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故障與修復(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228 字
滅地的祭壇,其聖所內聚集着許多人。地面上雖無建築,但深邃的地下空間裏,形形色色的人們匯聚於此。
我注視着他們的面容。
「信徒真多啊。」
聖所的村莊像集市一樣熱鬧。大人、老人、青年、孩子、女人、男人……男女老少,無一例外,在這片早已死寂的土地深處,延續着自己與家人的生活。
「嗯。」
奎伊反問道:
「他們看起來不幸嗎?」
我搖了搖頭。
這裏的孩子活潑地奔跑玩耍,父母含笑守望着,老人則用自己的智慧傳授教誨。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與不幸或洗腦之類的景象相去甚遠。
「正因如此,我無法理解你爲何要毀滅他們。」
「不是毀滅。我會保存信徒們的靈魂。在我的新世界裏,他們將與我同在。」
奎伊輕輕揮了揮手。於是,空間隨之變換。
再次回到滅地地表。
魔氣翻湧的死寂大地上,奎伊仰頭望着我,露出微笑。
「那麼,我們是臨時同盟了?」
「……只是基於需求的合作而已。」
奎伊點了點頭,伸出手。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好奇起來。你是否真是神明爲我安排的存在。」
「……」
奎伊微微一笑。
「沒關係啦。這裏不是一見面就打打殺殺的地方。外面反而更危險。裏面沒那麼糟。」
克里託震驚的瞳孔死死盯住奎伊。
看着啞口無言的克里託,爲了不讓他過度擔憂,也爲了防止他離開——
奎伊問道:
「我看得很清楚。燈塔正在被正確地重組。」
可以向『某人』傳遞『某物』,也可以將『某人』送往『某地』。
莉亞說道。
「你指什麼?」
「我們建立了暫時的合作關係。」
「燈塔何時開始修復?」
「什麼?」
他的「念動力」已瞬間拆解了燈塔的部分結構。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那些殘骸懸浮在半空飄蕩。燈塔因此顯得殘缺不全,如同被老鼠啃噬過一樣,又像是牙齒脫落一樣,顯得荒涼。
克里託本想這樣問,但看到遠處那片被拆解得面目全非的地面,頓時瞪大了眼睛。
嗚————
他正在用木鋼雕刻魔法陣。同時也在改建燈塔。
「嗯。德奎雷因背叛了索菲婭。」
動不動就把人扔到完全陌生的地圖去。
奎伊說道:
「是。」
「……」
堪稱壯觀的景象。
「他像是在故意破壞燈塔。」
吱嘎——吱嘎嘎——
這時,有人呼喚奎伊。奎伊循聲望去。
……『信使』正如其名,是進行『傳送』的存在。
「是。」
「爲了索菲婭,他才選擇背叛索菲婭。」
「德奎雷因只是答應協助完成燈塔。」
我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那個男人。」心腹指向燈塔——確切地說,是盯着燈塔旁的德奎雷因。
奎伊露出微笑。
奎伊搖了搖頭。
奎伊只補充了一句:
「您是說聖所嗎?」
「這裏……不是聖所嗎?」
「現在。」
聖所。
「這……」
德奎雷因身上湧動的魔力,那方纔層層拆解燈塔的「念動力」,此刻終於將整座燈塔徹底分解。
……
「是的。是祭壇的大本營。」
「不必懷疑。」
「教授爲何會在此地……?」
「奎伊。」
***
尤莉瞪大了眼睛。她立刻握住了腰間的劍,莉亞、萊奧和卡洛斯趕忙勸阻。
祭壇的心腹向奎伊問道。
在遊戲中曾是相當麻煩的傢伙。
心腹就這樣離開了。奎伊靜靜地注視着他的背影,然後再次回頭看向德奎雷因。
無形的魔法操縱着磚石自行移動,燈塔正從根基開始重新構築。
晨光熹微的滅地。
尤莉說着,用袖子掩住了口鼻。因爲這裏空氣十分污濁。
我轉過頭看向燈塔回答道:
「!」
是克里託。
「……你去傳達啓示錄吧。」
心腹不再質疑。對他們而言,奎伊的話語即是律法,是信仰本身。
「總覺得有些可疑。」
僅憑一眼就能確認。至少聖所是這樣的建築。在這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地下,蠕動着『祭壇』的大本營。
「……這怎麼可能?」
「真的。雖然是邪教,但也是信徒嘛。只要把臉好好遮住就行。」
「是。」
四人戴上了長袍的兜帽。
莉亞說:
「總之,看來祭壇是用『信使』這樣胡亂抓人的啊。先走走看?」
尤莉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萊奧,卡洛斯。你們也是。」
「嗯。」
「OK。」
於是四人開始移動。
如莉亞所說,並未發生什麼直接的威脅。祭壇大本營的景象反而一片平和。只是個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這些人真的是在大陸掀起混亂的……祭壇嗎?」
「是的。如果是施行暴政的宗教,反而容易對付。正因爲這樣才更棘手難解。」
這正是最終BOSS之所以是最終BOSS的原因。
遊玩遊戲時,偶爾會感覺這裏的信徒比大陸上的人類更善良無害。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新教的鎮壓。
恐怕,此刻新教仍在屠殺祭壇的信徒吧。無差別地,施加着遠比簡單扼殺更痛苦的酷刑。
「就是就是。大家就不能一起好好生活嗎?」
「要是都像你這麼傻,大概就能一起好好生活了。」
「是的……呃。」
尤莉的未來就是如此。德奎雷因的未來也是如此。
「啊……」
而另一方面,如果是像現在的德奎雷因——受到金宇真性格影響的德奎雷因——即使僅憑愛意對待尤莉……
爲了德奎雷因,她殺死了過去十年的自己,只是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樣苟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去」。
「爲了彼此,尤莉騎士大人和德奎雷因,像現在這樣保持距離纔是對的。」
如同被錐子刺中般,尖銳而灼熱。
暫且無視吵吵鬧鬧的萊奧和卡洛斯。
「只見過一次面。」
普海爾登的領主,尤莉的兄長,此刻就在這裏。
莉亞看向尤莉。
「您很瞭解她?」
尤莉最終還是放棄了自我。
「……您怎麼了?」
就在那一刻。
這就是所謂的「關係編程」。
這次輪到莉亞反擊了。
尤莉再次端詳莉亞的臉。
「啊,是的……總之。那段記憶非常清晰。」
「是的。但尤莉騎士本人卻因爲德奎雷因而受了很多苦。」
「伯爵大人可是非常喜歡她呢。」
「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像原作的德奎雷因那樣,對尤莉步步緊逼直到最後,最終死在她的劍下,那麼尤莉就成了殺人犯。她將墮落爲一個僅因私情就奪人性命、再也配不上「騎士」稱號的人。
「……咳。是嗎?」
「所以……」
「尤莉騎士大人,其實已經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德奎雷因和尤莉本就是彼此對立的存在。
「不是有兩位前未婚妻嗎?其中一位叫尤莉的騎士,您真的和她很像。」
「你說什麼?! 」
莉亞關切地問道。尤莉苦笑着搖搖頭。
「哇,個頭好大。」
她早已知道這位騎士就是尤莉本人。當然,尤莉對此並不知情。
「放棄自我……是什麼意思?」
「真的非常像。」
「咦?! 」
莉亞感覺到她的目光,嗤笑一聲。
「怎麼了?」
「現在也一樣。」
「……」
「……是因爲像嗎?像那個叫尤亞菈的人?」
那種體格和海洋般寬闊的肩膀絕非尋常。即使不穿盔甲,那比任何人都更具威懾力的魁梧身軀,幾乎成了家族的標誌。
莉亞一邊走一邊說着。
「失去了夢想,身體也垮了,最終連自我都放棄了。」
倒也不是撒謊,她對德奎雷因和自己過去的關係確實有些好奇。
扎伊特·馮·布魯岡·普海爾登。
尤莉指向某處。
聽到這句話,尤莉的表情瞬間凝固。莉亞輕輕嘆了口氣。萊奧和卡洛斯則不知何時又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打起來……
尤莉身體猛地一震。莉亞對她露出促狹的微笑。
尤莉假咳了一聲。
就在這時,尤莉的太陽穴一陣刺痛。
莉亞不以爲意地嘀咕道,但尤莉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尤莉心情複雜地點着頭,不自覺地瞥了莉亞一眼。
「是扎伊特。」
莉亞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誒?」
「您也一樣啊,騎士大人。您也很像那位前未婚妻,難道沒人這麼說過嗎?」
「沒什麼。只是……您真的非常像。像德奎雷因理事長以前的未婚妻。」
莉亞順着她的手指望去。那裏站着一個穿着長袍的魁梧大漢。
「……」
瞬間,莉亞的臉色也凝固了。面對這位大陸最強者的登場,卡洛斯和萊奧也停止了打鬧。
「嗯。我們先跟蹤吧。看看他爲何來此。」
「大概是爲了普海爾登的事。」尤莉回答了莉亞。她緊咬着牙關,不知爲何,望向扎伊特寬闊背影的眼神中竟帶着一絲憐憫。
「……普海爾登正在冰封。他是來尋找解決之道的。」
「……」
也是。莉亞點了點頭。
扎伊特是那種只考慮家族的人。家族正面臨着存亡的危機,哪還顧得上什麼宗教不宗教。
「但他一個人來,事想幹什麼呢?」
「我好像知道。」
面對莉亞的疑問,尤莉拔出了劍。同時,魔力覆蓋了全身。
扎伊特是尤莉的兄長,是共同生活了數十年的血親。
所以……
「嘶——」
扎伊特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尤莉向前踏出一步,但爲時已晚。
「聽着————?! 」
震耳欲聾的咆哮,從祭壇地下直衝地表。
那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吶喊,更像是野獸的嘶吼。
「該死的宗教雜碎們————?! 」
他用劍身猛擊地面。那柄與成年男子身高相當的巨劍,在地面劈開一道裂痕。引發了劇烈的地震。
兩人的目光瞬間交匯。扎伊特全身魔力沸騰,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寒氣與劍氣如火焰般升騰。
「不打聲招呼就闖來,鬧得可真夠大的。如果提前說一聲的話,我們會好好招待的。」
面對這狂暴的姿態,卡洛斯和萊奧發出驚歎,尤莉卻死死咬住了嘴脣。
即使是他,單槍匹馬也……
「請住手。」
她的目光只鎖定在一處——不,只鎖定在一人身上。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點了點頭。
「……你就是頭目嗎?」
在尤莉開口喚他「家主大人」之前——
某種冰冷的音色穿透了祭壇聖所。如同撕裂空氣般降臨,帶來沉重的威脅。
莉亞的直覺卻莫名地被別處吸引。她指向祭壇人羣中某個身影。
「是的。」
「……」
尤莉的聲音響起。僅僅是這聲音,就讓扎伊特寬闊的肩膀微微一震。
哇哦。哇哦哇哦。
轟——————?!
那個在祭壇中央靜立的德奎雷因身上。
「我的耐心……可沒多少……」
比那更早。
就在這一刻,尤莉行動了。
他沉重地轉過身,凝視着尤莉,卻一言不發。
最終BOSS,奎伊。
「……?」
對尤莉來說,那是個陌生的男人,但莉亞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人穿着黑袍,面容隱沒,但莉亞不知爲何覺得自己知道。
扎伊特此刻孤身一人。
奎伊微微一笑。扎伊特嗤笑一聲,竟生生掀起一塊地皮,朝着奎伊猛砸過去。
話音未落,扎伊特周身已凝結起冰霜般的魔力,腳下的地面深深凹陷。
魔法塔——不,本該在皇宮的理事長,爲何會在這裏……?
不,她能認出來。
「散漫的祭壇祭司們,速來我面前,交出解決之道。」
德奎雷因。
「那是……」
她根本沒看。
「是扎伊特嗎?」
「所以,我冬之王扎伊特,來到了這裏————?! 」
四人幾乎本能地抬頭望去。
「就因爲你們預言的普海爾登冰河期成真了!」
「……不對。到底爲什麼?」
扎伊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咚。
正如尤莉一眼認出了扎伊特,扎伊特也僅憑聲音就認出了尤莉。
低沉壓抑、殺氣騰騰的語氣。他話語中蘊含的敵意,吸引了祭壇所有人的目光。
至於奎伊如何應對……老實說,莉亞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