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即使狗吠,火車也必須前行(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576 字
……我望着窗外。
只是,在這魔法塔頂層的理事長室裏,並沒有什麼風景可言。
唯有天空。
那是既無法觸及地面物體,也不與雲層同高的、充斥着虛無的高度。一塊被晨昏之間多彩色澤浸染的畫布。
我望着從那裏落下的雨水。
「……雨。」
浸潤世界的雨。
在金宇真曾存在的現代,在德奎雷因生活的大陸,雨都會落下。
在那片荒蕪的沙漠,在酷寒的北部,雨也同樣會落下。
「你渴望什麼?」
身後有人問我。我轉過頭看向他。
奎伊。
他正坐在客用沙發上撰寫着他的啓示錄。
我回答道:
「你的敗北。」
「……呵呵。」
奎伊笑着舉起他的啓示錄給我看。上面是新的文字。
「怎麼樣?這是要分發給信徒們的文字。混合了一半神語和盧恩語。」
這大概是奎伊自己所做的準備吧。大陸毀滅後,之後的世界必須徹底煥然一新。
我接過他的啓示錄。用「理解力」進行了解讀。
還是說,這纔是我該走的生路?
「就算我敗了,也不會有幸福的結局。相反,這片大陸,還有你們這些人,只會變得更加不幸。」
雨水敲打着窗戶。望着雨滴,我的嘴角漾開一絲微笑。
「因爲「理解力」是固有天賦。是這世界上唯一僅存的力量。」
奎伊的朋友。意思是和他一樣是「神之眷屬」。
因爲,這世上不存在只有幸福的樂園。
「或許吧。」
奎伊咧嘴笑着讚歎道。
「……」
不是唯一的「一個人」,而是唯一的「一種」。
奎伊的臉色僵住了。我對他說道:
因此,沒有人犧牲的結局是不存在的。
「區區犬吠,終將被汽笛聲淹沒。」
「我一心求死,但死亡的氣息卻不在任何地方湧動。」
德奎雷因及其勢力主張帝國的擴張。
固有天賦絕不會消失。也不會改變。即使歷經近萬年的歲月,它也依舊保持不變,只是靜待着某天能再次寄宿於某人的時刻。
爲了大義,犧牲是必要的。
咚咚。
是「反派的命運」失靈了嗎?
「如果你死了,會有什麼改變嗎?」
「……」
奎伊低聲說道。他嗤笑着,念出幾個名字。
「是『理解』的力量,對吧?」
這裏裝飾得恰到好處、宏偉而不誇張,只是以其本來的面貌便足夠美麗。
我現在打算做的,是犧牲嗎?
女皇索菲婭保持了沉默。
我如此渴望死亡,死亡卻反而離我遠去。
奎伊聞言笑了。他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那幾下點擊。
他們提出了所謂的「大陸統一計劃」:以雷奧克爲首的大陸諸王國可能已與祭壇勾結,因此不可信任,應先行打擊他們,再集結全部力量消滅祭壇。
「是尤莉?是索菲婭?還是伊芙琳?再或者,是尤亞菈?」
「我算是繼承來的。」
還是僅僅出於本能?
我盯着奎伊。臉上帶着確信勝利的微笑。
「也是。德奎雷因。那我換個問題。你想活下去嗎?」
奎伊沉默地看着我。隨即像是理解了般點了點頭。
想活下去嗎。
我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一樣的力量?」
「大概和你朋友的力量是一樣的。」
精緻、細膩、華麗、古典……所有形容高雅的詞彙都適用的、格調高雅的辦公室。由德奎雷因的性格親手打造出的景緻。
即使我不回答,奎伊也獨自吟誦着他的想法。
「……」
德奎雷因沒有等待。
「你急了,奎伊。」
「你已經敗了。索菲婭、伊芙琳、西爾維婭、凱倫……整個大陸都會讓你敗北。」
……而那傳承的時刻,竟是如此荒唐。
「……新的開端與你們同在。新神將祝福你們的誕生。」
「即使狗吠,火車也必須前行。」
我環顧四周。
「以前,有個和你擁有相似力量的朋友。」
爲了斬斷仇恨的鎖鏈,需要一個揹負起那鎖鏈的惡人。
「……」
「但是。」
「是嗎?那麼,是誰在爲了你而犧牲呢?」
不知是不願面對德奎雷因的勢力,還是其強大超出了預期,她只是躲在自己的內室裏。
***
僅憑他的意志,對赤鬼的屠殺便重新開始。不過並非直接的殺戮,而是通過「畫布」實現種族的消亡。
在這空間的任何角落,都不存在死亡的氣息,即「死亡變量」。
我平靜地說道:
就在我修改德奎雷因設定的那一刻。
「果然。你的才能依舊如此驚人。」
「……真是奇怪。」
帝國各地的赤鬼再次遭到追捕,帝國騎士團和哈德卡因騎士團進軍沙漠,抓捕了數萬赤鬼,並在那裏獲得了「名冊」。
那是一份記錄着暗中支持赤鬼者姓名的名冊。
「胡說八道?! 」
這裏是老臣羅梅洛克的住所。與家族世代作爲政界支柱的顯赫名聲相比,這座宅邸顯得過於簡樸破舊。
「我怎麼可能和赤鬼勾結?! 你們以爲做出這種誣陷還能安然無恙嗎?! 」
在廳堂中,羅梅洛克正與騎士們對抗。加文用帶着幾分悲傷的眼神注視着他。
「德奎雷因的走狗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放開我?! 我叫你們放開?! 」
騎士們無視他的呵斥,衝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粗暴地將他拖拽到德奎雷因面前,幾乎是按着他跪坐在地。
「你、你這!」
羅梅洛克抬頭瞪着德奎雷因,目眥欲裂。身着制服的德奎雷因聳了聳肩,嗤笑一聲。
「沒辦法啊,羅梅洛克。赤鬼的名冊上寫着你的名字。」
「你、你這混蛋?! 」
「混蛋?」
德奎雷因用念動力凍結了羅梅洛克飛濺的唾沫,繼續說道:
「這帝國裏,還有比我更忠誠的臣子嗎?」
「忠臣?! 你這種東西也配叫忠臣?」
「爲了陛下,爲了帝國,我正在抓捕赤鬼。難道不是嗎?」
德奎雷因環顧四周。他身邊的騎士們全都鬨笑起來。
唯獨一人除外——『德里克』。
他強擠出笑容,但心裏卻明白現在的情況不對。
「……?」
「……」
莉亞的微笑。
「……做出這種僞造的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你也需要一條退路吧。如果陛下出手,就算是尤克萊因也難以抗衡。別小看了皇室的底蘊。」
提示他『我們也該走了』。
「我爲什麼要侍奉祭壇?我只是在找出那些想把國家出賣給赤鬼和祭壇的傢伙,然後殺掉他們罷了。」
羅梅洛克的呼吸變得粗重,德奎雷因的笑容則更加深了。
德奎雷因的步履。
……就這樣,火車徐徐前行。
手在顫抖。明明只是用了點念動力,如今卻連這點小事都喫力了嗎。
德里克低頭回應德奎雷因的話,目光落在倒地的羅梅洛克身上。
「還有很多追隨你的臣子的名字。」
「誰知道呢。我不覺得這是僞造。」
是德里克。
「多此一舉。本來可以殺掉的。」
德奎雷因咧嘴一笑,站起身來。
「……」
「咳。」
啪嗒?
「這、這……」
想抽出一本書,卻失手掉落了。
德奎雷因像皇帝般帶着騎士們離去,德里克再次抬起頭。他用極其複雜的眼神凝視着德奎雷因的背影。
就在這時,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暖意。我轉過頭,看向某人。
「……抱歉。」
加文應道。
尤莉。
「……哼。」
「是!」
「關起來。名冊上列出的所有人,一個不落。」
然而德奎雷因笑了。那是十分明顯的嘲笑。
「沒錯。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臉。」
羅梅洛克已經沒有力氣大聲呼喊了。
「失控?」
他用低沉的聲音,向德奎雷因祈求憐憫。
不,是在提出忠告。
那樣的德里克,他那無法抑制地動搖着的、「真正騎士」的瞳孔,在加文看來格外特別。
「這傢伙對赤鬼的罪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傢伙和赤鬼有交易,還有這傢伙,直接資助了赤鬼。」
羅梅洛克當場昏了過去。
回到家的我,望着書房。這裏堆滿了魔法書、歷史書等典籍,以及我的著作。
然後迅速折返,向加文使了個眼色。
她從背後抱住了我。
但加文還沒來得及清完嗓子走向德里克,莉亞搶先了一步。不知何時已站在德里克身邊的她,閃電般地將一張小紙條塞給了騎士。
「……知道了。」
「……拿我開刀就夠了吧,德奎雷因。」
「雷奧克也已經倒向祭壇了,羅梅洛克。尤倫公國沉迷於瘋狂的思想。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們不忠於帝國。」
我伸出手。
***
那一刻,羅梅洛克的眼睛充血了。他像野獸般嘶吼着,試圖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劍,但一名騎士用劍鞘猛擊了他的後腦勺。
「這裏寫着你的名字。不,不止是你。」
再次回到尤克萊因宅邸。
瞬間,羅梅洛克的表情凝固了。因爲德奎雷因向他展示了那份赤鬼名冊。
其中我發明的魔法理論書籍,對這片大陸將大有裨益。它們會被用於戰後的重建。
「行了。帶走。」
羅梅洛克咬牙切齒地說着。
我簡短地問道:
德奎雷因哼了一聲,看向那名騎士。
德奎雷因用手指一個一個點着那些名字,解釋着將成爲他們罪證的記錄內容。
「你打算這樣鬧到什麼時候?你已經失控了。」
「德奎雷因!你不也是祭壇的走狗嗎?! 」
「哪兒來的老狗在亂叫。」
「……你在幹什麼。」
「您的背看起來很冷。」
「……」
背看起來很冷。
雖然並不覺得冷,但感覺不壞,所以便任由她抱着。
就這樣待了一會兒,我低聲說道:
「好像暖和起來了。」
於是尤莉把臉埋進我的後背。她雙手環抱着我的腰,十指緊扣。
她身上散發出香氣。是勿忘我的味道。
不知從何時起,尤莉身上總是帶着勿忘我的香氣。
「教授。」
「……怎麼了。」
「我愛您。」
即使聽到這樣的告白,心臟也沒有跳動。
我只是微笑着。
尤莉問道:
「剩下的時間是一個月嗎?還是兩個月?」
「……不知道。沒數過。」
燈塔即將完工,火車將在那裏停下。
我的職責只是爲他們鋪設奔馳的軌道,所以不會出現在他們抵達的終點。
西爾維婭生氣了。
去去——西爾維婭揮着手驅趕。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我慢慢伸出手……
你的意圖,我明白了。
我解開了她的擁抱。然後,轉過身看着她。
這時尤莉插了進來。她的臉已經紅得像剛出爐的包子一樣。
***
當然,德奎雷因或許連內部的這種狀況也預料到了,正儘可能控制着送來的人數——他甚至先把能力最強的官僚們早早送了過來?不過時間緊迫終究是無可奈何的事。
「就像你救了我,救了伊芙琳,救了尤莉那樣。」
頭頂還噗噗冒着熱氣,像是發燒了。
「啊,我走我走。」
現在這個畫獄裏人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賈卡爾和卡拉首先瞪起眼睛,阿爾·洛斯清了清嗓子說道:
「不過。」
不過,老實說,是真的。
「你生氣了吧?我都知道的。」
「不要啊!爲什麼突然在這裏停下!」
「我不行嗎?」
「別鬧。」
圍觀的人們同時發出慘叫。
「別搞錯了。那個尤莉不是你。是和你不同的人。別混爲一談。好了,大家都去幹活吧。」
西爾維婭冷靜地搖了搖頭。
然而,西爾維婭建設這座畫獄有兩個目的。
成爲最大的巨惡,用自己的死亡斬斷所有仇恨的鎖鏈。
「……」
阿爾洛斯徒勞地蠕動着嘴脣。
西爾維婭關掉了水晶球。
一個是保存大陸的生命,另一個則是……
如果德奎雷因和別人談情說愛——不,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在談情說愛,但她不想看。不想看到那副樣子。
西爾維婭看着現在的德奎雷因,只下了一個決心。
「……嘖。」
將自己從德奎雷因那裏得到的,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要回報給他。
阿爾·洛斯說道。西爾維婭瞥了她一眼。
在這個世界裏,西爾維婭近乎於神明,僅憑她一個眼神,阿爾·洛斯就縮了縮脖子。她像逃跑似的衝出了西爾維婭的宅邸。
「應該可以再放一遍吧。」
「那麼,我會一直陪在教授身邊,直到最後。」
「我不會讓你那麼輕鬆地死掉的。」
「因爲至少我們,不希望看到那樣的犧牲。」
「……是嗎?」
但是,她又希望現在的德奎雷因能獲得幸福,哪怕只是一點點幸福也好,所以能做的只有關掉畫面。
「幸好不是孤身一人。」
只有一點。
多虧了扎伊特,目前還能維持一定程度的控制,但光是構建組織和體系就需要耗費巨大的努力和人力。
「咳咳。我有義務確認我的人偶的性能。任何行爲都可以——」
僅此而已。
「……但是。」
「……到此爲止。」
「吵死了。」
真誠而坦率的話語。沒有絲毫虛假,清澈的聲音。每次聽到都會擾亂德奎雷因的理性,總是讓他衝動行事的女人。
「我不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