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爲什麼只有我的時間這麼任悻(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82 字
「……」
伊芙琳像逃跑一樣衝出了歲月聖所,站在地面上茫然地望着沙漠。她眨着眼睛,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確實令人驚歎。如同夢境般神祕,讓人失神駐足。
「沙塵霧停住了……」她喃喃自語,隨即苦笑起來。
看着懸浮在空中的沙粒,確實如此。
虛無的空間。凝滯的空氣。被定格的風景。
此刻,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清晰的現象:
時間停止了。
「……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吧。」
再等等就好。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但先等等看吧。
畢竟是意外停止的時間,總不會永遠卡住吧?計劃外的魔法應該不會那麼牢固。
「可是……」
萬一恢復不了呢?
伊芙琳突然害怕起來。昔日魔法賢者們的箴言浮現腦海:「意外與失誤,反而會成就偉大的魔法。」
……咕嘟。
她嚥了口唾沫。口乾舌燥。莫名的不安讓她下意識地翻找長袍口袋,最後摸到了一疊文件。
是德奎雷因的考題。
「……啊,對了。正好有大把時間學習。這樣挺好的,哈哈……」
她自我安慰道。
「等着吧。我會好好學習,儘快解決的。」
——[輔助系魔法師遴選試題]——
「喂。」
整整三個月。
是那隻木製懷錶。
時間這個概念本身所蘊含的能量。可能是魔力,可能是自然力,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力量——但時間確實蘊含着能量。
「……這什麼鬼。」輔助系魔法師的考題。剛看一眼就讓人罵出聲的變態難度。
沒有回答,只有規律的滴答聲。
伊芙琳知道「時間能量」的存在。這是她剛剛發表的論文主題。
「還好有你陪着。」
「……唉。」伊芙琳嘆了口氣。但至少能知道時間,也算萬幸。
「那麼,就先搞定德奎雷因的考題吧。」
艾倫、伊德尼克、尤莉……所有人都是。
多虧它的指針仍在自然走動,伊芙琳每過24小時就在聖所的牆上劃一道槓。
它是在告訴我「時間停滯的時間」嗎?還是……
伊芙琳眼神呆滯地盯着試卷。
「還好有你在。」伊芙琳點了點頭。
滴答?
她自言自語着,開始分析起現狀。
滴答、滴答?
0;b1;求R1 < R < R2區域的魔法矢量。
她對着滴答作響的傢伙說話,擠出一絲苦笑。
「……滴答啊。」
滴答?
「我看看……」
滴答?
伊芙琳問道。
0;d1;在R2 < R < R1的矛盾區域,寫出所實現立體圖形的完整術式。
所以時間停止後流逝的時間——正好三個月。
反正遲早會恢復的。
滴答、滴答?
「時間能量的問題嘛~三個月足夠解決了。不,說不定只要等等,問題就會自行解決的概率更大吧?」
伊芙琳嚇了一跳,趕緊把手伸進口袋。
「你……還能動?! 」
滴答?
設圓柱內外半徑分別爲R1、R2。
圓柱與一顆魔石相連;魔石魔力容積爲S,阻抗爲V,能將緩衝魔力的97.3195%傳遞至球體。
滴答、滴答?
「……?」
「……嗯。看着呢,滴答。鐵鐘都停擺了。」她對着懷錶說。
木質的秒針和分針在走動。
??????
滴答、滴答?
這三個月之所以能被稱爲三個月,是因爲那個木製的懷錶。
「魔法失誤嘛,慢慢搞懂就好。」她故作輕鬆地點點頭。
伊芙琳胡亂抓了抓頭髮,又慢吞吞地走下聖所。
滴答?
就在這時,褲袋裏傳來微弱的震動。
她把懷錶放在桌上。
滴答、滴答?
「……喂。你該不會知道怎麼解決吧?」
這傢伙的時間在流動。
反正遲早會恢復,就當自己這段時間先人一步了。
……就這樣,三個月過去了。
以下術式是由無數迴路立體連接構成的圓柱形魔法陣。
0;a1;在R1 < R < R2區域內,繪製球體的魔力流線與迴路圖。
萬幸時間是在魔法生效瞬間停止的,聖所裏留下了大量可供調查的線索。
「要不……先下去吧。」
定格的面孔有些瘮人,但……
***
時間依然停滯不前。
她抽出信封裏的試卷。
懷錶旁僵停的金屬鍾。那小傢伙沒能抵抗住時間的停止。
大氣中魔力濃度極低,可以忽略不計,分散效應也忽略不計。
0;c1;解構魔法陣,估算通過R1 < R < R2區域的單位能量對世界的影響。
既然時間停止可能會自動解除,就先花三天研究這個吧。
而現在躺在地上的伊芙琳,用疲憊的眼神看着懷錶,喃喃自語着:
「已經三個月了,還是解不開啊啊啊啊──!」
她揪着頭髮崩潰地喊道。
「兩個都搞不懂!」德奎雷因的考題也好,時間停止的現象也罷。
完全不懂。
毫無頭緒。
「啊——!」
她薅着自己的腦袋。
「根本無解啊!」
解不開。
不,是解不了。
頂着一副瘋科學家的造型,伊芙琳扯出一個苦笑。
「呵。被困在這靜止的時間裏,要怎麼解啊?」
壓力無處發泄,追的小說也沒更新,喫不到羅亞霍克,明明沒喫飯卻不覺得餓——這種詭異感更讓人脊背發涼,甚至冒出「該不會我已經死了吧」這種恐怖得念頭。
滴答、滴答?
「……喂。滴答。」
伊芙琳看向取名爲滴答的懷錶。
「我該怎麼辦?我該不會……其實已經死了,變成幽靈了吧?」
明明是懷着好意精心準備的魔法。
但時間卻停滯了,害得我獨自被困在這裏。
時間有的是。一年也好兩年也罷,她要去找到凱西。
然而,手中握着的地圖毫無用處。即便是德奎雷因那卓越的神器,在這停滯的時間裏也形同虛設。
時間依然停滯,獨自一人的伊芙琳精神瀕臨崩潰。
「教授怎麼可能預見到這種情況還留提示呢?對吧?」
——滴答。
「啊……是帝國邊境。」
這半年裏,她解開了德奎雷因的遴選試題。
爲什麼偏偏是圓柱?
伊芙琳躺在地上,轉頭望向散落一地的紙張。
「對吧,滴答?說話啊。」
……就這樣又過了三個月。
從沙漠走向帝國。
找到那個人,讀完他所有未發表的理論和著作。
在這個世界裏,能動的只有我和我的魔力。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等待後竟有了回應。
「……算了。錯了又怎樣。再走回來就是了。」
通過瘋狂的努力,至少理論上搞定了解法,只是在這個停滯的世界裏魔石無法運作,所以還沒法實證。
她打算先去帝國。
這比當初循環往復卻目標明確的日子更難熬。
[以下術式是由無數迴路立體連接構成的圓柱形魔法陣。]
在沙漠中尋找方向,整整六個月。
當然,靠蠻力也能強行移動東西。比如翻書頁之類的。
滴答?
***
整整六個月過去了。
伊芙琳抬頭望向尤莉。確切地說,是凝視着容納尤莉的時間容器。
她茫然地喃喃自語,邁開雙腿前行。跋涉在深陷的沙丘中,朝着不知能否抵達的帝國前進。
但一鬆手,它們又會停在原地。
「我還異想天開,覺得『圓柱』會不會是德奎雷因給的提示……結果不是啊。」她喃喃道。
「難道說……」
讀到題目的第一句,一個詞莫名刺入眼簾。
把它們塞進腦子裏,終結這該死的時間停滯。
……就這樣漂泊了半年。
也就是說,伊芙琳只能用雙腳橫穿沙漠。連方向是否正確都不知道。
她怒吼着坐起身,再次抓起德奎雷因的遴選試題。
那時至少大家有共同的目標。
圓柱形。
終於看到帝國景象時,她連高興的力氣都沒了。其實也根本高興不起來。
那麼,是不是隻有我自殺才能讓時間重新流動?
「……爲什麼。」
「可我不想那樣啊。」
一半是德奎雷因的理論題,一半是她試圖解決這個現象留下的草稿。不是用鉛筆寫的,而是用魔力書寫的——因爲鉛筆的石墨根本粘不住紙。
「該不會!」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圓柱?」
「啊……這該死的!」
滴答、滴答?
反正時間有的是。
「我要去找凱西。」
伊芙琳繼續行走在沙漠中。
現在呢?我一個人在這兒算什麼?
在懷錶的滴答聲中,伊芙琳長嘆一口氣。
時間這種屬性。如果無法掌控,無法駕馭,這份才能就會淪爲不僅毀滅自己、更會毀滅整個大陸的災難。
「……西爾維婭說的是對的嗎?」
她覺得只有往腦子裏塞點東西,纔有可能解開這個難題。
***
從這回應中得到一絲慰藉,伊芙琳踏上了穿越沙漠的旅程。
「滴答啊。不過——」
「方向對嗎?」伊芙琳喃喃自語。
因爲需要書。
畢竟只是抵達了帝國邊境的窮鄉僻壤。
「滴答啊。我聽說過的。」伊芙琳呆滯地苦笑着,「從帝國邊境走到哈德卡因還要步行三個月。」
步行三個月。
而且一旦迷路就不知要多久了。因爲帝國可比沙漠遼闊得多。
「真要瘋了。」
伊芙琳感到精神恍惚。
就算找到凱西的科學著作,從中悟出解法,光是回程最少也要至少一年。
雖然沿途留了標記以防迷路……
「走吧。」
伊芙琳邁開了腳步。
一邊懷念着艾倫副教授那便利的才能,一邊祈禱着不會陷入更深的絕望。
「……不過能看到人總是好的,滴答。」
至少能看看人解悶。
沙漠裏也有人,但那些人的表情都像死人一樣。
「鄉村風景真不錯啊。」
種田的男人,騎牛趕路的老爺爺,掛着鼻涕四處瘋跑的孩子。
看着這典型的鄉村景象,伊芙琳露出微笑,繼續邁步前行。
在這停滯的世界裏。
唯有她的雙腳仍在不斷探尋大地,永不停歇地行走着……
***
「終於到哈德卡因了。」
大概是因爲近兩年來一直獨自生活的緣故。
「總之……」
剛纔那個唸叨凱西名字的員工走向的地方——是地下室。
《相對論卷二》、《相對論卷三》、《相對論卷四》。
書名全是《相對論》。
終於抵達了哈德卡因的出版社。
到底是多麼重要和震撼的科學發現,纔會這樣出版四卷呢?
「在那兒。」
不,她只能觀察。
伊芙琳握住了懷錶。向它注入些許魔力。
對了,既然時間停滯了,不如去找肅清官把他們幹掉?
現實中,出版社裏忙碌穿梭的員工們徑直穿過她的身體。
一看到架上擺放的原稿,她鬆了口氣。
「每次看都覺得可惜。我連碰都碰不到啊……」
伊芙琳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聆聽過去的聲音。
滴答?
它們的價值,遠超過魔法教授們爲保住職位而例行公事發表的論文總和。
啪啪!伊芙琳撣掉手稿上的灰塵。
這些未能成書的原稿。
「……這想法有點危險。」
啪!
「……凱西。列爲禁書。」
「連肅清官都派來抓我了……」
「在這兒找到凱西的新作就行。其他科學書籍也多得是,全讀了吧。就在這兒學習……」
但無論如何。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在來來往往的無數對話中,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名字。
伊芙琳推開了出版社的大門。
她帶着懷錶走了進去。
他們既不知道她在這裏,也不知道她正從未來窺視着過去。
懷錶瘋狂地滴答作響,時間短暫地倒流回過去。突然人聲嘈雜,無數腳步聲噼裏啪啦地響起。
「讓我看看……滴答。」
包裹裏塞着德奎雷因的遴選試題,以及她手寫的《時間停滯假說集》。
「呼……」
想到可能還要在這裏苦讀好幾年,心情不免有些灰暗。
這是她近乎無限地行走時,將腦海中閃現的念頭隨手記下的東西。
她打了個響指,空間瞬間凝固。
「稍微倒轉一下看看。」
原來禁書也會被保存啊。
她推測這大概是因爲「自己的天賦」。
「去出版社……拿到凱西的新作就好。滴答,再堅持一下。」
「就是這兒。」
「地下室肯定堆滿東西吧?」
因爲這一幕只是懷錶以她的魔力爲燃料,「播放」過去的景象而已。
伊芙琳站在角落裏觀察着這一幕。
其實沒必要「費力」去找凱西的新作。
出版社裏,員工們保持着工作的姿態凝固着。伊芙琳先把肩上的包裹卸在角落。
抵達目的地——哈德卡因領主城堡時,大概又花了三個月。
「魔法師們爲什麼總想忽視這門科學呢?」
被列爲禁書的凱西著作共有三本。
雖然說着希望,但伊芙琳的表情卻十分麻木。
過去的景象崩塌,世界又回到了「停滯的當下」。
她是來找哈德卡因的出版社的,但此刻她卻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該不該慶幸,她至今都沒感受到肉體上的疲憊。畢竟不用喫也不用睡。伊芙琳成了這停滯時間中唯一永動的引擎。
懷錶回應着,伊芙琳繼續邁步。
「總共有三本。」
伊芙琳跟着他走下出版社的樓梯,來到他存放凱西手稿的書架前。
「果然希望就在這裏。」
不過,多虧了滴答,她還沒到精神崩潰的地步。等回到正常生活,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吧?
真是太好了。
伊芙琳猛地甩了甩頭。
再說一遍,我不是殺人法師。肅清官們也只是按照上面的指示行事而已。
「還是學習吧。」
伊芙琳凝視着清理乾淨的凱西手稿。她隨便找了個箱子坐下,翻開一頁。
就在她眼中燃起求知的光芒,準備探索新知識和學習內容的那一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突然吵鬧地響了起來。秒針開始不受控制地倒轉。
「嗯?滴答,你怎麼——」
噔——
伊芙琳的話被下樓的腳步聲打斷。她驚得跳了起來,看着從樓梯上下來的人。
噔?噔?
那沉穩的鞋跟聲,完美的步幅。
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是德奎雷因。
不知是哪個時間點的過去,但總之是德奎雷因在場的過去。
「……」
伊芙琳明知自己無法影響他,卻本能地貼緊牆壁屏住呼吸,注視着他。
——您不必親自來的……哈哈。
——帶路。
——是!
——……啊?幫、幫助?
——啊?
非常強烈的協助請求。伊芙琳不知道那是什麼。
——無所謂。
——不。
——可、可是,家主大人。浮空島和皇宮的法師們發來了非常強烈的協助請求。
他沉默地審視了一會兒社長,隨後纔像自言自語般回答道:
即使提到肅清官,德奎雷因的態度依然強硬。
但既然說「非常強烈」,那肯定就是了。
——我說放着。
——別再多問。上去吧。
——……能否……斗膽請教原因?實在抱歉,但浮空島親自派人來還是頭一遭,我不得不問……
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要求徹底銷燬、抹除所有原件……要是被發現我們藏着,肅清官可能會來搜查。
然後……
社長急忙指向存放凱西手稿的書架:
於是社長不敢再問,轉身上樓。德奎雷因獨自留在昏暗的地下室,靜靜凝視着書架。
話說回來,德奎雷因爲什麼要留下這些手稿呢?
德奎雷因俯視着苦苦哀求的社長。
他輕描淡寫地說着,但社長的表情很奇怪。
——就放這裏。
德奎雷因搖了搖頭。這反應讓伊芙琳相當驚訝。
他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彷彿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隨即轉身走上樓梯。
「……」
——……總有一天,她又會自己來偷走的吧。
社長仍一臉困惑,但伊芙琳的眼睛卻因震驚和確信而瞪得滾圓。
但或許是因爲事關自己的生計和性命,社長鼓起勇氣追問道:
德奎雷因和一個出版社社長模樣的人在一起。
社長用手中的火把威脅着手稿。伊芙琳莫名覺得這場景很刺激。
——就是這個。本想燒掉的,但您突然聯繫……要現在當面燒嗎?這是唯一的手稿原件。
那挺拔的背影,不知爲何刺痛了伊芙琳的心臟。
——即使是如此危險的禁書,對某個傢伙來說也可能會有幫助。
——……是。明白了。
他久久注視着書架中凱西的手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