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件(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22 字
索菲婭只是凝視着懸浮在空中的鋼筆。她曾學過破壞系列的「火球」、輔助系列的「屏障」、操縱系列的「念動力」等各系魔法的基礎。
魔法本身的輸出確實存在極限,這些作爲最基礎中的基礎,魔法師的才能纔是決定性因素。
「……」
索菲婭用自身的「念動力」狠狠拉扯那支鋼筆。
鋼筆紋絲不動,但被她粗暴「念動力」波及的「求知殿」已然半毀。
地面被掀起,天花板塌陷,立柱粉碎,書架崩裂……
在這片狼藉的中心,德奎雷因依舊神色自若,看不出絲毫喫力。呼吸平穩,氣質從容不迫。他那貴族般的姿態給索菲婭帶來了某種刺激。
「……有意思。」
索菲婭擁有敏銳的直覺。能判斷什麼是可能的,什麼是尚不可能的感知力。
德奎雷因的「念動力」屬於後者。雖然起初不願承認,但時間已到,她不得不服。
「二十分鐘過去了。」
皇帝只是注視着德奎雷因。而他那幽藍的眼眸也正回望着她,那是一雙如水晶般閃爍的神祕瞳孔。
「我明白你爲何敢賭上脖子了。朕用『念動力』贏不了你。」
索菲婭嗤笑一聲。德奎雷因回應道:
「那麼,現在開始概念教學。」
「你還有能教朕的概念?」
「有。我要將只有我知道的概念,獻給陛下。」
「只有你知道的概念?」
「是的。」
德奎雷因邊回答邊在空中繪製出魔法陣,那形態與普通的魔法陣截然不同。
畢竟法師這類人,哪個不是瘋狂地渴望在世上留下自己的足跡?
「我認識你。讀過檔案,也親眼見過。」
「他們說你的才能是假的,是個欺騙他人的騙子。但現在我看到的你又是怎樣的呢?」
僅憑言語與魔力達成的交流。
「那麼,你現在……」
德奎雷因立刻開始組合盧恩語。
「盧恩(Rune)語。」
「是的。」
索菲婭笑了。心情倒不算壞。反而,這份大膽讓她頗爲欣賞。
「你身上全是謎團。朕認爲你一定隱藏着什麼祕密。如何?」
皇帝託着下巴。比起魔法陣,德奎雷因本身更令她好奇。
我走出了求知殿。
索菲婭明白了德奎雷因的意圖。她凝視着他的目光中浮現出另一種情緒。
「……陛下。這是機密文件。不能給任何人看。」
「全是錯的,沒一條是對的。」
「這是我要傳授給陛下的魔法。是源自古代的概念,並在現代重新創造的魔法流派。」
索菲婭對此感到滿意,只要沒有謊言,他就有足夠的資格在此注視自己。
也是,法師怎麼可能輕易銷燬自己的研究。更何況還是如此重要的盧恩語研究,世上哪有瘋子會將其全部埋沒?
「我會將我所解讀的48個盧恩字符全部傳授給陛下。若陛下是用盧恩語施展的『念動力』,或許能勝過我。」
「它仍存在於我的腦海中。所以,從今往後我的課堂上不會有任何書面證據。」
皇帝凝視着德奎雷因。那專橫的目光帶着強烈的疑問。
「是要朕當你的首席弟子?」
「……」
這傢伙一直在等待,甚至期盼着這一刻。
索菲婭也早已聽聞德奎雷因在研討會上的事,皇室的耳目向來是世上傳遞這類消息最快的渠道。
索菲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德奎雷因依舊平靜。
索菲婭取出情報局提供的「德奎雷因相關文件」。然後直接遞給了他。
「沒錯,確實如此。」
「真神奇。」
「只要陛下專心學習,那一刻就不會太遙遠。」
索菲婭看穿了德奎雷因的意圖。
「尤克萊因伯爵。」
「哦?那是什麼?」
德奎雷因看着文件皺起眉頭。但索菲婭毫不在意。反正內容全是錯的,看不看又能怎麼樣呢。
其實從銷燬盧恩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決定要將全部知識傳授給皇帝。他打算用這份力量打破皇帝的倦怠,讓她擁有足以對抗未來最終boss的偉大力量。
這是隻有身爲導師的德奎雷因與身爲弟子的索菲婭才能實現的授課方式。
這就是他的目的。
在皇宮走廊行走時,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回頭發現是宦官佐蘭。
……90分鐘的課程結束後。
德奎雷因坦率地點點頭。皇帝看穿他的心思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在傳授盧恩語的過程中,我會理解陛下,而陛下學習盧恩語時也會理解我。」
他那迫不及待的模樣,直率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不是說已經銷燬了嗎?」
一個能在比他更高貴的地位上延續其研究的天才。
德奎雷因的回答充滿了底氣。皇帝輕笑一聲,這才仔細端詳起德奎雷因展示的魔法陣。
一個能承載「盧恩語」這般宏大魔法的超人。
「陛下將成爲我盧恩語的第一個親傳弟子。」
面對提問,德奎雷因點了點頭,他在索菲婭面前從不說謊。
「……盧恩語?」
就在這一刻。
「很好。總有一天,朕會從你身上挖出那個祕密。」
***
「狂妄的傢伙。」
「是的。」
從初次見面起,他就懷着這樣的心思。
「好啊。雖然不知道能否如你所願,但朕就試試看吧……」
「授課結束了嗎?」
金髮搭配典型的宦官服飾。矮小的身材與蒼白的皮膚,加上永不生長的鬍鬚。這是位比起朝臣更像侍從的整潔人物。
我清楚地知道這個佐蘭是誰。他是在皇宮裏頗具分量的知名朝臣,同時也是「皇宮的黑暗」系列任務「惡魔之鏡」任務的主要人物。
「結束了。」
「那麼,有件事想借一步說話。」
「是關於皇宮地下的事?」
「……」
佐蘭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很快整理好神色仰頭看着我。
「是的。請先隨我來。皇宮處處都有窺聽的耳朵和監視的眼睛。」
我跟隨佐蘭穿過皇宮長廊。這座宮殿有着成百上千的房間,他引導我進入了其中一間。
這是間薰香繚繞的空蕩房間。
「很適合密談。」
「哈哈,確實。本就是爲此準備的房間。」
「宦官也會戀愛嗎?」
「這個嘛…視情況而定。言歸正傳,尤克萊因伯爵。現在要向您說明的是,皇宮的黑暗裏究竟藏着什麼……」
關於皇宮的地下,我早已知曉內情。
盤踞在皇宮地下的黑暗裏,其中存在着惡魔的造物。
不,或許連是否算惡魔都無人知曉,但那面鏡子確實映照着世界的另一面。
如果僅僅是映照倒也無妨,可這鏡子同時連接着裏世界的通道,如今早已侵蝕皇宮地下多時。
「……因此我們正在召集淨化地下的人選。陛下對您十分信任……」
「行。但下次別這麼臨時起意。」
「但有個條件。」
「任務要求是活捉,不是擊殺。」
「…就當是吧。」
「祭壇追加了『滅寂魔石』作爲報酬。分你15%,只要借用你的人偶和蓋雷克。」
「見鬼,成交。我『暗巷執政官』朱卡肯,承諾給吞金獸阿爾·洛斯兩成報酬。」
恐怕從「祭壇」懸賞三千萬埃爾內活捉德奎雷因時就開始佈局了。
朱卡肯趁勢追擊道:
雖然佐蘭可能只是玩笑或諷刺,但這句話卻如利箭般穿透我的腦海。
「這可是最頂級的魔石啊,阿爾·洛斯。有些品質甚至堪比魔力鑽石,對這些人類未曾染指的滅寂魔石,你不心動嗎?」
「只是個玩笑。」
「不要牽扯到尤莉。」
相較之下,多重人格的蓋雷克更像個瘋癲的精神病患者。
「你忘了德奎雷因曾與羅哈坎交鋒過嗎?我們需要與之匹敵的武力。至少得有蓋雷克纔行。」
沙沙作響的落葉輕輕飄落在她肩頭。從那片葉子裏傳來了聲音:
兩隻凍得發抖的刺蝟爲取暖而靠近,它們試圖相擁度過寒冬,最終卻不得不明白:
「機會可不常有。今天是最好的時機。」
阿爾·洛斯點頭應允,隨即走進了[克萊因]大廳。
***
因爲無需多問。這曾是我測試時期就完成過的任務。
「免談。」
佐蘭挑起眉毛,隨即低聲輕笑。
阿爾·洛斯望向指定的方位。一位身着正裝的司機正在吞雲吐霧。
「……這是刺蝟的愛嗎?」
「我應該說過我不會參與。」
「兩成。」
「請出示證件。」
「你只需出借人偶,現在你看到右邊路旁抽着煙的紅髮中年人了嗎?」
沉思片刻,阿爾·洛斯開口道:
越是靠近彼此,滿身的尖刺就越會傷害對方。
「那是傑夫。今天擔任德奎雷因的司機。我們控制他後,由你的人偶頂替。」
我沒有問太多。
「……」
滅寂魔石確實令人心動。
「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而且不是擊殺,是活捉。需要你和蓋雷克的協助,沒有風險。」
「請說。」
「好的,索雷特伯爵。已確認完畢。」
「可以。」
海利奇的拍賣會還在等着。
「蠢貨。德奎雷因識破過我的人偶。」
阿爾·洛斯感受着海利奇黃金般燦爛的陽光,輕輕閉眼。與灰燼之都截然不同的活力,充盈在這座富庶城市的每個角落。
「阿爾·洛斯。」
刺蝟的愛。
「給。」
「要是能殺德奎雷因,蓋雷克倒貼錢都願意幹。」
阿爾·洛斯沒有回應。
「是朱卡肯。」
暗巷的朱卡肯向來謀定而後動。
這次輪到朱卡肯沉默了,反正對阿爾·洛斯而言橫豎都不虧。
雖然多虧對方提示,現在人偶不會再沾上灰燼之類的東西了。
我點點頭,離開了座位。思緒相當紛亂。雖然教授盧恩語消耗了大量魔力,但行程尚未結束。
「……蓋雷克對計劃毫無幫助。那傢伙見到德奎雷因就會發瘋。和你謹慎的性格可不搭調。」
「德奎雷因從不在意侍從,只當他們是工具。不會出什麼岔子的,我保證。」
……帝國最富庶的城市海利奇,是匯聚各類財貨、奇珍異寶、華美奢侈品與藝術精品的時尚之都。
那是首個看穿她人偶把戲的對手。
「……」
誤解我僵硬表情的佐蘭迅速改口道。
阿爾·洛斯慵懶地睜開眼。
交談間,阿爾·洛斯已走到海利奇拍賣場前。她仰頭望着[克萊因]的招牌。
「明白。我們會妥善處理尤莉騎士的事。」
「……」
朱卡肯。和阿爾·洛斯一樣與「祭壇」保持着合作關係,同時也是六蛇頭之一的傢伙。
「我估算過,他們提供的魔石價值至少一億埃爾內。15%就是一千五百萬。」
雖然與德奎雷因有些私怨,但也不想因此與整個尤克萊因家族爲敵。
海利奇拍賣行[克萊因]內人頭攢動。大多衣着華貴的賓客想必都是貴族,估計和自己一樣也是衝着「霍梅倫的碎片戒指」來的。
阿爾·洛斯可沒有拱手相讓的打算。
……兩小時後。
「恭喜索雷特伯爵成功競得霍梅倫的碎片戒指,賣家正在內室等候。」
成功拍下物品的阿爾·洛斯點了點頭。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她來到了拍賣行後臺。
物品的主人正背對着門口站在房間中央。阿爾·洛斯覺得那個背影的輪廓莫名熟悉。
「競得者已到。」
工作人員話音剛落,那人就轉過身來。阿爾·洛斯雖然表面毫無波動,但內心卻掀起驚濤。
是德奎雷因,他逆光而立的身影恍若鍍着聖輝。
「恭喜競標成功。」
他手持物品匣說道,阿爾·洛斯從容地走上前去。
沒什麼好緊張的,對方並不知曉自己的真實面目。
「多謝。」
「閣下是叫索雷特?對吧?」
見阿爾·洛斯點頭,德奎雷因展露出微笑。
這笑容她再熟悉不過——只要男人們見到她的容貌時,就會露出這種親近的微笑。
只不過對象換成德奎雷因,反倒令人感到不適。
「霍梅倫的碎片戒指…真是筆好買賣。」
「確實。」
價值兩千萬埃爾內的寶物。當阿爾·洛斯接過盛放戒指的絲絨盒時,德奎雷因突然盯着她的身後睜大眼睛。
朱卡肯按計劃綁架了司機傑夫,此刻操縱着傑夫軀殼的實則是阿爾·洛斯注入靈魂的人偶。
這沒頭沒尾的,究竟在指什麼?
她透過後視鏡看去,對方正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
正是伊萊德家的千金西爾維婭。
「效率低下。」
「路上小心。」
阿爾·洛斯這才注意到身後的少女。
「那我先告辭了。」
當時德倫特毛遂自薦要來我麾下效力,態度誠懇似乎深刻反省過,我便連人帶契約書一併收下了。
「能力配不上野心。」
阿爾·洛斯如此確信着。
迴路的能量流轉、節點銜接都欠穩固。畢竟「地軸偏轉」這種效果本身難度過高。
阿爾·洛斯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對奇妙的組合。德奎雷因略顯尷尬,西爾維婭雖然面無表情卻掩蓋不住那份雀躍。
「效率低下。」
德奎雷因突然開口說道。
[索爾達·德倫特論文:《地軸偏轉論》]
「胸針很漂亮。」
***
「嗯,用攢的零花錢。」
我繼續翻閱着論文。
「期末複習不忙嗎?」
這是上週指導這位學生職業諮詢時,受託批改的作業。
哼——剛讀第一段就令我失笑。論文開篇就暴露出效率底下的迴路設計。
「太過稚嫩。」
車窗外,西爾維婭低頭行禮。她在後臺逗留了近半個小時,髮間還彆着新獲得的「羅特林琥珀胸針」。
「主動來找我的志氣倒是值得嘉許……」
阿爾·洛斯轉身離去時隱約聽見:
「太過稚嫩。」
「是的。」
「……不過還是需要系統化的指導一下。」
不過單論構思尚有可取之處,倒也不是不能栽培。
「是。」
「『羅特林的琥珀胸針』是你拍下的?」
「……謝謝。」
「……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也好,什麼都好,反正只要能拖延時間就夠了……
「學生索爾達·德倫特想成爲德奎雷因教授的助教!」
她暗自鬆了口氣。
「胸針很襯你。」
「沒關係。」
今日當值的司機是傑夫。
我的批註向來價值連城,自然不是誰來請求都會應允。
與此同時,阿爾·洛斯正駕駛着德奎雷因的轎車。
少女鼓起臉頰時,我升起了車窗。
阿爾·洛斯通過後視鏡觀察着德奎雷因,他正在閱讀某份文件,但內容不得而知。
加之完美復刻了「傑夫」的外貌,對僕從漠不關心的德奎雷因理應永遠無法察覺……
阿爾·洛斯的心臟猛地一沉,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方向盤。
「啊……」
車輛緩緩啓動。我像往常一樣靠在椅背上,拿出了論文。
……
拍賣結束後,我坐進轎車。
坦白說,以我的標準而言這份資質還差些火候……
「……」
「教授用過晚餐了嗎?」
「啊!」
[《地軸偏轉論》的核心迴路如此設置。該回路的作用在於……]
「喫過了。」
她的人偶與真人別無二致。
「去魔法塔。」
「這種距離應該不會被識破。」
然而。
阿爾·洛斯咬緊了牙關。
「能力配不上野心。」
這下確信了。
自己的人偶被看穿了。
這對她而言不僅是奇恥大辱,同時也令人充滿費解。
怎麼可能?難道存在能瞬間識破我人偶的魔法嗎?
「計劃失敗了。」
她正欲將這句話傳達給朱卡肯,卻莫名地感到某種違和,微妙的異樣感油然而生。
既然識破了自己的僞裝,爲何德奎雷因卻不顯露敵意?上次在結界裏明明那般暴怒。莫非,他只是在自言自語?
……正當她思緒紛亂之際。
「主動來找我的志氣倒是值得嘉許……不過還是需要系統化的指導一下。」
指導。
這傲慢的措辭令阿爾·洛斯咬破嘴脣。
同時她也意識到了。
無論是情報泄露還是出現叛徒,總之德奎雷因早已洞悉了整個計劃。恐怕連幕後主使都瞭如指掌,他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
阿爾·洛斯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但很快恢復了鎮定。反正自己只要從人偶中抽身就萬事大吉了。
朱卡肯。
我會將這傢伙引到你的地盤——
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