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迴歸的記錄(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78 字
我打開地下的門,邁出腳步。
不,連一步都沒能真正踏出。
因爲根本不存在落腳點。
一瞬間全身失重,如同沒有繩索的蹦極,或者沒有降落傘的高空跳傘,彷彿永無止境的墜落。
────!
衣袂獵獵作響。全身承受着空氣的阻力。
我閉上雙眼,感受着這股氣流。
靜靜地,承受着重力的牽引。
──────。
墜落持續了很長時間。
直到身體終於適應時。
砰──!
到了。
身體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上。
「……」
我靜靜地躺着,緩解着後背的疼痛。
不知道是尾椎骨還是肋骨,也可能是兩者都斷了。
雖然確定是骨折,但「鐵人」的身體正在迅速恢復。
在這期間,我望着天空。
晴朗蔚藍的天氣,其上狀態窗的文字若隱若現。
─護衛!
我直接地打開了門。然後走了進去。
─怎麼回事。你爲什麼只在鏡子裏?
鏡中映出了索菲婭。
現在的我不過是裏世界──『鏡中的存在』罷了。
─是嗎?會不會太方了?
─鏡子嗎?
僅僅是這個假設,就足以讓心臟像被火球砸中般沉重。
─……你。
那是一扇鑲嵌着各種寶石的豪華門扉。
我再次在她面前現出身形。
「……」
咔嚓?咔嚓?
─……!
所有的聲音,都從這塊玻璃中流出。
我望向房間右側放置的全身鏡。
我忽然發現了一塊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用「念動力」拾起碎片,把它舉到空中。
不過仔細觀察這片區域的地面……
我搖了搖頭。那一瞬間,索菲婭「啊─!」地尖叫起來。
「……嗯。」
─……鏡子裏明明有人在。
……確實。
哈啊……
護衛騎士當然也看不見入侵者,在索菲婭眼中也是如此,她困惑了。
沒有人阻攔。在這「第1輪」中,沒有鏡子,任何人也看不見我,而我也看不到他們。
因此,在他們的立場上看不到我,如果我移動了什麼東西,也只能被當作幽靈作祟吧。
「是這裏吧。」
─……你是誰。是刺客嗎?
雙腳踏入的皇宮景象與未來並無太大不同。
唰─!索菲婭在我回答之前猛地扭過了頭。準確地說,是看向了我所站的位置。
我輕易地領悟了。
索菲婭纖細病弱的身軀猛地僵住。她默默地嚥了一口唾沫。
八歲的索菲婭皺起了眉頭。她瞪視着兩名護衛騎士,關上了門。然後轉過身,看向右側的鏡子。
地面的大理石瓷磚。牆面一字排開的魔石燈。天花板上裝飾着皇室的象徵——金獅子。
─你是誰。
踢踏?踢踏?
─是。遵命。
花園灌木林的修剪也在進行中。被剪下的枝條漂浮在半空,被收入筐中。
─那面鏡子……
「……」
「我是……」
我的世界裏空無一人。
─誰開的門?
即索菲婭的「原初」輪迴,是『一次也未曾迴歸過』的輪次。
「皇宮的黑暗·惡魔之鏡:第1輪」
這周圍似乎是皇宮的花園,但看不到一個人影。
─殿下,臣等以爲是您開的門。
這個任務的媒介,「惡魔之鏡」,就是『這一切』。
深深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我穿過花園,向皇宮走去。
這次索菲婭也沒有叫護衛。她只是冷靜地問道。
此刻的索菲婭還不是皇帝,而是『殿下』,繼承人的房間離皇帝的內寢並不遠。
微微發抖的她好不容易纔開口問道。
─您說哪裏?!
那裏面映着我。
「……明白了。」
─是的。抱歉。不過我們兩人誰都沒有開門。我們不會做出這種放肆的舉動。
不,是看不見任何人。
但她看不見我,於是又看向了鏡子。
兩名騎士退了出去。直到那時,索菲婭仍呆呆地凝視着鏡子。
他指着被「念動力」移動的玻璃驚訝地說道,我解除了魔法。
皇宮的園丁們正互相商量着整理花園。
伴隨着耙掃的聲音,散亂的落葉被利落地整理起來。
─咦?什麼啊?那塊玻璃是不是在飄着?
也就是說,我進入了「鏡中的世界」。
沙沙?沙沙?
◆任務概要:在索菲婭的迴歸經歷中,探索惡魔之鏡
她冷冷地問道。對象並非是我,而是護衛騎士們。看來,似乎有人在守衛着索菲婭的房門。
我緩緩動身開始尋找索菲婭。
第1輪。
─什麼?……不。算了。退下吧。
─我?
她在召喚騎士。
剎那間,其中一人發現了我的玻璃碎片。
極其空曠的世界。
─雷特爾?樹枝修剪完了嗎?
本該由人來做的工作,正自行發生着。
這個任務中最重要的人物是索菲婭,這個事實不僅對我,對惡魔來說想必也一樣。
我暫時退到了鏡子的死角。
「那麼。惡魔就在這裏面。」
─這裏有入侵者……?
─看哪!
這塊玻璃,或者說『鏡子另一面的世界』裏,存在着許多人。
通過他們的聲音推測着情況。
哐當─
─要打碎鏡子嗎?
房間裏空無一人。
─結束了。陛下喜歡整潔的樣子,這樣修剪成四四方方的應該可以了吧?
─是!來了!
─該死。是我頭痛產生的幻覺嗎?
「我不是幻覺。」
我輕輕搖了搖頭。索菲婭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不過真可惜啊。這樣的話,我們就永遠無法真正見面了。」
─可惜?你這種傢伙竟然敢與我真正見面?咳!咳!咳!
索菲婭發出乾澀的咳嗽聲。在她整理身體的期間,我環顧着寬敞的房間。
殿下的內室處處華麗。沒有任何一件物品是寒酸的。
這時,我的目光忽然被窗外吸引。
那裏,匯聚了世間所有的春光。
被稱爲大陸最著名魔法空間的『皇宮花園』。
東西南北四季共存,但其中東南方的花園唯有春天永駐。
紛飛的花粉,絢爛綻放的花苞,忙碌飛舞的蝴蝶與蜜蜂,灑落的陽光,將整個花園渲染得色彩鮮明而飽滿。
─……
與如此美麗的花園距離最近的索菲婭,不知不覺中停止了咳嗽,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沾滿了鮮血。
她咳血了。
─……呃。
感受着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索菲婭的眼中噙滿淚水。
現在的索菲婭是第1輪,一次也未曾迴歸過的索菲婭,所以她連自己將會迴歸這一事實也不知道。
因此,她認爲這次死亡就是真正的終結。
卡洛斯指向天空。紅石榴冒險團自不必說,連耶莉爾和她的家臣們也都抬頭看向那裏。
與此同時,在尤克萊因領地的羅哈拉克。
「啊,啊哈哈哈。我們也想去,但任務在身……」
這時,傳來了一個冷淡的聲音。
「怎麼了?卡洛斯,怎麼了?」
「可算見到你們了?」
此刻她正一臉氣鼓鼓地瞪着她們。
***
耶莉爾。德奎雷因的現任妹妹,但並非血緣上的兄妹。
「集中營真夠大的……」
莉亞望着集中營巨大的佔地面積,喃喃自語。
……此地,『鏡中世界』的法則相當普通。
索菲婭看着我。她擦去眼角的淚水,以及嘴角的血跡。
莉亞轉頭看去,嚇了一跳。
「紅石榴冒險團。」
「什麼都沒有啊?」
「是的。我是魔塔的教授。今後我們會經常交流。」
「皇宮的黑暗·惡魔之鏡:第1輪」
「別說奇怪的話了。快點跟我來。」
「……咦?」
「是的。」
卡洛斯仍然仰望着天空,耶莉爾則再次向伽內莎發難。
「爲什麼不接我的聯繫?你們自己搞了個黑名單嗎還是怎麼的?」
不過,集中營建在羅哈拉克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爲羅哈拉克並非那般如同地獄的土地。
伽內莎睜大眼睛嘀咕道。
「萊奧?莉亞?洛斯?你們怎麼回事,爲什麼在這裏?我爲什麼也在這裏?」
──就在下一秒。
「是不是把鳥看錯了?」
伽內莎這番莫名其妙的話讓所有人都歪着頭。不,耶莉爾再次眯起了眼睛。
聽了伽內莎的話,莉亞閉上了嘴。
「啊~那個嘛~就是~」
卡洛斯立刻反駁了伽內莎的話。他討厭自己的話被否定,十一歲的小孩子就是這樣。
「耶莉爾小姐?」
「纔不是!」
「剛纔那邊……」
「誒?啊那個……」
面對這樣的她……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基本上時間的流逝也相同。
它有充分開墾的潛力,甚至可以說……
「快點!錢要多少給多少!」
「……幸會,殿下。我是教授。」
耶莉爾和她的家臣們,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紅石榴冒險團帶走了。
是日後會以此事爲把柄被德奎雷因脅迫,最終要麼殺死德奎雷因,要麼被德奎雷因殺死的知名角色。
─教授?
「……嗯?什麼情況?」
好機會!伽內莎急忙對卡洛斯的話做出反應。
「有……一隻奇怪的東西在飛來飛去。」
在毫無掣肘的情況下成長起來的他的威勢,莉亞也早已通過衆多新聞媒體有所耳聞。
─是指大學或魔塔的教授?
原本的故事裏也有那麼大嗎?她實在記不清了。
紅石榴冒險團順路造訪了羅哈拉克集中營。因爲接到了『羅哈拉克毒蠍』的毒液足足50ml的委託。
伽內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耶莉爾抱着胳膊反問道:
「比鳥大多了……」
「呃。」
「算了。我有話要說,到領主府來吧?」
伽內莎斟酌着該如何解釋。
「是啊。看來教授因爲『那起恐怖襲擊事件』下了狠心啊~?」
鏡子那頭的索菲婭,和鏡子裏的我。
總不可能直說「因爲你根本不是德奎雷因的親妹妹所以放你鴿子了?」
***
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這時,卡洛斯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德奎雷因教授。
伽內莎擠出一個苦笑。
我們共享着相同的時間。
不存在誰更快,或者誰更慢。
因此,今天是我進入這地下後的第二天。
─我正在死去。
索菲婭說道。這僅僅是一個八歲孩子悽楚的告白。
─是不治之症。大人們都知道。他們投來憐憫的目光……以前那些該死的眼神讓我感到噁心。
我沒有迴避索菲婭注視着鏡中的我的目光,於是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的眼神裏完全沒有那種感情,所以還不錯。……不過,最近有比那更煩人的東西。
「是什麼呢。」
─每到晚上,夢裏就會出現些像蚊子一樣的東西……
「能描述一下它們的樣子嗎。」
索菲婭嘆了口氣。
─長得像蝙蝠。飛來飛去的。但有時又像蒼蠅,有時又像怪物。但不變的是它們都會飛。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
「那些是惡魔。」
─惡魔?
「是的。」
飛來飛去,卻沒有固定形態的惡魔。
我對這傢伙的設定再清楚不過了。無論是金宇真的記憶,還是尤克萊因血脈的本能。
惡魔─『奈西烏斯』
「在殿下的旅程中,我會一直在。並且在這次旅程的終點,我也會在。」
不過,這些惡魔與『祭壇』有關是確鑿無疑的。畢竟這個奈西烏斯在劇情中就是祭壇親自召喚的惡魔。
「我們會再見面的。」
理解情況後我反問道。
─……
「……」
痛苦的呻吟充斥着房間,年僅八歲的孩子吐出的鮮血糊滿了鏡子。
咚咚-
索菲婭笑了。
─大概和你也是永別了。鏡子裏的,神奇又傲慢的教授。和我說話很投緣的傢伙。你的眼神我很喜歡。
我是被從索菲婭的第1輪次結束後被驅逐出來的。
「是。我相信。看來『奈西烏斯』是從這地下逃脫了。」
樸素的木門。
我看着索菲婭。這個年僅八歲的孩子,雖然她只有八歲,但她比現在的皇帝索菲婭更像一個成年人。
「是惡魔的一種,但外形千變萬化。您是否曾斬殺過身份不明的存在?」
索菲婭看着我。然後搖了搖頭。
凱倫的聲音撼動了我的精神。我猛地睜開眼,立刻確認了狀況。
我注視着凱倫。凱倫自己也一臉困惑。
笑着笑着,又咳出了血。
砰──!
─一個叫凱倫的傢伙……不過大概也聘用不了太久。因爲我馬上就要死了。說不定明天就會死。
索菲婭說着笑了起來。嘴角淌下了血絲。
「 1輪次」
瞬間被黑暗吞噬的世界。整個世界隨着索菲婭的迴歸開始漸漸破碎。
還不知道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刺啦?作響,『1』這個數字搖晃着。
敲了敲,又試着轉動門把。
「德奎雷因。」
那個故作成熟的孩子的,最後屬於孩童的哭泣。
嗚嗚嗚……
沒有任何變化,門也打不開。
現在這裏是皇宮。
整個世界陷入了黑暗。
「一天都沒過去。不過別誤會,聽我說完。」
「德奎雷因。雖然難以置信,但你必須相信我的話。我是從明天迴歸到今天──」
「……奈西烏斯?」
我看着浮現在空中的狀態窗。
像幽靈一樣飛行的傢伙。因爲會『採取目標最恐懼的模樣』,所以沒有固定外形,很難對付。
地下室的關上了。
─……什麼不是?
─你怎麼那麼清楚這些事。不過既然是教授嘛……唉,算了。上週我選了個直屬護衛騎士。
看來還不是開啓「第2輪次」的時候。
***
─希望如此吧,但不會的。你不過是我這該死的疾病製造出來的腦海幻象罷了。哈哈哈。
索菲婭咳嗽起來。她的手掌上沾滿了血。。她嘆了口氣,心情複雜地繼續說道。
我默默將目光投向皇宮地下的門扉。
剛纔,索菲婭死了。
──就在那一刻。
─惡魔啊……
「您說的是迴歸吧。」
彷彿鏡子被打碎一般,咔嚓咔嚓嚓……
『真正的皇宮』。
─什麼?
─嗯,咳-咳-!
我搖了搖頭。
索菲婭伸出食指指向我。更準確地說,是戳了戳鏡子。
至少在我眼中什麼也看不見了。
「凱倫。過去了幾天時間?」
咳呃呃呃─!
凱倫聞言瞪大了眼睛。
隨即被新的數字取代。
「不是的。」
「我是從第二天,也就是明天回來的。」
「 2輪次」
「……啊!對。這個詞很貼切。我一直苦惱怎麼描述這種現象,原來是有這個詞的。對。我是迴歸了。僅僅一天。」
「……殿下。」
「不是永別。」
然而,凱倫臉上卻露出了罕見的慌亂表情。甚至流露着一種名爲困惑的情緒。
「對。明天晚上──雖然說明天晚上很奇怪,但當時有東西從這地下的走廊竄出來,我就把它砍了。」
我點了點頭。
「那應該沒錯了。那傢伙當時正『運送』着『迴歸』。」
「運送回歸?」
「是的。就像蜜蜂從花朵採集花蜜送回蜂巢一樣。」
現在大概明白了。
這個任務的真正來龍去脈是什麼。
爲什麼惡魔要侵擾索菲婭的記憶。爲什麼『祭壇』覬覦索菲婭的權能。
「詳細解釋一下。」
凱倫問道。我看着凱倫。
凱倫,至少在此時此刻,是最值得信賴的人物。
「因爲這是復活神明最正確的方法。」
「神明?」
「是的。它們一直在尋找『軀體』。那麼剩下的,就是『靈魂』了。」
祭壇肯定曾向阿爾·洛斯委託過軀體。
無論是阿爾·洛斯製造的,還是從其他人那裏得到的,一旦得到了肉體,下一步就是靈魂了。
我說道:
「普通人的身體和靈魂本爲一體,所以如果靈魂迴歸,就會和身體一起回到過去。就像您一樣,凱倫。」
明天的凱倫迴歸到了今天。因爲他的身體和靈魂是統一的,是『活人』。
凱倫反問道:
「如果不是普通人,也就是『已經死去的人』,身體和靈魂必然是分離的。因此,若將人工製造的軀體固定在當前,只讓靈魂迴歸的話。」
凱倫睜大了眼睛。對於三十多歲的騎士來說,這反應相當可愛。
「神的復活」便是如此實現的。
「他必定會復活。」
「如果不普通呢?」
我將「傳信紙」遞給了他。
「不。是因爲您斬殺了明晚的『奈西烏斯』。它運送的『迴歸』流向了您。正如我之前所說,那傢伙不過是一隻蜜蜂。您沾上了死去的蜜蜂灑落的部分花蜜。」
「我會的。」
「凱倫。現在開始情況緊急了。如果這扇門再次打開,請儘快聯繫我。另外,如果遇到奈西烏斯,就像剛纔那樣繼續斬殺即可。用這個聯繫吧。」
主線任務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收集索菲婭的權能(迴歸)積累數十年、數百年,甚至數千年,注入某個已死的『靈魂』中呢?
「啊哈。」
「……可是,我爲什麼會迴歸呢?是陛下的力量外泄了嗎?」
凱倫表情堅決地點了點頭。
聽這話的意思,凱倫似乎也知道索菲婭迴歸的事。
將軀體固定在當前,只讓『靈魂』迴歸到『生前時代』呢?
我注視着地下室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