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洛克拉倫(5)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585 字
……保重。我的教授。
在某個時刻,從遙遠未來傳來的孩子顫抖的聲音。那神祕的音色如同迴音般在耳邊縈繞、消散。
餘響在我眼前產生,並向全身蔓延。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世界在那一剎那,以極其微小的瞬間爲起點,已然發生了翻轉。
「……」
那傢伙曾經所在的地下已沒有她的身影,只留下一片寂寥的景象。
風在原處徒然地打着旋,冰冷的溼氣觸及皮膚。
唯有死寂的地下。
在這什麼都沒有改變的空間裏,我的時間從未間斷地延續着。
然而在這段時間和時間之間,或許存在着385年的歲月。
「……傲慢的傢伙。」
我感到了一絲憤怒和屈辱,這是無奈的性格使然。
啪啦?
忽然,一張紙映入眼簾。腳下掉落着一張摺疊後的便條紙。
我用「念力」將它拾起。
[致德奎雷因教授。
您好,我是伊芙琳。
現在這個時刻,我所認識的教授您大概生氣了吧?是不是在嘟囔着「傲慢的傢伙」呢?]
「……」
被封鎖的學會出口顯露出來,明媚的陽光灑了進來。
「啊!」
這時洛克拉倫用擴音魔法說道。
她緊握着拳頭急切地問道。
是伊芙琳。
所以與其傳遞一條不完整的信息,或是一些事實的片段,不如留下一句話。
「你背叛了我?! 」
未來發生了什麼,未來變成了什麼樣子。
而且這段時間真的只是『時間』而已。魔力也好,空氣也好,都凝滯在一處。所以修煉是不可能的。
他們並不知道『某人』的犧牲,所以只能流露出這種程度的反應。
於是她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
「我……那……我呢?」
但是要把未來的知識傳遞到現在,困難重重。特別是教授您的未來,我即使耗盡所有魔力也不可能辦到。
「教授!」
呵呵。
「……啊啊。我是學會長洛克拉倫。由於這次不光彩的事件,本次學會將予以中止。」
「我、我就相信您能行。」
只有思考是可能的,是無意義的時間。
小小的,輕輕的。
門猛地被推開,一個更稚嫩、清脆的聲音在我腦後響起。我把便條放進口袋裏,轉身看去。
[對不起,教授。但這是我自己的責任。
「呃!」
果然,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凍結了。
「伊芙琳回到了未來。在那個未來裏,整個洛克拉倫都被廢棄了,所以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那傢伙無視了我的能力和自尊。拒絕了我的提議。是極其傲慢的固執。
「……」
「你這腦袋裏,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到底發生了什麼,內容在這裏硬生生地斷掉了。
我點了點頭。
這時。
我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
依然茫然的伊芙琳眯起了眼睛。
「嚯哦……差不多是三天來第一次見到陽光呢。德奎雷因教授。誤會你了,抱歉啊?」
「呃,德奎雷因!你這傢伙!」
我向伊芙琳走去。伊芙琳雖然嚇得哆嗦了一下,但並沒有逃跑。
「跟我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在返回的樓梯上遇見的羅塞里奧瞪着眼睛。
「德奎雷因教授。是您解決的吧?」
「不過,這座洛克拉倫整體的廢棄是未來的事。雖然凱德賽特被分解了,但直到未來的那一天之前,這條洛克拉倫的時間線會一直維持着。」
「……您說什麼?」
羅塞里奧嘀咕着,一些魔法師看着我的眼色走了出去。
學會人員們遲來地圍了上來。我對羅塞里奧揚了揚下巴。
羅塞里奧解除了「煉成」魔法。
我默默地走上臺階前往地面。
伊芙琳猶猶豫豫地問道。
洛克拉倫廢棄仍是『未來』的事。洛克拉倫本身將會維持到伊芙琳成爲大魔法師的那一天。
我看着她,想起了未來的伊芙琳。
我感到憤怒。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翻過背面,空空如也。
「……?」
啪?
咕嚕嚕嚕咕咚——!
其中也看到了學會長洛克拉倫。他似乎有些混亂,茫然地摸着鎖骨附近只剩鏈子的項鍊。
重新讀起文字,那是用力寫下的字跡。
一起上到一樓大廳時,學會的幾乎所有人員都已經聚集在那裏。從凍結中解脫出來的他們,表情都有些尷尬。
「……呃,德奎雷因教授!」
「成功,成功了嗎?! 洛克拉倫廢棄的事情呢?! 」
我不由自主地環顧四周,沒有任何動靜。
「……」
「請大家返回酒店好好休息。離境手續在明天辦理。各位,請返回酒店好好休息……」
嗯,我伊芙琳……其實有很多話想對教授說。
「哦呀。」
就像湧上海岸的波浪一樣,只是被捲走又退去,如此反覆的時間而已。
想象着她獨自承受385年歲月的模樣。
「羅塞里奧。開門。」
我想對教授說的話是:]
「……什麼?結束了?」
你明明不是那種能獨自承受如此漫長歲月的傢伙。
伊芙琳噘着嘴,用不滿的眼神瞪着他。
***
第二天。
因魔力耗盡而痛苦不堪的德倫特恢復了一些體力,而學會則全部取消了。
學會長洛克拉倫也說要進行『整頓』,現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整頓?現在就把整個學會廢棄不行嗎?那樣未來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伊芙琳提出了一個極其合理的問題。
我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即使有證據,凱德賽特也是未來的威脅。浮空島會反問『剩下的時間裏不會有事就行了吧』。」
對魔法、知識和神祕着了迷的島嶼。
浮空島的外表看起來極其理性、明智,但其內在反而無比固執、殘酷到令人髮指的冷漠。
「啊……」
「教授~!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也……拄着柺杖應該也能走了。」
分別是艾倫和德倫特的話。
我點了點頭,打開了客房的門。
對我來說,後面需要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首先是任務獎勵得到的「高級特性目錄」……
「教授。今天的記憶離開洛克拉倫就會忘記嗎?」
在酒店電梯裏,伊芙琳問道。
「影響根據精神力的強弱有所差異,但對你來說大概會像殘影一樣留下吧。不會完全忘記,但無法詳細回憶起來。」
「……」
洛克拉倫似乎連自己曾是凱德賽特宿主的事都不記得了。
我們徑直走出酒店,走在路上。
「啊~是的。不過,我是來向您道謝的。託您的福學會才能安然無恙。」
我想象着正在寫信的伊芙琳。
「說說其他條件。」
電梯到達了一樓。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以及……。
「就是啊?那確實挺神奇的。」
「嗯。當時太累了——」
「是的。從案例來看是這樣的。就算精神力再低,也不可能因爲一句話就……」
「啊~真遺憾。不過,他當時一定很累了吧?因爲一句話就暈倒。」
「我像個傻瓜一樣暈倒了……就因爲一句話就暈倒,真是沒想到。」
「……這個嘛。」
酒店大廳裏有很多今天要離開洛克拉倫的人。他們向我打招呼,但我沒什麼心情回應。
洛克拉倫摸着下巴思考着,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
伊芙琳一看到他,立刻鼓起臉頰抱着胳膊。我也靜靜地盯着他。
伊芙琳那封突兀中斷的信。
「那個傲慢的傢伙……」
「如果這傢伙確實暈倒了,那麼問題很可能不是出在他本人身上,而是出在那個『對話的魔法師』身上吧?」
「哈哈哈,這就要走了嗎?不如留下來喫個晚餐吧。很快就準備好了。」
那天。
「洛克拉倫。」
伊芙琳嘟囔着。洛克拉倫瞥了一眼她那張不滿的臉,隨即指向她後面的德倫特。
像行人一樣從我們身邊走過的長袍魔法師。
「切。什麼安然無恙啊。」
後方響起吵鬧的聲音。學會長洛克拉倫正一邊揮手一邊跑來。
「比起魔力……果然還是精神力的差異吧?可能是和某個精神力強得離譜的未來魔法師對話了……不過,大概還是他本人太疲憊了。」
我指向德倫特。德倫特羞愧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註定會發生的事就一定會發生。」
「原來如此。」
因爲……
德倫特下意識打招呼的那個人。
我回想起自己,不,是我們剛進入洛克拉倫的那一刻。
不,根本沒必要寫完。
「哈哈。這位是第一次見吧?」
「誒?條件是指?」
「……等等。」
那傢伙在小紙條上一字一句,用力寫下自己心聲的模樣。
「是?」
就是這個。
「……抱歉。」
「就是之前說過的,因爲說了一句話就暈倒的魔法師。」
德倫特深深垂下頭,洛克拉倫苦笑着正要開口的瞬間——
「誒?」
「教授!教授──!」
我感覺到腦海中某種火花的流動。
「但這傢伙確實暈倒了。」
「沒關係~我們是一起的嘛。」
我想對教授說的話是:]
叮?
「誰啊?」
「教授?您怎麼了?」
「不需要。」
伊芙琳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
因爲太過震驚,以至於沒能寫完信。
伊芙琳反問道。我朝艾倫揚了揚下巴示意伊芙琳。機靈的艾倫強行拉着伊芙琳走了。
是身體不適的德倫特和攙扶着他的艾倫的對話聲。
發生了一件讓她非常震驚的事情。
「對不起,副教授。不重嗎?」
我腦中的火花被點燃了。小小升騰的火星,瞬間化作了閃光迸發開來。
推敲着語句,思考着自己時間的某個瞬間。
忽然,他們的話刺激了我的思緒。
[所以與其傳遞一條不完整的信息,或是一些事實的片段,不如留下一句話。
「你說過吧。怎麼可能因爲僅僅一句話就暈倒。」
「伊芙琳小姐~我們先走一步啦~」
「啊?爲什麼,爲什麼啊?啊,等一下……」
目送着遠去的伊芙琳。
我對洛克拉倫說道:
「洛克拉倫。在不遠的未來召喚我。」
洛克拉倫聽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啊~當然。那是應該的。雖然原本規定不能重複邀請同一個人,但學會12月份也還有——」
「不對。」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別寫在邀請名單上。」
「……誒?」
「意思是偷偷叫我來。」
名單上不能有我的名字。
只有這樣,才能騙過那傢伙的眼睛。
「啊,這個有點難辦。根據洛克拉倫的規定——」
「規定什麼的現在重要嗎。因爲你們,我們差點就死了。」
我把手搭在洛克拉倫的肩膀上。驚慌失措的他連連搖頭。
「很、很危險啊。這是爲了教授您好。如果不寫在名單上,以後出入管理的時候——」
「我知道。所以才這麼說。」
我盯着洛克拉倫的眼睛。他躲避着我的視線,瞳孔慌亂地遊移着。
「事情就註定會這樣發展。」
恐怕這世上只有一個。
「從一開始。」
確認着那些被凍結的面孔,她輕輕嘆了口氣。確實一個都沒漏掉。
[對不起教授。但是,這是我自己的責任。而且這段時間真的只是『時間』而已。
「……是。是。明白了。可是爲什麼非得……」
「什麼時候都無所謂。」
伊芙琳就這樣一字一句,用力地寫着。
我想對教授說的話是:]
「呃,什麼時候說?」
[致德奎雷因教授。
……昨夜,在德奎雷因被凍結的伊芙琳的時間裏。
寫着寫着,笑容也不自覺地流露出來,心裏有什麼東西不停的湧動着。
「你只要把門打開就行了。」
正想去二樓和三樓再檢查一遍的伊芙琳,卻轉身又回到了地下。
擁有僅憑一句話就能讓他暈倒的精神力的人,
「……」
「讓我看看……」
他就是……
***
她沒有用筆,而是用魔力寫字。就是用他發明的碳魔法,將「石墨」附着在紙條上。
「啊,對了。」
您好,我是伊芙琳。]
伊芙琳看着他,掏出了一張空白便條紙。
出入記錄全部對應,就連德倫特也明明好好地凍結了啊?
嗒,嗒。
經過[地下資料保管室]裏被凍結的羅塞里奧,還有沉沉睡着的小伊芙琳,到達了一樓大廳。
那是一種不可能存在的、也不該存在的腳步聲。
伊芙琳的手猛地停住了。
「差點忘了寫信。得趁還精神的時候寫纔行。」
就在那一刻,伊芙琳的耳朵敏銳地豎了起來。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呼。」
現在她要做的很簡單。
[所以與其傳遞一條不完整的信息,或是一些事實的片段,不如留下一句話。
伊芙琳看着被凍結的德奎雷因。
像飛一樣回到地下。就在那中央,正中央是挺直站立的德奎雷因。
伊芙琳成功分解了凱德賽特。凱德賽特釋放出巨大的『時間能量』充斥了整個洛克拉倫,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搞定!」
「呼嗚……」
就是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裏,承受385年的歲月,即140,525天,或者說3,372,600個小時。
德倫特遇到的那個穿着長袍的路人。
「沒必要問什麼理由。」
看了他一會兒後,伊芙琳蹦蹦跳跳地走上了地下樓梯。
「等我準備好了,自然會找過去。」
難道,還有沒被凍結的人?
過了一會兒,嚥了口唾沫的洛克拉倫,擦了擦後頸冒出的冷汗。
魔力也好,空氣也好,都停滯在一處。所以魔法學習、修煉之類的事是不可能的。]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傳達心意』嗎?
我知道他是誰。
咕咚——
她睜大眼睛,抬起頭。
他的外表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絲毫沒有衰老。在波動的時間、流逝的歲月中,他那近乎強迫症的潔淨和整潔也將是永恆的。
恰在此時,陽光透過洛克拉倫的圓頂玻璃灑落下來。那光源像風一樣柔和地彎曲着。
嗒,嗒。
我轉過頭,望向遠去的伊芙琳。她一邊走還一邊不停地偷瞄這邊。
「……不過還有東西可看真是萬幸。」
——然而。
我微笑着搖了搖頭。
「噗。」
「我一會兒就回來。」
就在她後背發涼、凝神注視那邊的時候。
「可笑。」
「……!」
那聲音鑽刺着她的耳膜。
太過熟悉,卻又絕無可能的音色。
「如此粗心大意……」
那話語帶着嘲諷響起,似乎毫不在意她的驚愕。黑暗中,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高大男人顯露出身形。
「你這樣子,以後還敢說自己是我的學生嗎?」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個責備自己的人。
淚水早已盈滿眼眶,喉嚨像是被堵住,說不出任何話。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愚蠢啊。」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敢說身爲大魔法師的她愚蠢的人。
看着他自行脫下長袍,伊芙琳用雙手捂住了嘴。
「啊……」
是德奎雷因。更準確地說是未來的德奎雷因。
他的臉上掛着比現在那位德奎雷因更顯溫暖的微笑。
「你應該更周密一些纔對。不是嗎?」
於是,伊芙琳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就在她展露笑顏的瞬間,透明的淚水如同彩虹般滑落。
「您說的是。」
光是想到他能出現,就已經讓她感到無比滿足了……
專注於此刻的伊芙琳感到一絲愧疚。
「還有,謝謝您。」
一張小小的紙條輕飄飄地落下。
「我真是愚不可及……」
因爲那個人就在眼前,因爲他來到了自己身邊,所以已經沒必要再寫了。
德奎雷因教授討厭哭泣的人,但此時此刻她實在無法控制。瘋狂擂動的心臟和洶湧的情感此刻已無法遏制。
「我應該,再周密一點的……」
「我真是……太,愚蠢了。」
伊芙琳沒有完成的那句話。
伊芙琳用長袍的袖口擦去淚水。
……而在她的身後。
那段她原本下定決心獨自承擔的歲月。
她重新抬起頭望着他,流着淚笑了。
「……對不起,教授。」
一張以「致德奎雷因教授——」這樣羞澀字句開頭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