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休止符(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43 字
「即日起籌備慶典????! 」
響徹皇宮上空的宣告聲。通報慶典籌備事宜的馬蹄聲在宮殿外疾馳而過。
然而索菲婭卻坐在女皇寢宮裏,臉色略顯不快。
「阿韓。」
「是,陛下。」
聽到召喚,阿韓立刻應聲。索菲婭則繃着臉望向窗外。
「朕做了個夢。」
「您是說……夢?」
「嗯。羅哈坎那個混蛋出現了。」
「……啊。」
羅哈坎。這個死去已久的黑獸罪犯,其陰影竟依然殘留,至今仍在困擾着陛下。
阿韓不由得搖了搖頭。
「無論那逆賊說了什麼,陛下都無需放在心上……」
「不。倒也值得憂慮。」
索菲婭確實做了夢。
但這並非尋常夢境,更準確地說,是「從記憶縫隙中流出的碎片」。
「恐怕是那混賬東西在朕腦子裏動了什麼手腳。」
一段模糊褪色的記憶,如同蒙塵般存在於索菲婭心中。
那是在她陷入無限毒殺循環之前,在羅哈坎殺害母親並離開的瞬間——無論她如何努力回想,那天的細節始終如同被鎖住,無法憶起。
「是記憶的枷鎖嗎?羅哈坎在朕年幼時設下的機關,隨着朕一同成長……如今連朕的魔法都無法將其解開。」
「在這裏,沒有被摘除丹田的,只有露西小姐您一人。我甚至……有點感激。雖然這想法很自私,但我感激德奎雷因教授。我們需要我們的丹田。」
「我可是聽說毒氣室已經在建了。」
「在。真是好久不見了,露西小姐。不過您知道嗎?眼睛和丹田不同,只要找到技藝高超的人偶師,是有可能恢復的。所以請暫且忍耐到離開這裏。費用我們會支援的。」
「什……麼……」
「四天前,德奎雷因去了羅哈坎的葡萄園。起初朕以爲他只是去憑弔。」
「既然有這種準備!」
索菲婭默默地回頭看了阿韓一眼。阿韓立刻低下頭。
「抱歉,說了些冒昧的話。」
「……你這是恩將仇報,卡里克塞爾。像個瘋了的變態狂!」
「……遵命,陛下。這是您的帝國。萬物運轉皆當遵從陛下聖心……是帝國法則……」
「……好啦~這樣應該可以了。」
「要不要試着請教一下教授?」
「陛下?可是——」
「……」
露西粗暴地甩開他的手。卡里克塞爾堅定地說:
感激?
***
「……繼承了大長老的遺志。本想不傷害任何人,平靜地隱居生活。但帝國,還有德奎雷因——」
「怎麼會呢。是真的。我沒說謊。我們不逃,是因爲羅哈拉克目前是這裏最安全的地方。」
「是。不過您說『蹊蹺』是指……」
露西猛地抬起了頭。
「毒氣室也沒關係。我們計劃在毒氣室下方挖掘地道建造避難所。已經都準備好了……」
「是你吧!」
「躲?是躲藏吧!」
露西覺得這話荒謬絕倫。那個教授挖了她的眼睛,她還要感激他?
索菲婭說完,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冷笑。阿韓立刻躬身伏地。
露西的手在虛空中揮舞抓撓。卡里克塞爾苦笑着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你說得對。朕突然做這樣的夢本就蹊蹺,是該問問德奎雷因。」
露西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着,一言不發。也難怪,畢竟失去視力的衝擊實在太大——更何況,是被德奎雷因的木鋼直接刺穿雙眼造成的……
「感激?感激?你再說一遍?感激?」
「那爲什麼不逃走!逃出羅哈拉克!別再說謊了!你把誰當傻子耍呢!」
羅哈拉克。
「我們。」
索菲婭的眉頭微微蹙起。
「女皇憎恨赤鬼。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躲在這裏。」
露西的聲音變得粗礪,彷彿哭泣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什麼狗屁——你給我過來!你過來!」
大陸上不明真相的人們議論紛紛:「與其被關在羅哈拉克,不如死了好」,但赤鬼的領袖卡里克塞爾卻完全不這麼想。
「卡里克塞爾先生。」
「……」
卡里克塞爾正小心翼翼地爲露西臉上匆匆包紮的繃帶繫緊。
「沒關係的。我們欠大長老的人情太多了,這點小事就免費——」
這座屹立在晝夜溫差高達60度的荒漠中的集中營,如同人類的壁壘,阻擋着其領地之外洶湧的魔物。
露西突然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身邊人的頭髮。
「正是。因此——」索菲婭的指尖輕輕敲擊扶手,「——朕要改變慶典的流程。」
「真的沒關係。我們能活下去。我們不會死在這裏。帕達哈爾的所有居民也都平安抵達羅哈拉克了。」
「露西小姐您在這裏待久了,習慣了沒有眼睛的生活後,也會感激教授的。」
露西聞言咬緊了嘴脣。卡里克塞爾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繼續說道:
正值集中營唯一的放風時間。在這片名爲「運動場」、實則是汗蒸籠的露天沙漠區域。
露西猛地左右搖頭。然而她什麼也看不見,這絕望感讓她近乎嘶吼地喊下去:
「無妨。反正德奎雷因不也提前摸清了原計劃嗎?朕只需稍作調整,變更一下順序和最初召集的人員名單即可。」
阿韓的眼睛瞬間瞪圓。
「我們需要您的幫助,露西小姐,作爲大長老的後裔。」
卡里克塞爾回答道。
「一個瞎子能幫上什麼——」
「原來如此。」
卡里克塞爾溫和地回答道:
「感覺怎樣?這樣傷口應該沒那麼疼了吧?」
「……朕此時突然做這樣的夢,恐怕並非巧合。」
「……」
她身邊的赤鬼同伴們也都面露憂色。
「不是。」
「……哼。」
露西松開了手。
「那是誰?趕緊自首被抓吧。」
卡里克塞爾於是咳咳——假咳了幾聲。
「其實……您剛抓到的就是我。」
「你這個石臼腦袋現在竟敢——」
——運動時間結束。
就在這時,操場哨塔上一個女人高聲喊道。
卡里克塞爾抬頭望向她,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全體返回牢房。
羅哈拉克的副管理員——普里米恩。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操場上的所有人開始向室內移動。普里米恩則搖着頭,攤開了報紙。
「熱死了熱死了……」
此刻,她像個土皇帝般癱在長長的椅子上。旁邊圍着一羣溜鬚拍馬的跟班,正忙不迭地爲她扇着扇子。
「要再拿點冰塊來嗎?! 」
「嗯。好啊。拿過來吧。」
「是!」
就在普里米恩熟練地支使着他們的時候,一隻小鳥落在了報紙上。
「……什麼玩意兒。」
[皇帝慶典邀請函:冒險家莉亞]
「慶典。」
「不過你一直在想什麼啊?那三千埃爾內的烤肉?」
「對。」
「不行。」
聽到手下的話,普里米恩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她解下鷹腿上的小紙條讀了起來。
那個有了一些改變的人。那個對他弟子伊芙琳和他父親凱根表現出應有禮儀的人。
她省喫儉用買下的帝都小房子,早在弗倫海姆事件時就抵押給銀行了。現在每個月還得拿出工資的70%~80%來償還那些尚未還清的債務。
「果然!不愧是普里米恩副局長!」
……
「……?」
尤莉瞭解德奎雷因的一部分。
尤莉在帝都酒店的房間裏,望着窗外。她出神地看着雨水浸潤下的帝都夜景。
[皇帝慶典邀請函:莉莉安·普里米恩]
問題是——這邀請函「爲什麼」會發給她?
只有一句話:
「對吧?要不我不去了?」
這東西,竟然發給了她。
「哦!這不是皇室的鷹嗎?! 」
面對瑞莉的問題,她回答得很簡短。
在可稱爲魔法空間的「西爾維婭之島」上,莉亞正在暴風升級中。
淅淅瀝瀝。
「沒錢。」
「……比起緊張,更多的是擔心。」
這裏魔力濃度高得離譜,又遺留着不少聲音留下的寶藏。不知不覺間,莉亞已經全身掛滿了高級裝備。
普里米恩感到的不僅是驚訝,簡直是混亂。
島嶼洞穴。
莉亞撓了撓後頸。
「不去反而更危險。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皇帝知道你這個人吧?最好還是乖乖出席。」
「……莉亞,給你的?」
「……」
「……爲什麼只有一張牀?」
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張小小的紙片。
這怎麼發給我了?
……
「嗯。是我。是我沒錯,行了,你們先下去吧。我得一個人想想。」
面對瑞莉的話,尤莉只是靜靜地望着窗外。
「人家也收到這個了。」
但他仍然對自己的罪行視若無睹,手上沾滿無數鮮血……
皇帝慶典是什麼,莉亞當然知道。畢竟她自己讀過劇本無數遍。
這意味着事情關係到人的性命。
皇帝慶典邀請函。
剛從外面回來的莉亞,向冒險團成員們展示了一張小紙條。
「嗯……好吧。」
「緊張嗎?」
「……」
[皇帝慶典邀請函:尤莉·馮·黛雅·普海爾登]
「兩者都有。」
尤莉是個窮光蛋。
伽內莎搖了搖頭。
分別是伽內莎、萊奧和卡洛斯的反應。
「您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
在雨聲的包圍下,她漸漸放空了思緒。
「擔心誰?教授?還是我們?」
尤莉沉默地搖了搖頭。那事確實想起來就肉痛,但不是重點。
與此同時,這裏是德奎雷因的第二試驗場。
雨夜。
「「「是!」」」
「哇。好神奇。」
當然,作爲紅石榴冒險團,他們是執行過幾次皇宮任務,但如果是這個原因,那收到邀請的也該是伽內莎,而不是她呀。
「有點可疑。」
不明就裏的手下們只顧着歌功頌德,普里米恩只能乾咳幾聲掩飾。
啪嗒啪嗒……
「……」
「慶典啊,陛下竟然親自發來邀請函!」
女皇聽證會。從前面加上「皇帝」這個詞的那一刻起,它就與普通的聽證會完全不同了。
「嗯哼~您不是打算在那兒申請女皇聽證會嗎?」
「那……只能我一個人去了?」
而且收到邀請的只有莉亞一人。
伽內莎也帶着點複雜的神色點了點頭。
「……嗯。只能你一個人去了。邀請函上寫的是莉亞的名字。雖然有點擔心。」
伽內莎頓了頓,忽然噗嗤一笑,把邀請函塞回莉亞手裏。
「再說,莉亞你也該準備獨自闖蕩了,不是嗎?」
「……」
莉亞的嘴角浮現一絲苦澀的微笑。
「……嗯。」
她的目標不是成爲最棒的冒險家,也不是永遠做冒險團裏的小隊員。
「看來,我現在也小有名氣了呢。」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完成主線任務,然後回家。
從莉亞,變回劉雅拉。
然後……
去見「那個傢伙」,把自己終於明白的心意傳達給他。
「大概是因爲我一直追着重要任務跑,所以被上面注意到了吧?」
「嘿嘿~就是說嘛!那在出發之前,咱們就狠狠特訓吧!」
「好嘞!」莉亞充滿幹勁地喊道。
……
高臺上俯視着我們的索菲婭站起身來。她環視全場,點了點頭。
「在下內侍官佐蘭。在正式開啓慶典前容我說明:在座持有陛下親印邀請函的貴賓——」
佐蘭將衆人領到了皇宮的後院。那裏矗立着一座古樸的宅邸。
慶典的出席者約有千人。表面上看人數衆多,但其中能直接覲見皇帝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
第二聲吶喊。
花園高臺之上
傳音使的聲音,字面意義上響徹了整個帝都。
「嗯。像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有什麼預知能力。」
我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緊了。
「即日起,朕的慶典正式開始。諸位且安心享受吧。」
是「傳音使」,一種以吶喊爲職責的神使。
「可您說陛下也在裏面——」尤莉忍不住插話道。
沒等我回答,她就像被端着甜品托盤的侍者勾了魂似的,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聖旨到─────!
同時,咚!咚!咚!鼓聲轟鳴般響起。
「陛下當然無恙,」佐蘭立刻回答,「有騎士們護衛在側呢。」
「你倒是有膽子來。」
連旁邊正啃着麪包的伊芙琳都明顯嚇了一跳。
「啊。教授,我好像做了個假夢。跟夢裏看到的差別好大。」
八週。
[皇帝慶典邀請函: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
就在這時,第四聲宣告響徹雲霄。正在享受晚宴的衆人紛紛循聲望去。
普里米恩朝我晃了晃她的燙金邀請函。
「怎麼了?我解釋得不對嗎?」
「請受邀的諸位貴賓隨我前來。」
聖旨到─────?!
我默默地注視着佐蘭。
我和伊芙琳一起坐在皇宮的花園裏。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能知曉時間,卻又不受時間束縛——對人類而言,這無異於一種詛咒。
「那傢伙怎麼也……」
「說的就是這個吧?」
「是莉亞啊。您知道的,她現在可是個名人呢。」突然冒出來的普里米恩替我解惑道,「就前陣子那個『布拉洪盜賊事件』,就是她解決的——皇宮懸賞的任務。陛下還把那幫賊偷的寶石全賞給她了呢。」
「……您說什麼?」這種輕蔑的語氣讓伊芙琳眯起了眼,但也無可奈何。
然而。
「躲着反而死得更快。」
「我也有。」
這作風很符合索菲婭——她素來討厭繁文縟節,更厭惡麻煩事。
尤莉、加文、普里米恩、貝坦、露易娜、伊赫爾姆、阿德琳妮、瑪荷,還有幾位異國王族……帝國境內外的知名人物濟濟一堂。
宣告慶典開始的巨大吶喊聲震動着大地,直衝雲霄。
「哇!是蛋糕!」
千名賓客中,唯有一小部分人應聲而動,跟隨佐蘭的身影而去。
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啊,當然,」佐蘭拍了拍手,「通過水晶球或無線電通訊處理外部公務是隨時可以的。」旁邊的侍衛走上前,遞給他一張卡片。
「從現在開始,諸位將在接下來的八週內居住於此。」
我沉默地盯了她一眼。
「首先,陛下希望藉此次慶典,促成各個家族的和解。在此齊聚的五十八位大人,皆是各家族當之無愧的代表。」
視線被一個穿梭在華麗餐點間的身影攫住——那孩子像只兔子般蹦蹦跳跳地跑來跑去。
***
伊芙琳天真地問道。她的眼睛早就像被磁石吸住般粘在了花園的美食堆上。
傳音使身旁,站着內侍官佐蘭。
緊接着,傳音使如同嘔血般,喊出了第三聲,也是最後一聲:
聖旨到─────?!
「皇宮很遼闊吧?這座宅邸內部更加廣闊。當然,陛下此刻也在其中。」
我端着杯威士忌,目光掃過全場。
佐蘭站在大宅門前,面帶微笑說道。
「另外,這座宅邸是皇宮的魔法空間之一。不知其存在始於何時,但它也是某種詛咒的副產品。其內部會發生什麼,無人能夠預知。」
聖旨到─────?!
「教授,咱們現在該幹嘛?」
她的才能其實很不幸。
「……?」
「……」
尤莉清了清嗓子。
「總之,陛下爲了促進這份『和解』,引入了『守護天使』的概念,希望能爲諸位提供一個更加親近彼此的機會。」
守護天使(Guardian Angel)。
一聽到這個詞,一個現代詞彙立刻浮現在腦海。
——『曼尼託』(Manito,一種匿名守護遊戲)。
佐蘭舉起一張卡片。
「……因此,這張卡片上,寫着諸位中某一位的名字。」
名字。我瞥了一眼旁邊的伊芙琳。
這傢伙又在啃麪包了。
「諸位抽到這張卡片後,就必須暗中幫助卡片上名字所對應的人。幫助的方式隨心所欲,按您喜歡的方式來即可。」
一聽這話,果然是那個『曼尼託』遊戲沒錯了。
「此地雖然危險,卻也是皇宮極其重要的傳統之所。它更是初代皇帝陛下驅逐惡魔、淨化這片土地的證明。」
佐蘭微微一笑。那笑容不知爲何帶着幾分陰險。
「那麼,還望諸位在參與過程中,不要造成過度破壞。」
他側身讓開,騎士們緩緩推開了古宅沉重的大門。
嘎吱吱吱——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門縫中滲出陰森的氣息。
我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