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滅亡(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254 字
「哇啊……」
一聲稚嫩而充滿驚歎的低呼在燈塔的走廊裏輕輕迴盪。
「好神奇……」
「是啊。」
這樣低聲交談着的,是紅石榴冒險團成員、來自多島海、年僅十歲的小冒險家萊奧和卡洛斯。
兩個孩子正在好奇地打量着燈塔的各個角落。
「對吧?」
祭壇的祭司們正把他們當作入侵者追捕,但其實他們只是看到一扇開着的窗戶就翻進來了而已。
明明是那扇敞開的窗戶在邀請他們。
況且,莉亞本來也沒說不準進燈塔裏面來。
「嗯,沒錯。」
總之,一進入燈塔,連卡洛斯的眼睛也開始閃閃發光。
燈塔的內部完全由雪花石膏構成,確實非常奇妙。天花板、地板和牆面是毫無雜質的湛藍。照亮黑暗的燈具和裝飾品則是純白。
在這藍白交織的空間裏,瀰漫着德奎雷因的氣息。
「……哇,卡洛斯,卡洛斯,快看這裏。」
雖然兩人的任務是偵察,但萊奧總忍不住東張西望。
與其說是興趣,不如說是某種「動物般的本能」在指引着他。
「又怎麼了?」
不過,這傢伙雖然傻乎乎的,卻也因此直覺和本能格外敏銳。跟着萊奧走,說不定那裏真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那邊,那邊。快跟我來。」
畢竟他是「僅次於扎伊特」的著名人物。
「快看這個,卡洛斯。」
「什麼畫……」
「……」
是莉亞。
但是忽然間,在那衆多的畫幅之中。
「嗯?」
即使年幼如萊奧和卡洛斯,也久聞其名,深知他的強大。
卡洛斯的眉頭微微皺起。萊奧的眼中閃爍着疑問。
這個時代的敵人,企圖毀滅大陸的反派。
「看這些畫。」
「喂喂,別這麼不動腦子就亂動啊。」
傑伊倫。那位曾被譽爲「大陸巨峯」,卻因協助祭壇而被囚禁在皇宮地下的騎士。
德奎雷因。
「……咦?」
雖然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萊奧毫無疑慮地率先踏了進去。卡洛斯嚇了一跳,連忙抓住他的肩膀。
「……」
萊奧率先跑了出去,卡洛斯也緊隨其後。
「莉亞,這裏好神奇啊。」萊奧打斷了莉亞的話,把花園的景象展示給水晶球看。
莉亞嘆了口氣,說道:
兩個孩子天真無邪地歪着頭向上望去,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們。
——快出來!現在還不能進去!不對,你們怎麼擅自闖進——
都是畫。更準確地說,是某種「風景」。
卡洛斯的眼睛瞪大了。
「……這些人,大概是被德奎雷因關起來的吧。」
他們發現了一個有點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男人有着鷹隼般的面容。極度憔悴枯槁,彷彿只剩骨頭包着層皮,活像一具骷髏。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鬼頭。」
「……」
「西里奧。這兩個小傢伙怎麼處理?」傑伊倫斜眼看向某處問道。
萊奧和卡洛斯緩緩走着,欣賞着。就像來到了美術館,不,更像是被某種比那更莊嚴的事物所吸引,他們帶着一種被震懾住的心情。
——……唉。
抬頭看着他的卡洛斯和萊奧,表情瞬間緊張起來。
「好像有人被關在這裏面。」
「……這是什麼?」
「德奎雷因?」
「吉爾特。」
「該怎麼辦呢?」西里奧也向某人徵詢道。那個人影就在這片空間的陰影裏,卡洛斯和萊奧也循聲望去。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這不對吧?
西里奧說出了那個早已失去昔日野心之人的名字:
一個男人低頭俯視着他們,咧嘴一笑。
就在他剛要開口的瞬間,門吱呀——一聲自己先打開了。
「小傢伙們,你們好啊。我是傑伊倫。」
啪嗒——
他的肖像畫,竟然突兀地掛在牆面的一隅。
正如他所說,畫中有人。有房屋,有土地,有很多很多人。
彷彿,在邀請他們進去。
就在這時,從水晶球裏傳出的尖銳聲音刺痛了他們的耳朵。
通訊中斷了。不過並非他們主動切斷的。
「卡洛斯你也快看,好多畫啊。」
「哦,開了。」
在一扇門前,萊奧停了下來。他從微微敞開的門縫往裏窺視。
萊奧指着牆上掛着的無數畫作。卡洛斯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似乎沒什麼危險,於是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萊奧看的東西上。
因爲一隻巨大的手指突然從上方伸下來,唰地一下奪走了萊奧和卡洛斯的水晶球。
花園一側的牆邊,倚靠着一個人影——西里奧,他抬手撩了下自己的金髮。
彷彿,一直在等待着他們。
「嗯?」
——找得不錯。先等着。我這就過去……
* * *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終於明白了!我搞明白了!我是不是天才啊?
諸如此類,露易娜的聲音一路高喊着「我發現了!」
「不是!所以說你到底知道什麼了嘛!」另一邊,耶莉爾握着方向盤喊道,語氣裏滿是不知道這「我發現了」內容爲何的煩躁。
轟轟轟——?!
尤克萊因家的轎車,在引擎的咆哮聲中,疾馳在漆黑的林間道路上。
「啊,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開快點!」
「我這不是踩着油門呢嗎!你到底知道什麼了?! 」
「踩啊踩啊!」
「哎呀真是!」
轟轟轟轟轟——?!
轎車如脫繮野馬般向前衝去。它比任何名駒都更加迅猛,即使是崎嶇山路也如履平地。這都得益於這輛德奎雷因專車所加持的「邁達斯之手」。
「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了吧?! 」露易娜問道。
耶莉爾點了點頭。
「一天就能到。」
到滅地只需一天。
這性能太過完美,連開車的耶莉爾都忍不住讚歎。隨即又覺得有點可恨——這麼好的車,這傢伙以前都是自己獨享。
所以以後得一起用。
得輪流用。
今天我用,明天你用,就這樣一直下去。
「你會追隨我的意志嗎?」
吉爾特沉默地看着西里奧。
「那個狡猾的傢伙……」
他僅憑一己之力解讀了德奎雷因的燈塔,分析它,最終完美洞察了德奎雷因的意圖。
吉爾特攥緊了拳頭。
轎車以數百公里的時速飆升,但下一刻道路消失,變成了林間野徑。各種障礙物橫亙在前。
伊萊德唯一的希望,那個孩子,在「世界之外」這種地方,就只是做着類似保姆的工作?
「伊萊德的野心,就只是爲了這種東西?」
「我嘛~本來就是伊萊德的騎士嘛~吉爾特也救過我。我追隨您。」西里奧輕飄飄地回答。
耶莉爾給轎車套上防護罩,徑直撞了上去。
「可德奎雷因卻要犧牲自己,還打着什麼冠冕堂皇的大義旗號。哼,說到底,尤克萊因和伊萊德向來水火不容。」
「是嗎?」西里奧接過那份分析報告反問道,但沒有翻開——反正他一個騎士看了也看不懂。
「我知道這術式了!」露易娜說道,聲音裏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像推土機一樣碾過一切……
正因爲如此,我的女兒才被白白浪費!
耶莉爾追問:「什麼?」
「我的心早已破碎……在這失去一切、徒留虛無的深淵裏不斷挖掘,才似乎明白了。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德奎雷因真正的意圖。」
不過無所謂。
「比如?」
* * *
直到我們都變成老爺爺老奶奶。
西爾維婭被關在了這裏。
「我要碾碎德奎雷因那可笑的大義。絕不會讓他如願以償。」
「這……也是德奎雷因的錯。」
「……很簡單。祭壇的神明,不僅要毀滅大陸,連靈魂也要抹殺。」
「魔法師們都知道——我想到的,別人遲早也會想到。這只是時間問題。」露易娜看着耶莉爾。耶莉爾正全神貫注地盯着前方開車。
「如果我是第一個想到的,那倒還好……但萬一……」
「是什麼樣的背叛?」
「……」
露易娜生怕腦子裏塞得滿滿的那些「分析」跑掉似的,用力點着頭:「他不是惡徒!」
她的才能,她那足以將世界照耀成伊萊德榮光的力量,僅僅爲了德奎雷因這樣的傢伙而白白浪費……
……吉爾特正在奎伊的花園中漫步。
伊萊德與尤克萊因。
他看着一幅幅畫中的風景,嘴角扭曲,露出虛無的冷笑。
「你可是祭壇的心腹。」
高度戒備的萊奧和卡洛斯此刻魔力全開,嚴陣以待。傑伊倫卻用着看什麼有趣東西似的眼神看着他們,就像看兩着只炸毛的刺蝟一樣。
他期望西爾維婭將德奎雷因焚盡,成爲最偉大的魔法師。
她竟然用自己的才能,去庇護那些大陸不需要的賤民、平民、毫無價值的螻蟻……
吉爾特曾期望德奎雷因成爲西爾維婭燃燒的柴薪。
「去告訴祭壇的祭司們。德奎雷因……要背叛祭壇了。」
那是他親自撰寫的《德奎雷因燈塔分析報告》。
「是的。說是徹底的新生。」
空洞的瞳孔。枯槁嘶啞的嗓音。顫抖的指尖。
吉爾特看向西里奧。西里奧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耶莉爾狠狠踩下了油門。
「……所以呢?」耶莉爾強壓着怦怦直跳的心問道。
絕不可能相融,最終只能相互對立的魔法家族。
「德奎雷因不一樣。」吉爾特嘴角扭曲,「他想保存這裏的人類。」
然而現在,西爾維婭卻被德奎雷因利用了。
「萬一有個討厭德奎雷因的魔法師先想到了……」露易娜沉默片刻,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比如……吉爾特那樣的傢伙。」
「西里奧。我寧可選擇徹底的毀滅。」
「這兩個孩子怎麼處理,吉爾特?」這時西里奧問道。
「……」
「不是,你先告訴我你到底知道什麼了!」
轟隆隆——?!
「那就快點開啊!」
「但有個問題。」這時,露易娜的表情又變得異常嚴肅。
吉爾特從懷中掏出一本裝訂好的書稿。
水與油。
「……」
吉爾特的聲音低低地迴響着。
「……是啊~算是吧。」
「……嗯。」這對身爲祭壇心腹的西里奧來說是件大好事。
但他還是有些好奇,於是問道:
「是因爲西爾維婭沒能成爲大魔法師嗎?」
吉爾特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西里奧。伊萊德的意志是野心,而野心就是火焰。」他停頓片刻,發出一聲低沉嘆息。
從空虛的身體中流出的,空虛的嘆息。
西里奧看着這樣的他,若有所思。
「我吉爾特的野心早已消失殆盡,但西爾維婭曾有過那樣的野心……成爲大魔法師的野心……她有實現家族夙願的野心與才能。」
吉爾特咬緊牙關,將火焰凝聚於掌心。
「然而,那份野心。那份本可成爲太陽的野心,如今……」
他環顧着這花園裏掛滿的畫作。
在伊芙琳停下浮空島、已然成爲大魔法師的此刻。
西爾維婭卻在那裏面,保存着毫無價值的人類,浪費着自己。
「淪爲了僅僅用來溫暖某人的……壁爐。」
壁爐。
他自己說出這個詞,卻覺得無比貼切,吉爾特發出一聲苦澀的乾笑。
「伊萊德本該是永恆不滅的烈焰啊……」
呼啦啦——?!
剎那間,吉爾特掌中的火焰蔓延至全身。
「西爾維婭卻滿足於區區篝火……」
以這精神所積累的全部魔力、魔法與知識爲媒介。
將德奎雷因試圖保存人類通往畫布的通道徹底焚燬,讓所有人被永遠困在「世界之外」。
「呃啊!」
某個地方傳來了喊聲。
化爲永恆不滅的烈焰,焚燬這座燈塔。
以自己的肉身爲媒介。
「該死的大陸,該死的德奎雷因。」
吉爾特與她糾纏着,一起滾倒在地。
她焦急地衝進燈塔內部,用自己的身體撞倒了吉爾特。
以這心臟、血管、肌肉、內臟爲媒介。
「我要讓它毀滅。」
然後——
「那樣的傢伙……不配做我的女兒。」
飽含悔恨、悲傷、輕蔑與憤怒的最後話語。
就這樣,吉爾特准備發動他構思已久的魔法。
「……就像祭壇所期望的那樣。」
是莉亞的呼喊。
或許,也是遺言。
——不行!
全身如同超新星般熊熊燃燒着,吉爾特低聲吟誦。他靜靜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