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琉璃花(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153 字
哈德卡因,尤克萊因城堡。
耶莉爾仰望着懸在暗夜天幕中的孤月,輕輕嘆了口氣。
「您是在擔心教授嗎?」
「……」
聽到普里米恩的話,耶莉爾眯起銳利的眼睛,轉頭看向她。
「不?我是在思考未來的局勢。」
大陸的局勢。
祭壇的啓示錄如雨後春筍般蔓延,各國也因此動盪不安。
耶莉爾梳理着所有這些動向,思考着尤克萊因家族該走的路。
「這次新教下達了鎮壓令。」
索菲婭女皇只禁止了擅自散佈啓示錄和煽動宗教情緒的行爲。
至於那些沉迷祭壇、流向滅地的領地民衆——即所謂的「人口流失」——則交由各領地自行處理。
「強行阻止並非上策。」
教皇親自宣佈的祭壇鎮壓令。態度極爲強硬——不合作的國家將採取絕罰。
世代信奉新教的帝國、雷奧克、尤倫等大陸主要國家,必將掀起洶湧浪潮。赤鬼們自然也會被捲入這場風暴。
「又要開始獵巫了。」
耶莉爾回頭看向普里米恩。普里米恩聳了聳肩。
「聽說雷奧克的毒氣室重新啓用了。」
赤鬼集中營。在索菲婭女皇的沙漠遠征後短暫喘息過的地方,如今再次面臨着死亡的威脅。
「不過……您不要緊嗎?最近政界有傳言說耶莉爾大人您也可能是赤鬼。」
尤莉動了。
——還是太慢!
是女的?還是男的?
尤莉大聲喊道:
「……273號生員。第一名。」
訓練結束後的餐廳。
「嗯。沒關係。」
即便如此,教官仍在呵斥。尤莉轉頭環顧四周。
哐當——這時,有人把餐盤放在她旁邊的座位上。
可以理解。畢竟對他們來說,剛結束野外訓練就立刻被投入了這場「地獄特訓」。
他們的目標不僅是清除祭壇的關鍵人物,還包括刺殺那些與祭壇勾結證據確鑿的帝國貴族。
耶莉爾注視着普里米恩。
「……?」
被問到名字,尤莉有些猶豫。當然應該隱藏真名。
***
「……是。」
這是耶莉爾籌備已久的大計劃。在暗處,像幕後黑手一樣,將羅哈洛克集中營內部的赤鬼調動到外部,以便支援德奎雷因。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跳!」
教官的怒吼瞬間響徹訓練場。尤莉瞬間完成一百個俯臥撐,縱身撲入泥濘之中。
或者說,即便有痕跡,也沒有能追查到的主謀。
耶莉爾抱起雙臂說道:
發音都有些拗口。
「嗯。奎伊。你叫什麼?」
「喂。」
緊接着,她從單槓上下來,立刻開始做俯臥撐。剛剛她使用的單槓上,另一名生員已經掛了上去。
對方伸出手。尤莉遲疑地握了握。
但這類體能訓練禁止使用魔力。
僅僅依靠繩索攀上十米……
「我叫奎伊。」
穿過泥沼,抵達陡峭高聳的木牆。高度超過十米,角度近乎垂直。
整個過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
速降。
尤莉轉頭看去。
「奎……奎、奎伊?是奎伊嗎?」
尤莉從十米高處以肉身墜地,對沖擊力面不改色,徑直衝向教官。
「倒是你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順帶一提,教官們不以名字或家族稱呼生員。
生員們的樣子慘不忍睹。有人眼球翻白瀕臨死亡,甚至看到一個生員幾乎完全被泥漿吞噬。
名字很特別。
——太慢了!蝸牛嗎?!
普里米恩和耶莉爾早在很久以前就相互知曉了對方的赤鬼身份。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急劇飆升的數字在一百停下。
耶莉爾點了點頭。
只用數字。
「……很好。」
「喝!」
「聽說你是普海爾登旁系的?」
「感謝教官——!」
字面意義上吞噬腳掌的、蘊含魔力的黑泥。膝蓋像要被撕裂般被拖拽着,但她繃緊腿部發力前行。
因此,只能抓住垂落的繩索向上攀爬。
任務結束後,他們所有人都會回到集中營。
尤莉正在做引體向上。
「倒不是個草包空降兵。」
說實話,比普海爾登的伙食好喫。
「哦。我也來自北方。幸會。」
——動起來!
對方問道:
「羅哈洛克內外正緊密連接。您說的『處決組』已準備就緒。」
「開始行動吧。」
尤莉正在喫飯。獨自坐着,大口吞嚥着食物。
是個容貌中性的傢伙。
畢竟「尤莉」這名字也不常見。
「……我叫尤里。」
其實身份證上就寫着尤里。
考慮到尤莉不習慣說謊,尤賽芬給她改了個發音相近、只差一個尾音的名字。
「嗯,尤里。不過這是什麼苦差事啊,都怪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理事長嗎?」
「嗯。地獄特訓不就是因爲他要來觀摩才搞的嗎。」
唉……對方嘆着氣扒了口飯,瞥了尤莉一眼。
「話說。你既然是普海爾登來的話,對帝國應該不太熟吧?」
「……啊?嗯,是不太熟。」
「嗯。很好。」奎伊向尤莉伸出手。
「跟我交個朋友吧。我會帶你熟悉的,帝國的各個地方。」
「……」
尤莉短暫猶豫了一下,但根本沒必要猶豫。
十年間帝都變化太大,她有太多的事物需要了解。
「是。謝謝您。」
她握住了這個叫奎伊的生員的手。
***
……女皇導師遴選考試的閱卷結束了。
合格者共八人。
比我想象的還少,但其中一人被取消了資格,所以只剩下了七人。不過名單裏有個相當古怪的名字。
我用「念動力」同時托起祭壇的聖書和赤鬼的聖經。
「並非謊言或蔑視。我至今仍在思考你們的事,研習着。」
「……」
「不。一樣。」
我嗤笑一聲。
「不。神是自我了斷的。爲了讓人類得以發展。」
因爲教義和預言的解讀不同。
「……」
「……那是誰?」
是死亡變量。
獨一無二的那位。
「……」
我問某人。
「有什麼關係。反正最後總會見面的。多聊聊不是挺好。」
奎伊閉上了眼睛。他身旁翻湧起血色的氣流。
這些是光是持有便會獲罪的禁書,但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反而,那驟然升騰的殺意反而迅速平息了。如同塵埃般消散。
「你本該更早察覺的。」
「……神明?這裏?」
奎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這舉動只是顯得可笑。
「你說得跟真的一樣,真是可笑。」
我說道:
如果被當作透明人對待,他估計自言自語一會兒就該走了。
話說到這份上,他的表情也微微僵住了。
奎伊微微一笑。我搖了搖頭。
剎那間,奎伊周身爆發出狂暴的能量波動。
「神已經死了。是被你們殺死的。」
即便奎伊此刻想將我碎屍萬段,他也終究無法殺死我——這理由,或許就藏在「我」的身上。
「……你幫了他們嗎?」
奎伊勉強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
奎伊咬緊了牙關。他的表情第一次變得猙獰可怖。
我注視着奎伊。他異乎尋常地平靜,迎着我的目光,笑嘻嘻地反問道:
「……」
我以「理解力」解讀了所有內容。
「奎伊。我甚至覺得我知道。」
「是真的。」
「你自不必說,赤鬼的聖經也做出了『神明即將降臨』的共同預言。但預言的對象卻各不相同。」
此刻理事長辦公室的訪客椅上,坐着那位自稱神明、正隨意打着哈欠的傢伙。
「若對象相同,赤鬼不可能會分裂至此。」
是神,但不是奎伊的神。
最初我並沒有打算回答。
「我在尋找神明。」
露易娜、伊赫爾姆、賽芬和伊芙琳通過考試還算合理。但包括雷林和西亞雷在內的四位帝國魔法塔教授入選,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我把批閱完的試卷塞進信封。用魔法封口的同時說道:
「但你這般輕易現身,真的沒問題嗎?」
譁啊啊啊——?!
「嗯?沒有。我只是喚醒了他們的潛力,引導出更深層的力量。能走到這一步,是教授們自身的實力。」
「……我該走了。」
然而,這句話讓我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奎伊。你侍奉的那位神,或許……要來見你了。」
「不是你。」
看來他認爲我在侮辱他。
「你最近在忙什麼?」
「……」
赤鬼如今是分裂的。一部分侍奉祭壇,但沙漠中的赤鬼多半視祭壇爲敵。
見他拒絕再聽,轉身要走,我說道:
剎那間,死亡變量如驚雷般爆發,但他只是死死盯着我,並未發動攻擊。
「是你侍奉的那位創世神。」
「那位神的真名。」
奎伊。
「我剛剛去見了尤莉。」
他帶着憤怒的語氣說道:
但我並未就此停止。
他站起身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背對着我,握緊了拳頭。
「如果創造這個世界的是神明。」
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
換言之。
創造這個遊戲的存在。
倘若,他即是神明。
「那麼『我』早已認識那一位。很久以前就認識。」
『我』。
也就是說,『金宇真』早已認識他。
……呼咻咻咻——
就在此刻,風起了。秋日的寒意掠過脊背。理事長室的窗簾嘩啦作響。
明明窗戶關得好好的。
「……逃走了。」
而奎伊,已經消失無蹤。
「既然承受不了,就不該來挑釁。」
但我還是對着不知在何處窺聽的他,譏諷地補了一句。
***
帝國大學的花園。
西爾維婭邊走邊喫着華夫餅,發現一羣冒險家正朝她走來。
嗒嗒嗒嗒?!
「嗯,所以我覺得需要一名護衛騎士。除了我之外,還能再帶一個人。」
「我是。」
「這是皇宮送來的物品。請務必獨自在無人處拆封。」
「對了,你。去過皇宮內院嗎?」
那份天賦自不必說,這個「尤莉」身上還充滿了某種奇特又可疑的特質——
話音未落,通訊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皇、皇宮?內院?您是說內院?
「你在哪兒?」
西爾維婭亮出自己的身份證明。
西爾維婭朝那個方向走去,嗯哼~又假裝咳嗽一聲,然後再次說道:
「您說什麼?賽芬導師!」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水晶球給某人傳訊:
冒險家轉身離去。西爾維婭拆開包裹查看內容。
[女皇魔法導師遴選考試合格者:賽芬]
「你拿着吧。」
也難怪,對騎士們來說,皇宮,尤其是內院簡直是神聖的夢想。多少騎士做夢都想進去看一眼。
——在花園長椅這邊。
有那麼一瞬間,西爾維婭甚至懷疑水晶球是不是壞了。
西爾維婭強忍住嘴角的笑意,假裝咳嗽一聲,等着冒險家過來。
她收的第一個學生。因爲是騎士出身,所以回答總是乾脆利落。
果然,時候到了。
西爾維婭舉起華夫餅。長椅上的學生尤里立刻站了起來。
「已經看到你了。來,華夫餅。」
看着她,西爾維婭心中暗忖:
「是!」
輕盈的步伐,彷彿踏着魔力。
看來自己並不是無緣無故地想收她爲徒。
冒險家很快跑來詢問。
一提到皇宮,那傢伙的聲音立刻顫抖起來。
「……沒什麼。先走吧。要教你的東西還多着呢。」
「好的。」
西爾維婭先把包裹塞進了這個學生的懷裏。
——哇哦!真的嗎?!
只看標題就夠了。她把其餘東西塞回包裹,腳步輕快地繼續在花園漫步。
——是。
冒險家點點頭,遞上一個包裹。
嗒嗒嗒嗒?!
「嗯。我這次好像有機會去趟皇宮。」
然而,她的學生隨即用世界上最嚴肅的聲音回答:
「……有意思。」
「嗯。我馬上到。」
甚至,那周身隱約流轉的魔力也帶着某種熟悉的氣息。
「請問是賽芬女士嗎?」
「具體日程安排稍後會有皇宮專員拜訪您府上說明。」
「您在哪裏?我馬上趕過去,賽芬導師。」
無論怎麼看,這名字和外貌都太像尤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