,我輕輕笑了笑。同時,我察覺到走廊附近有人。
「………」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在十次遊戲流程中,她有超過五次在開局不久就死去,而剩下的五次裏,又有四次同樣難逃一死。
「民主主義這一理念同樣屬於閃耀的發明創造,而那位『身份不明的作者』,在明知它會帶來不利影響的情況下,仍心甘情願地將其著書留存——這份勇氣與信念,我給予高度評價。」
瑪荷和羅茲聚在尤倫的地下,相互商議着。
「教授您……明明是貴族啊。您自己也是被選中的人,是經過篩選的精英吧。」
我對羅茲說道。羅茲正了正神色,點頭應道。
羅茲臉上露出些許驚訝,茫然地點了點頭。
對這片大陸上的人們來說,這些想法或許驚世駭俗,甚至令人驚恐,充滿了叛逆色彩。
我既沒打算找,也不會去找。雖然對是誰奪走的隱約有些猜測,不過,算了。
***
她爲了理念和國家奉獻自己,將自己作爲引火的柴薪犧牲掉。
「不必費心了。卡拉就拜託你照顧了。」
「不必找了。」
羅茲總結道。瑪荷也帶着些許沉思的表情點了點頭。
嗡————
「比起只會溜鬚拍馬的奸臣,我更尊重那些在任何困境中都絕不放棄自己信念的人。」
「我們時間緊迫~而且我相信羅茲檢察官您嘛~」
作爲尤倫的公主,以及重要角色之一。
但對我來說,當然不是。
「關於教授您的轉換公式的消息,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所以……」
「好多了。做了急救處理也用了止痛藥。她說想透透氣,我就帶她出來了。結果她睡着了。」
這反而是比任何東西都更熟悉、更理所當然的理念和政治形態,是遠比德奎雷因的「選民意識」這種性格特質更早就根植於金宇真這個存在之中的、極其自然的知識。
「羅茲檢察官。我們將攜手並肩,開啓一場革命。一場以共和爲名的革命。」
「真是出乎意料呢。」
總共有五人。
「他的評價標準既堅定又冷靜。」
「是呀是呀~那麼,現在,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吧。我事先吸納的、將成爲創始成員的未來骨幹們~」
「………」
「逐步廢除身份制度,鞏固尤倫的根基,讓公民們能爲『尤倫』這個國家感到自豪,並心懷愛國之情。」
瑪荷神情柔和地握住了羅茲的手。
「您願意,和我們一起嗎?」
「……」
對羅茲而言,這根本無需猶豫。她神色堅定地,同樣握住了瑪荷的手。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同一時刻。
尤倫魔法博覽會展覽館的休息室。
「各位,試飛的日期定在明天了對吧?」
「對~伊芙。」
伊芙琳正和團隊成員一起擺弄着動力機。
這是即將在不久後的博覽會上展出的動力機,正在進行最終檢查。
「嗯。這就是你們造的東西嗎?」奎伊打量着動力機嘀咕道。伊芙琳用「念動力」固定着螺旋槳回答道:
「是的,是我們造的。」
「看起來有點不完善啊。」
奎伊的話讓伊芙琳瞪大了眼睛。
「哪裏?」
「這邊引擎的齒輪。就這個有點格格不入。」
「哪裏?! 」
「不是約會!而且,他是我叔叔!」
他和平時看起來沒什麼兩樣,但今天的伊芙琳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噠——噠——
「嗯嗯~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我也知道。」
在這座廣闊的玻璃宮殿裏,爲各個魔法塔、魔法師以及他們的發明、或是發明型魔法預留了展示位置。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茵]
「我們推測教授是想要繼承其父迪卡伊倫爵士的遺志。因爲藝術魔法學是迪卡伊倫爵士爲自己的專精魔法所起的名字。」
畢竟德倫特可是在和格溫騎士大人交往。
「……搞什麼?這能信嗎?」
「好。」
像透明圓頂一樣的博覽會場地。
這時策展員剛好指着入口方向,伊芙琳循着望去。
奎伊對外的身份是伊芙琳的叔叔。
實際在臨時身份證上也是這麼寫的。
「現在好了。完美了。」
「怎麼了。好看不就行了嗎?」
「咦?教授好像也展出了什麼?」
策展員和藹地回答道:
「……?」
伊芙琳只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奎伊則在旁邊發出低沉的笑聲。
「這個傢伙。」
對於奎伊的問題,伊芙琳跑過去讀名牌的背面。
「德奎雷因。嗯。看來他也參展了啊。能提前知道是什麼發明嗎?」
「哈哈。看結果再信吧。如果靠這點小事就能贏得你的信任,那倒是不錯。」
「有什麼事嗎?」
伊芙琳趕緊跑過去仔細查看齒輪。引擎是依靠魔力運轉的精巧魔石齒輪組,奎伊指着其中一個。
是因爲從博覽會穹頂灑下的陽光,那光影效果的關係嗎?
是非常細微的縮小,大概是以毫米計的。
「人類真是朝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啊。有必要弄得這麼花哨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
哐當?! 伊芙琳蓋上了引擎蓋。然後啪啪——拍了拍手,對德倫特和朱莉婭說:
「那我帶奎伊先生去逛逛博覽會。你們倆看好它。」
西裝革履、手持手杖的德奎雷因。
[公證人: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茵]
「走了哦?去參觀吧。」
「哼!好吧。行吧。」
「嗯~伊芙。真羨慕~能和這麼帥的人約會什麼的。」
伊芙琳感到一陣慌亂。
這時,伊芙琳在博覽會中心位置發現了一塊「名牌」。奎伊也湊過來看上面的名字。
「是德奎雷因教授。」
伊芙琳看着這樣的朱莉婭覺得有點可憐。
「……啊~」
「嗯……說是煉成系和操縱系的魔法……『藝術魔法學』是什麼東西?啊,您好!策展員先生!」
「……我這是怎麼了?」
「啊,是臨時決定的。教授不僅是本次博覽會的評委,同時也會展示一部分「藝術魔法學」。」
「是嗎?」
「藝術魔法學是什麼……」
「沒聽說德奎雷因教授要參展啊,這是什麼情況?」伊芙琳指着名牌問道。
「我到底怎麼回事啊?」
還是因爲他脖子上那條莫名圍着的時尚圍巾?
「是啊。神殿漂亮的話,信徒們也會高興吧?」
奎伊仰望着博覽會場的穹頂,連連搖頭。
伊芙琳和奎伊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侄女:伊芙琳·露娜]
伊芙琳叫住了在附近徘徊的策展員。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紳士走了過來,微笑着問道:
在伊芙琳看來很正常,但奎伊似乎不這麼認爲,他「啪嗒」一下把那顆齒輪摘了下來,縮小了一點尺寸。
朱莉婭賊兮兮地笑着揮手,若無其事地挽住了德倫特的胳膊。德倫特「咳咳——」乾咳了一聲,掙脫開了。
看着他不緊不慢走來的身影,她的心臟竟莫名地怦怦直跳。
「咦?正說着,他本人就來了呢。」
明明這傢伙這輩子都沒戴過圍巾這種玩意兒。
「………」
一如既往的華貴,也一如既往的整潔。
「突然這是怎麼了?」
就好像……
就好像我喜歡上這個人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