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幽靈之島（2）

遊輪停靠在戈爾斯特島的碼頭。艾倫揹着各種文件和分析檔案，伊芙琳則扛着魔工學機械下了船。

「呃呃呃……嘶嘶嘶……」

揹着幾十公斤重、不知是什麼的機械搬運的伊芙琳，覺得這個世界非常討厭。

但沒辦法。對魔力敏感的儀器無法用魔法輔助搬運。

「聽說還有另一支隊伍也抵達了這座島。」

伊赫爾姆嘀咕着，隨手摘下附近樹上的一片葉子。他一邊輕輕搖晃葉子，一邊看着伊芙琳。

「嘿，葉子。你在這兒呢。」

「……別跟我說話。我要累死了。」

伊赫爾姆點點頭，嘎吱嘎吱地嚼起了葉子。甚至還又摘了一片分給自己的弟子。

伊芙琳感到莫名地不爽。

「爲什麼要嚼那個？」

「嗯，不知道嗎？樹木是最能淨化魔力的植物。吸收了充足魔力的樹就叫魔木。品種不同效果各異，但大部分只要嚼一嚼就能提神醒腦。當然在大陸上，它們還沒長大就被砍去做武器啊法杖啊什麼的……」

伊赫爾姆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德奎雷因的手杖。

「那傢伙的手杖也是魔木做的。魔木很珍貴，所依待會兒挑根好的帶走吧。你總不能一直空着手施法吧？」

聽到這話，伊芙琳想象了一下。自己瀟灑地揮舞着華麗法杖施展魔法的樣子。

「嗯……」

似乎不錯。但伊赫爾姆噗嗤一聲笑了。

「哼。單純的傢伙。」

「您說什麼？」

總之，走着走着就到了目的地。名爲「幽靈城堡」的城堡。

「請儘量不要離開一層和二層，也不要關門。詳細的說明會在明天上午進行，但這座城堡本身就是一個魔法空間……」

「我去二層。」

首先，開闊的大廳裏擺放着多張牀鋪。而且沒有門或隔斷牆。

「不。」

伊芙琳環顧四周。

「那位教授也來了啊～」

「另外，冒險團也在這座城堡裏。」

伊赫爾姆問道：

「所以請不要離開一層和二層，儘量只待在一層。原則是三人一組，集體住宿。」

「您好。德奎雷因教授，伊赫爾姆公。很榮幸見到您們。我是赫斯洛克。」

德奎雷因教授。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相遇。

伊赫爾姆皺起了眉頭。赫斯洛克點了點頭。

這大概就是命運之神安排的緣分吧……

「莉亞。卡洛斯怎麼樣了？」

「是的。皇室僱傭了他們。因爲這座島上的敵人比各位想象的要多。」

艾倫低聲說道，確實，內部的空氣異常陰冷。

現在是他們來到這座島的第五天。卡洛斯從第三天就開始發高燒，至今沒有好轉的跡象。

「是的。外面反而更危險。因爲魔力風暴隨時可能來襲。」

自稱赫斯洛克的負責人伸出手。但德奎雷因只是看着，沒有動作。伊赫爾姆輕笑一聲，代替他握了手。

赫斯洛克說道：

穿過長長的走廊，終於抵達了一樓的會客廳。

莉亞堅決地搖了搖頭。

「冒險團？」

「大家一起住？」

伊赫爾姆追問道：

頓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畢竟，紅石榴冒險團的威名在整個大陸都是衆所周知的。

伊赫爾姆表情有些微妙地問道。赫斯洛克不以爲意地點點頭。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巧合的是德奎雷因一行三人，伊赫爾姆一行也是三人。

「你是說伽內莎來了？」

與此同時，城堡的另一處空間裏，有人正注視着他們，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伊芙琳瞥了一眼德奎雷因。他對集體住宿似乎非常不滿，臉上寫滿了煩躁。

「是的。是公共宿舍。因爲噩夢比較頻繁，所以大家互相叫醒。原則上是三人一組。正好各位也是三人小組。」

「嗯？」

集體住宿。對他而言無異於死刑。

「是的。」

伊芙琳和艾倫緊貼在德奎雷因背後，戰戰兢兢地前進。

伽內莎深深嘆了口氣，再次看向孩子們。

「也是……畢竟是教科書上有名的幽靈之島。走吧。」

伽內莎擔心地問道：

「……嗯。把基地設在這座城堡裏嗎？」

「是的。一切正常。各類調查和勘探結果都在城堡內。我來帶路。」

「我要一個人住。」

一行人跟隨赫斯洛克進入了城堡。

莉亞正在照顧發着高燒的卡洛斯。

……

「很高興見到你。沒什麼特別情況吧？」

赫斯洛克再次警告道：

「感覺陰森森的……」

入口處，皇室的支援隊正等候着。

「哪個冒險團？」

剛踏進一步，空氣驟變。

囑咐剛結束，德奎雷因就說道：

「我們，要不回去吧？」

「……嗯。還算穩定，截至目前。」

赫斯洛克眨了眨眼反問道。德奎雷因再次說道：

「這裏是宿舍。」

也就是說，不存在「封閉空間」。

「紅石榴冒險團。」

嗒。

「在這裏因爲害怕而逃跑的話，就到此爲止了。」

其實，她知道。卡洛斯。這個藍髮的孩子是極其危險的「知名角色」。

所以過去她甚至想過親手殺了他。在他長大之前，在他變得更危險之前。

但隨着時間流逝，感情逐漸積累，她也因此有了更溫和的計劃。

卡洛斯很危險，不，正因爲危險，反而是日後任務中能幫上忙的人才。所以只要我正確引導他，這孩子就能幸福地活下去。也能對這個世界大有幫助……

「……卡洛斯一定能克服的。」

但如果無法克服。如果因爲害怕、因爲辛苦而逃跑。

那麼就不會再有幸福的結局了。

只能由我親手，殺死這個年幼的孩子。

「嗯。那就這樣吧。感覺莉亞你不知爲何比我還成熟呢。」

伽內莎撫摸着莉亞的頭髮。如此懂事的孩子讓人感到欣慰又可靠。

「不過事情可能會變得複雜。祭壇的那些傢伙也來了。」

莉亞猛地抬起頭。

「祭壇？」

「嗯。相當麻煩的傢伙們。」

世人所知的『權威者』卡拉，以及以其弟弟賈卡爾爲中心的武裝集團。

尚不清楚他們是與祭壇合作，還是隸屬於祭壇。但他們是強大的敵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連伽內莎都覺得麻煩的話……」

「別擔心。他們比我弱。」

伽內莎微笑着安撫了莉亞。然後指向一旁熟睡的萊奧。

[記憶完成：中級念動力]

＊＊＊

書桌、抽屜、牀鋪、椅子、書本、鋼筆、被子、枕頭等等。從尤克萊因宅邸帶來的傢俱逐漸成形。

伊芙琳把行李塞進抽屜，論文攤在桌上，然後躺倒在牀上。整個過程用聲音表達就是：啪！砰！噗通！

「啊哈哈……看起來很好喫呢。那個，請問食材是怎麼獲取的呢？」

野獸咆哮般的轟鳴。形成螺旋狀線條的狂風。我靜靜注視着這相當激烈的景象，忽然。

赫斯洛克躬身行禮後走下樓梯。

「哎嘿！」

嘩嘩嘩嘩譁───！

目標是「中級念動力」。

我來到了二層。恐怖片第一原則？那些不搞『單獨行動』的人算是明智，但我的性格絕不可能妥協集體住宿這種事情。

這種程度，足夠令人滿意了。

雨停了。

「您真的沒問題嗎？」

「嗯。」

痛苦依舊存在，但世界一片寂靜。

但我的身體沒有淋溼。雨水連一絲衣角都未能沾染。全被「念動力」隔絕在外。

她不知道德奎雷因何時、何地會死。但絕不會是遙遠未來的自然死亡。或許，就在明年……

伊芙琳搖了搖頭，甩開了這些想法。在工作的地方沒必要想這些。只會干擾自己，而且德奎雷因死了又關我……沒什麼……

我感受着滲入肌肉的魔力。全身肌束彷彿被撕裂般的疼痛，但尚可忍受。

對其他魔法師來說，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境界，但對我來說並非如此。

我睜開了閉着的眼睛。抬頭望去。

轟隆隆隆─！

……

重申一次，我的新特性「加密」運作方式就像物品欄一樣。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睡意漸漸襲來，但又害怕噩夢。當然，能叫醒她的人倒是很多……

組合「念動力」與「清潔術」，將每個角落都擦拭乾淨。

「……哦。」

—但是……在我的世界裏，沒有教授。所以，不要太憎恨他。如果可能的話，拜託你，讓你的世界裏教授能長久地存在下去。

「……啊呃呃。」

震耳欲聾的雨聲。在這之中，我開始了「記憶」。極度激活全身銘刻的念動力迴路。

咕嚕嚕嚕嚕——

連滴答聲都聽不見了。

「……」

血管呈紫色沸騰，啓動的魔力開拓着術式的新迴路。

「您，您好。」

傾瀉的雨線，那些彷彿要擊碎大地般垂直落下的直線，全都逆流而上飛向天空。緩緩上升，觸及雲層。

初級與中級的輸出差距，保守估計也有數百倍。使用全身進行的記憶銘刻，每提升一個階段，魔法都會躍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嗡嗡嗡嗡嗡……

我立刻走出城堡。站在如風暴般席捲的狂風與傾盆暴雨的中心。

咕嘟咕嘟—湯在沸騰，滋滋—魚在煎烤。

緊咬的牙關滲出鮮血。毛細血管破裂，全身泛青。在血管中粗暴循環的魔力偏離路徑，碾碎骨頭，但鐵人之軀反覆經歷着損傷與癒合。

結果，一個整潔而現代的臥室完成了。

未來的自己傳遞的、她一直遺忘的話語。

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伴隨着雷電的暴風雨正在肆虐。

我獨自環顧內部。比起陰森或寒冷之類的感覺，不如說首先想到的是骯髒。

腦海中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某個聲音。

「……」

＊＊＊

咕咚—伊芙琳嚥了口唾沫，走近負責烹飪的隊員。

「啊～您好。晚飯快好了。」

「沒問題。」

「是的。以防萬一，請保持門開着。」

「……」

魔力如粒子般凝聚，重構出各種物體。

「該叫醒萊奧了。他快要做噩夢了。」

頸間升騰起高熱。皮肉燒焦的氣味刺入鼻腔。簡直是活生生被火刑的痛苦。

噝噝噝噝……

自然法則被公然違背的現象。當我正欣賞着佈滿天空的這幕奇景時，視網膜上浮現出一行系統提示。

想到了個好主意。

她猛地起身走向廚房。沒走幾步，誘人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還不錯。」

「不錯。」

修煉。

就這樣，在近乎自我折磨的苦修中，某個瞬間。

將特定物體以魔力代碼的形式儲存在腦海中，在需要時解密並『實體化』。

他叫韋斯特。一個面相溫和，三十五六歲的男魔法師。

「釣魚和打獵唄。這座島的食材反而比大陸好得多。因爲魔力充沛的空間，魚都超級新鮮美味。算是唯一的優點吧。食物不錯，報酬又高，所以才能堅持下去啊。」

「啊～也是呢……吸溜。啊爲什麼流口水。吸溜。」

韋斯特打開了冰箱。那一瞬間伊芙琳嚇了一跳。冰箱裏有個「房間」。

不知是哪裏，但真的是個房間。佈滿蛛網和灰塵。

「這是什麼……？」

「經常這樣。所以我們才把門拆了。」

「嗯？」

韋斯特關上了冰箱門。大約三秒後又打開了。這次是正常的冰箱了。

韋斯特從裏面拿出了煮湯用的蔬菜。

「這座城堡比島還大。所以空間會這樣錯亂。」

「啊哈……是因爲魔石礦吧？」

「這座城堡本身就是魔石礦。」

「……？」

這是什麼意思。伊芙琳瞪大了眼睛，韋斯特指了指天花板。

「看那裏。」

那裏有個突起物。仔細一看是塊一小塊魔石。伊芙琳發出了驚歎。

「啊～」

「到處都有那種東西。開關門時要小心。這裏除了我們，還有很多人。不僅是幽靈，還有真人。『頂級魔石值得下地獄開採』的諺語，知道吧？」

韋斯特補充道。畢竟這座城堡裏有真正從地獄來的強盜——

賈卡爾和卡拉。

「好，現在來思考一下。」

「啊。這樣啊……」

若對城堡有足夠的基礎知識，那麼理解城堡所需的魔力就會指數級減少。

「……好像是德奎雷因。」

他瞪着眼睛看向我。

＊＊＊

「……嗯？什麼啊？」

一個低沉的聲音叫出了我的名字。是卡拉的聲音。賈卡爾猛地—瞪圓眼睛，用刀尖指着我。

砰—！

那時，稚嫩的聲音響起。我看向那邊。三個孩子正在逃跑。

這種魔法空間，只有親自體驗並接受，才能更容易「理解」。因此，需要有投身於這個「空間不連續性」的勇氣。

「好的。那邊有單獨準備的房間。是爲了研究目的而建的。」

伊芙琳託着下巴嘆了口氣。讀完赫斯洛克所有調查結果的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武士賈卡爾』。

「打算親身體驗一下。」

「……首先，目標是穩定這座『幽靈城堡』。解決空間的不連續性和幽靈的干擾。」

「差點就抓住了！你這傢伙！搞什麼——」

「那麼，簡單來說。就是客廳和房間不連通對吧？」

斜坐着的伊赫爾姆問道：

「哎呀！真是的！喂！」

喫着世界上第二好喫的魚肉，心情變得輕鬆了。

門那邊有人。是一個披着斗篷的女人和一個穿着道服的武士。

「在這裏。」

他停下動作，轉頭看着我。

「德奎雷因教授？打算做什麼？」

「啊哈～」

哐—！

那麼在他身邊，自然就是他的姐姐『權威者卡拉』。

赫斯洛克指向角落的小房間。我微微點頭，徑直走去打開了門。

赫斯洛克遞出幾十頁文件。我全部讀完了。

「德奎雷因？啊哈～原來是你——」

第二天。從早上整理完行李開始，赫斯洛克就把大家召集起來。

雖然儘量保持平靜，但這是緊急狀況。當然，我並不害怕，只是難度相當大而已。

「這、這也太好喫了吧……」

賈卡爾驚訝地揮動刀劍，但孩子們已經消失了。

我關上了門。

空間的不連續性，是指這座城堡的「封閉空間」會連接到「隨機空間」。

「如何對付那兩個傢伙。」

——但是。

正好十六分鐘後。

我一眼認出了他的臉。及腰的長髮，還有那把一眼就能看出是被詛咒的刀劍「村正」的主人。

「有調查結果嗎？」

聽到這話，伊芙琳有點緊張了。

「……」

那兩人是這個世界觀裏也數一數二的強者。

「快跑！」

伊芙琳問道，赫斯洛克點了點頭。

然後慢慢轉身，坐回會議室的椅子。

兩個自己跑，一個被揹着。

這是爲了提升「理解力」的效率。

「是的。沒錯。在房間裏想開門想去客廳，結果門後卻通往其他空間。」

其中武士似乎正在戰鬥中，擺着揮劍的架勢。

也就是說，如果在某個房間關上門，再打開時，門另一邊的空間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