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冬天的盡頭(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909 字
空氣中魔氣濃度已大幅降低,南下攻勢本身也已減弱。
雖然不知道是暫時的平靜,還是已經成功撲滅,但無論如何,戰場上的人們都在專心休息。
「呼!」
砰?!
像巨樹一樣倒下的『劍齒虎』。將獠牙露出口外的雙足巨獸被莉亞解決後,她「啪啪」拍了拍手。
「這是第三萬只!」
正好第三萬只。
莉亞心滿意足地甩了甩頭。
「莉亞!我覺得我超厲害了!」
旁邊的萊奧也興奮地大叫。
確實,如此大規模的實戰前所未有,日後定會大有裨益。
「萊奧,你負責善後!也幫幫受傷的騎士!」
「莉亞你要去哪兒?」
莉亞默默望向某片森林。
滅地的森林雖被魔氣浸染得黏膩又令人不適,卻是積累經驗的絕佳場所。
越是周遊世界、挑戰危險,特性「冒險家」就越強。
「我去那片森林看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特有的直覺和預感在指引。剛纔那邊魔力似乎突然扭曲了一下。
莉亞立刻朝那邊跑去。
沙沙?沙沙沙沙?
然而無事發生,她悄悄睜開眼。
咚——咚——咕嚕嚕嚕——石子滾動。她跟着走了幾步。
「……像誰?」
莉亞望着他,雙眼睜大。
青筋暴起,面色慘白。
即使置身血海屍山,他依然從容不迫。長袍與內裏的正裝,當真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沾染。
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追問道:
山坡上,某種暗紅液體正「淅淅瀝瀝」地流淌而下。
「誰……」
她立刻循着痕跡跑去。
瞬間,他的瞳孔微微一顫。
只是,此刻他正閉着眼睛。
過載。
然後,她一時失語。
「是魔物的血啊。」
「……」
「嗯?」
「教授。教授。」
「……您還好嗎?」
魔物森林的中心。瀰漫着血腥的震動。屍骸遍野的山坡那頭,站着一個纖塵不染的背影。
根深蒂固的大樹,在狂風中獨自屹立不倒,反而更顯淒涼。
「咦?」
「爲什麼呀?我又沒做錯什麼。」
對上那湛藍的瞳孔,莉亞莫名感到一陣窒息的壓迫感。
德奎雷因的手仍伸向她。但隨即,伴着一聲輕嘆,他收回了手。
「……什麼嘛。」
「……我不喜歡你。」
他對她說的話。
「……」
然而。
他那低語的聲音很冷。不知爲何,透着一絲孤寂。
莉亞天真地笑了。
某種銀河戰爭飛行巨獸般的超負荷現象,正侵蝕着他的身體。
這句話讓莉亞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結束了嗎?」
「……你。」
片刻後。
德奎雷因的頭微微歪向一邊。他望向虛空。彷彿在思念某個不在此處的人,又像是在回憶。
這樣搖晃了幾次。
莉亞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仰望着德奎雷因,搖晃他的衣角。190多公分的身高讓她脖子發酸。
「你很像我知道的一個人。」
莉亞似乎莫名讀懂了那目光的含義。
咕嘟——她嚥了口唾沫問道:
她眨眨眼靠近。爬上斜坡,抵達平緩的山頂。
德奎雷因依舊沉默,卻用某種沉靜的目光凝視着她。
模糊卻清晰的漣漪。
沒爬多遠,就瞥見一個人影。
連螞蟻大小的傢伙都看不見。
「教授。您沒事吧?教授。」
如溪流般蜿蜒至腳邊。莉亞瞪大了眼睛。
莉亞莫名遺憾地踢飛腳邊的一塊石子。
「德奎雷因……」
明明已經做好了防護措施,卻沒有魔物。
德奎雷因睜開了眼。
如同極深的冰湖落入一滴微小的雨珠。
德奎雷因伸出了手。受驚的莉亞猛地閉上眼睛。睫毛撲簌簌地顫抖。
她如敏捷的松鼠般蹬地疾行,「嗒」地蹬樹,飛身穿越森林。某一刻,她感到疑惑。
他輕聲回答:
「我心底停留的人。」
無法流逝、殘留沉澱的情感。無法忘卻的記憶。
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這句話中。
「……」
莉亞短暫地低下頭。
莫名的負罪感刺痛着她的心。
是否是自己當初無心添加的設定,讓德奎雷因如此痛苦。
「不,或許。」
這時德奎雷因的聲音再次傳來。莉亞抬起頭。他正俯視着她。
「停留的,或許是我自己。」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微笑,還是自嘲。低沉而壓抑的笑聲。莉亞一時呆住了。
「無法釋懷,才如此愚蠢。」
德奎雷因凝視莉亞的眼睛勾勒出弧線,莉亞感到心臟怦然跳動。
忽然間,遙遠的記憶甦醒。想起某個留在遙遠世界的男人。
情感湧上心頭。她思念着那個一直深愛的傢伙。好想見他。
「……我恨着本不該恨的人。」
但莉亞很快整理好了心緒。
德奎雷因不是金宇真,此刻他追憶的人也不是劉雅拉。
伊芙琳偷瞄着我的臉色。
「能怎麼樣。纔過去三小時。」
清道夫。吞噬魔物屍體的惡魔。
這三項是主要傷勢,其他倒無大礙。
用「清潔」撫平褶皺,撣去灰塵。
「騎士大人!我們得逃!」
尤莉如風般衝來,背起德奎雷因。就在此刻,清道夫的身體已膨脹到極限,短短三秒便膨脹到填滿整個山丘的大小。
從吸收屍體到爆炸只需十秒,所以在玩家看來就像憑空出現一樣。
「……抱歉。並非有意偷聽。」
不過,我終究拋下了自己的職責。但看這傢伙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沒出大亂子。
魔力枯竭。魔氣濫用。迴路過載。
外形大致是團肉塊。
「……清道夫。」
她低頭行禮,拔劍出鞘。莉亞望向她所指的方向。
「……那個。」
「知道。」
「……南下怎麼樣了。」
……我睜開了眼。最先看到的是伊芙琳的臉。那張扁平的臉佔滿了視野,頭髮在我臉上搔癢。
在惡魔中是最低級的,和在地底下爬行的蚯蚓沒什麼區別,但其威力足以一擊讓玩家遊戲結束。
莉亞知道那是什麼。
有個詭異的傢伙。不知何時出現的。那突然現身的東西醜陋不堪。
回答來自另一個人。莉亞轉頭望去。
「但是……」
嘩啦!嘩啦啦——!
換作以前大概要支吾半天,但近來她似乎機靈了些,趕在我煩躁前開了口。
聽到這句話,德奎雷因輕嘆一聲。莉亞抓住他的手臂想拉他走。
「快結束了吧。湧來的魔獸數量也大大減少,大部分靠連弩就能解決了。實際上比大多數普通魔法更有幫助。」
我坐起身檢查身體狀況。
「啊!醒啦!來,眼球反應正常——」
「還剩一個。」
「還——」
我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衣裝。
「呃!」
***
噠噠噠噠?
我擺弄着袖口,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走。」
「……爲了救教授。」
「啊!幹嘛呀!」
嗒?
——————!
揹着德奎雷因的尤莉和莉亞拔腿狂奔。
「尤莉騎士病倒了。」
我用手推開那個往我眼睛裏照手電筒的傢伙。伊芙琳向後摔倒,發出「哇啊」一聲尖叫。
滔天魔氣與肉塊向四面八方迸射。它們吞噬了莉亞的魔力,猛撲而來……
全身——尤其是腹部——腫脹着,此刻仍在不斷膨脹。
「你瘋了嗎。」
「原因。」
「……」
但德奎雷因推開了她。
但爆炸似乎更快一步,莉亞回頭施展「分解」魔力的瞬間。
騎士尤莉。
「誒?」
它本就是如此設計的陷阱惡魔。
「走吧。教授,您現在的身體狀態很不正常——」
清道夫的身體炸開了。
伊芙琳沒好氣地回答着站起身。啪啪——拍掉屁股上的灰,搖了搖頭。
這時伊芙琳猶豫了。我默默地看着她。意思是讓她快點說。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扣上袖釦。披上外套時皺緊了眉。
「那女人總做些多餘的事。」
「……」
伊芙琳低下頭。然後撓着後頸補充道:
「現在在病房。您要去的話……」
「還有很多事要收尾。」
「可是——」
「不止她一個。」
我說道。
「死了很多騎士。」
***
雷科爾達克病房。配有最新設備和豐富草藥的此處,格溫正咬着指甲喃喃自語:
「……啊,這個。看起來倒不算太嚴重。」
不止她,拉斐爾、西里奧、德里克等衆多騎士都守在病牀前。
血管泛着青紫色的尤莉。
她被捲入清道夫的爆炸,在毫無防毒面具的情況下承受了魔氣炸彈的衝擊。
「會好的……希望沒事吧。至少魔氣沒擴散到丹田?」
西里奧說道。向來樂觀的他也難以確信。
德奎雷因或許能輕鬆克服,但丹田早已受損的尤莉……
這時。
哐?!
「……」
被捲入其中的德奎雷因狀態顯然不妙。
「……德奎雷因教授沒事吧?」
被稱爲「冬之王」的普海爾登家主,扎伊特。
即便是德奎雷因,也有魔氣中毒的臨界點。如果被正面擊中,定會被侵蝕至那個極限。
如此各異的反應。
瑞莉跺着腳,氣喘吁吁地繼續道:
「不是!是那個!我剛去見德奎雷因了。不,遠遠看了一眼。那人明明好好的!完全沒事!所以想帶他來這兒。你們知道他怎麼說尤莉騎士嗎?」
「啊您快出去吧!」
「天哪!」
「「「拜見扎伊特大人!」」」
他俯視着病容明顯的尤莉,低聲喃喃道。
這時,同在病房察言觀色的德里克問道。瑞莉「滋滋」地瞪着他,像要殺人般回答道:
他們猛地睜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屈膝行禮。臉上綻開驚歎與欣喜的笑容。
「哦?! 」
「您說什麼?」
「突然怎麼了?喫錯東西了?」
「那麼。仔細說說吧。這傢伙到底出了什麼事。」
僅憑存在就讓騎士們肅然起敬的男人。
「嗯。萬幸啊。」
一步踏進病房。
病房裏所有人都轉頭望向窗外。
騎士中的騎士。
「……啊!」
—別那樣做。
那一刻,瑞莉臉上露出了復仇的微笑。
「但話沒說錯。尤莉騎士還活着,而戰死的騎士更多。德奎雷因教授反而是對騎士們一視同仁——」
咳哼。德里克乾咳一聲,轉身打開病房門。還特意添了幾句:
「看來我那不成器的妹妹又亂來了。」
他制止了想用「那個嘛——」之類的話解釋的瑞莉,目光掃過在場的騎士們,沉穩地問道:
德里克和皇宮騎士們呼啦啦退了出去。瑞莉像氣得發昏般按住太陽穴。
南下接近尾聲時,清道夫突然的魔氣爆炸。
這時,窗外傳來一道清晰渾厚的嗓音。那過於著名、又透着威嚴的音色。
窗外的男人咧嘴——露出豪邁的笑容。
這話讓騎士們全都沉默了。
連粗口都爆出來了。騎士們全都驚愕地看着她。
「咳。」
「他說她多管閒事!說自己根本不需要擔心!說死的騎士又不止她一個!這次又是因爲救他才搞成這樣!是騎士大人揹他回來他才撿回一條命的!」
格溫問道:
「是!好得不得了呢!」
「哇,我真火大!媽的!」
「哇,我真想宰了這人。尤莉騎士情況不妙啊?就因爲德奎雷因教授和自殺式炸彈。」
—各位好啊。
在騎士們洪亮的呼喊聲中,他推開了窗。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瑞莉氣呼呼地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