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西爾維婭(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991 字
西爾維婭猛推抓住她肩膀的德奎雷因。但德奎雷因紋絲不動。他的身軀如鋼鐵般穩固。
她徒勞地掙扎許久——
「放開。放開我。放開吧。」
她終於放棄了抵抗。德奎雷因點了點頭。掙脫束縛的西爾維婭用怨恨的眼神瞪着他。
「既然不存在只有幸福的樂園……那也不該有隻存在痛苦的地獄纔對。」
西爾維婭咬緊了牙關。
「我現在……就在地獄裏。」
不知何時,她手中握緊了餐刀。像威脅般晃動着。
「我恨你殺了媽媽!更恨你厚顏無恥地要我『懷着憎恨活下去』!我根本不懂你爲何要這樣對我!」
德奎雷因一言不發。只是用「清潔術」抹去了刀上殘留的肉汁與碎屑。
大概是覺得髒吧。
「你在戲弄我嗎?! 」
西爾維婭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喊聲中帶着明顯的情緒。怒火直衝頭頂。
「西爾維婭。」
德奎雷因平靜地喊了她的名字。這更讓她火冒三丈。
「我對你別無所求。」
「那你爲什麼——」
他低聲說道:
「我只是……在憐憫你。」
瞬間,西爾維婭愣住了。緊握的餐刀停止了晃動。德奎雷因輕嘆一聲。
書架上塞滿的書籍。
「嗯。」
伊德尼克的話讓西爾維婭緊緊閉上了嘴。伊德尼克搖了搖頭。
浮空島魔法師夢寐以求的著作。但德奎雷因允許閱讀或購買的人極少,而西爾維婭是其中之一。
如果沉浸在遺忘中,是否會感到幸福呢?
***
這份自知折磨着她。
西爾維婭對德奎雷因撒了謊。
西爾維婭想用自己的能力「畫」出德奎雷因。
《術式共振》
「如果我回去,聲音會在大陸蔓延。」
德奎雷因是毒藥。
「該回去了。」
敲門聲響起。
因爲此刻,她就是「聲音之源」。
「我不想那樣做,伊德尼克。」
創造一個新的德奎雷因,並讓自己忘掉這一切,這樣,就能從這痛苦中解脫。
回到家中,躺在牀上的西爾維婭如此想着。
她的魔法導師伊德尼克。
西爾維婭打開門。一個熟悉的人站在那裏。
「……你喜歡他嗎?」
因此,西爾維婭清楚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我能做到。」
伊德尼克點了點頭。
「……」
「我寧願忘掉一切。」
「……那麼,你打算一輩子待在這裏嗎?」
……德奎雷因是毒藥。
她提到了「惡魔的信」。伊德尼克撅起嘴。
「不是別人,偏偏是德奎雷因。你以爲創造出來的他就能如你所願嗎?」
《魔法空間解析論》
西爾維婭呆呆地看着他離開餐廳的背影。
這是審問情報局數人得出的結論。況且身爲以太位階,浮空島已沒有她無法查閱的信息。
「如果可以的話。」
「今日的談話……到此爲止吧。」
「爸爸……是爲了救我,才散播惡魔的。」
伊德尼克問道。西爾維婭回答:
「是啊。」
「西爾維婭,你真奇怪。德奎雷因殺了西艾莉婭。但你既想和西艾莉婭在一起,卻又不想拋棄那傢伙。」
《概率魔法》
她至今仍對此感到困惑。
黑暗的過去會像舊油漆一樣褪色,她也能重拾生活的意義。
「那傢伙應該知道方法。問題在於你的意願。」
「……聽說德奎雷因來了?」
德奎雷因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又是出於什麼想法把這些東西給她的呢。
「這就是你在這個島上創造德奎雷因的原因嗎?」
西爾維婭抬頭看着伊德尼克。伊德尼克撓了撓太陽穴。
咚咚——
……西爾維婭如此搪塞道。
雖然說是導師,但西爾維婭的魔法都是自學的,伊德尼克更像是學院常見的講師。
反覆唸叨的她突然坐起身。茫然地環顧着自己的房間。
是以爲我會在牛排裏下毒的蠢毒藥。
「明天也好,後天也罷……等你做好離開的準備時,我會再來。這趟旅程不會太長。」
德奎雷因是毒藥……
隨手抽出一本,就有德奎雷因的名字。當然,因爲那是他撰寫的魔法理論書。
在這個由魔法這一神祕力量支撐的世界裏,也存在不變的鐵律。很簡單——
「怎麼回去?」
「……」
他說道:
她並未戰勝聲音。它仍在她的體內。如果她回到大陸,大陸將淪爲生者與亡者混雜的地獄。
無論如何,死者都無法復生。
德奎雷因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拿走西爾維婭的餐刀,放在盤子旁。用「念動力」整理好她凌亂的衣襟。
「嗯。」
「那你討厭他嗎?」
伊德尼克再次問道。西爾維婭的回答依舊:
「嗯。」
既喜歡又討厭。
既愛又恨。
對西爾維婭來說,幸運的是,這種情感已經以文字的形式留在了這個世界上。這意味着,並非只有她一人經歷過這種心境。
這不是她獨有的心病。
這個詞叫「愛恨交織」。
「好好休息吧。」
伊德尼克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西爾維婭默默拿起日記本和筆。坐在書桌前。看着枕着橡皮擦睡覺的熊貓玩偶,她寫下文字:
——無論是美學上、藝術上還是大衆化上,都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直覺般的筆觸。運用色彩的感知力。解構對象並將其鋪陳於畫布上的方式。每一幅都深得我心。
她記下了德奎雷因的讚美。
***
第二天。
我站在島嶼高處,俯視着西艾莉婭。她正和西爾維婭一起晾衣服。
望着那張臉,我暫時低下了頭。
和德奎雷因陳舊記憶中殘留的慈祥面容一模一樣。爲了西爾維婭、也爲了丈夫,犧牲了自己的女人。
我問身旁的人:
「那就是西艾莉婭嗎?」
「把西艾莉婭一個人留在那兒行嗎?說不定我現在會去殺了她。」
「嗯。」
西爾維婭的臉委屈地皺了起來,我轉身沿着海岸行走。
忍無可忍的伊德尼克不再問我,轉而纏住了西爾維婭。西爾維婭用兩根手指捏住我的袖口。
但這座島不是。
伊德尼克又低語了幾次,但我只是長久地靜立。
「……你在幹什麼?」
「我對這座島還一無所知。」
聽了我的話,伊德尼克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麼。
「蠢貨。」
哼!
像是要把我從這片海里拽出來一樣。
「爲什麼不現在就殺了她?一了百了呢?」
像一隻被訓了的小狗一樣盯着棋盤的女人。
西爾維婭眯起眼睛,語氣生硬。伊德尼克咯咯笑起來。
伊德尼克的話裏透着委屈。但沒有敵意。大概是羅哈坎給她留下了什麼消息吧。
真是奇怪。
「現在的我……是第幾個我?」
「會適得其反。」
「我只問一個問題。」
「你到底幹嘛呢?喂,西爾維婭。這傢伙在幹什麼?」
「喂。到底爲什麼來海邊?喂。喂。」
我警告道:
我試探性地反問道: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羅哈坎你倒是說殺就殺了……」
伊德尼克壓低聲音,確保不讓西爾維婭聽到。
「……西爾維婭。」
「爲什麼?」
這句嘲諷讓尤莉身體一顫。瞳孔因屈辱的淚水而溼潤。
波浪的流動、破碎的形態、浪濤的強度全都是「規律」的。見過的浪濤再次湧來,以熟悉的紋路破碎。
「去海邊吧。」
「……」
我喊了西爾維婭的名字。她看向我。
「爲什麼突然來海邊?」
西爾維婭問道。我沉默地扯了扯嘴角。露出近乎譏諷的微笑。
但腦海中一個疑問清晰地迴響着:
不是悲傷的淚,是憤怒的淚。
剛纔,我觀察了海的「波浪」。
波浪——也就是波動。
「……」
就這樣,我們正往海邊走時——
「……」
大概,是因爲眼前這個女人吧。
「別那麼說。」
「去哪兒?」
尤莉。
因此,我能做出一個假設……
西爾維婭出現了。她小跑着跟在伊德尼克和我的身後。
拍打海岸的浪濤總是不規則的。自然本就如此。湧來的時間、破碎的形狀、飛濺的強度,日日不同。
總之,我們抵達了海邊。
……與此同時,索菲婭正想着德奎雷因。她在回憶着那個已經離開很久的傢伙。
我瞪了眼無知的伊德尼克。她聳聳肩。
「你現在是想殺了她嗎?」
***
「爲什麼?只有立刻殺了這個假貨,西爾維婭纔會考慮離開這座島吧?」
這時西爾維婭發現了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西艾莉婭進了屋。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四小時……
我沉默地望着海面。凝視着波浪。
西爾維婭的表情略顯困惑。
她喫着冰淇淋問道:
「沒必要告訴你。我們是敵人。」
從清晨到日落。
西爾維婭的導師,羅哈坎的弟子伊德尼克。
「不甘心?」
「……是的。」
「有什麼好不甘的?就你這水平,再練幾十年也贏不了。」
「我知道。所以……不是爲失敗不甘,而是爲自己生氣。」
尤莉仰頭望向天花板。
今天,索菲婭特意召尤莉入宮。是爲了德奎雷因和任務的事。
「任務的進展如何?」
索菲婭問道。尤莉咬緊了牙關。
「雖然德奎雷因教授百般阻撓,但任務仍在穩步推進。」
「很好。」
索菲婭嗤笑一聲。此刻書桌上堆滿了尤莉帶來的文件。全是追查索菲婭毒殺未遂案幕後黑手的資料。
「不過,知道德奎雷因現在在哪兒嗎?」
「『聲音之島』上——」
「你不用去嗎?」
「……是的。」
尤莉點了點頭。
「但看起來……你似乎很討厭德奎雷因呢。」
「是的。但這對陛下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知道。你從不說別人的壞話。」
索菲婭靠向椅背。用「念動力」收回了黑白棋子。
尤莉瞪大眼睛看着索菲婭。
索菲婭聞言,默默地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審視尤莉。
陛下不可能知道這些瑣碎私密的事。她是這麼想的。
咕咚。尤莉嚥了口唾沫。她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但索菲婭強硬地要求繼續對局。
片刻後,她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
然而,索菲婭的話直擊要害。尤莉的心臟劇烈跳動。
「政治手段纔是勝利之道。你不懂嗎?」
「其餘的……朕慢慢說。你也……慢慢聽。快落子吧。這盤棋下得越久……你能聽到的話就越長……」
「你爲何討厭德奎雷因。又爲何與他解除婚約。」
「陛下所言極是。陛下是定義帝國正確性的存在。但我的勝利……不是通過政治實現的,而是通過正義實現的。」
「很好。」
「不是的。」
「快下。還等什麼?朕也有關於教授的事……想聽你說。」
「其實,朕知道。」
尤莉堅定地搖了搖頭。
聽到這話,尤莉無奈地點了點頭。她用兩指拈起黑子,落在了星位上。
「……」
尤莉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她的內心並不認同這句話。
「貝隆。還有洛克佩爾。弗倫海姆騎士團。
「……不。」
「不是的。」
「朕說錯了?」
索菲婭微笑着落下一顆白子。
女皇先在棋盤上放了六顆黑子。上次讓了五子尤莉輸了,既然五子不行,那這次就讓六個子。
「貝隆和洛克佩爾是德奎雷因殺的吧?弗倫海姆騎士團……也是他搞垮的?」
雖然佔據了棋盤九星中的七個星位,但她的勝算看起來仍然微乎其微。
「……」
「……?」
「如果我是你,我會詳細說明爲什麼討厭德奎雷因。這樣就能先發制人打政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