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總結(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51 字
**……簌簌。**
**雪花靜靜飄落,搖曳着堆積在地面。**
**一片兩片,轉瞬即逝的冰晶層層疊疊,很快便積成厚毯。**
**覆蓋大地。**
**染盡蒼茫。**
**……簌簌。**
**飄雪不止,積雪未融,這是永恆的寒冬。**
**但我仍在等待。**
**不,是在懷疑。**
**在遙遠的未來,這份寒冷是否也能融化呢。**
**等待復等待,堅持復堅持。**
**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也許積雪會消融,潤澤泥土,孕育出嫩綠的新芽吧。**
**……對我來說。**
**我的春天,會到來嗎?**
尤莉的生命始於死亡。
因爲她以母親的死亡爲代價獲得了生命。
這便是她降生之時犯下的原罪。
——哇啊……
普海爾登內城的冬季總是終日飄雪,年幼的女孩在被染成純白的演武場下怔怔地望着騎士們的劍舞。
無數騎士揮劍如虹汗如雨下,其中父親與兄長最爲耀眼。
「辛苦了,耶莉爾大人。」
「你只會礙事。」
這驕傲的模樣,真美麗啊。
可這般稀薄的魔力濃度終究是有極限的,這裏既不是「克雷巴斯峽谷「也不是惡魔結界內部,缺乏凝實的魔力環境供我發揮。
起初無論魔物還是陷阱,都被我輕易地摧毀,淨化過程異常順利,直到某個瞬間——
特爾斐頷首致意:
「發生什麼事了,教授。」
我邊走邊泰然自若地說道:
「……嗯。」
——你,也想握劍試試嗎。
例如,區區幾隻哥布林設下的陷阱,根本不會觸發我的特性雷達。
我無視其視線徑自上了車。
如何體面地撤退……
——啊、那個……
「反派的命運」會依據我的實力來運作。
「……」
那時,結束對練的兄長回頭望來,他額間滴落的汗珠早已凝結成寶石般的冰晶。
這是受教堂委託、經魔法塔認可的淨化任務。
但是,我完全沒有讓她上戰場的打算。
「聒噪。」
「……好。」
「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尋找着合適的藉口。
敷衍應答的耶莉爾也迅速上車,她剛一落座就大聲地質問我:
——……
但那天卻是個例外。不知爲何,扎伊特帶着苦笑凝視她。
直覺在警告我。一旦踏入此地必死無疑,這裏的危險程度非比尋常。
***
另一方面,帝國西部哈德卡因附近的德法倫森林。
騎士侍奉君主。化身爲劍斬盡來敵,秉持信念守護國民與國家。
自那一刻起,騎士之夢便在尤莉心中萌芽。
那邊潛伏着我無法戰勝的強敵。
「反正都沒深入險境!根本不會有危險吧!」
這是本不該誕生的孩子,從家族與親人身邊將母親奪走的她,唯一能擁有的夢想。
跟隨在我身後的金髮祭司「特爾斐」問道。
年幼的尤莉睜大雙眼與兄長對視。
尤莉睜開雙眼。黎明前的天空依舊昏暗,心臟傳來陣陣悶痛。
「爲什麼!憑什麼不讓我參加?! 」
從遠處看像是在演戲,從近處看,又像是在跳舞。
……並非如此。
——……誒?
「勘探與分析目前到這種程度就足夠了。剩下的改日再議。萬事需縝密籌備才能避免損失。」
當然,若對手是惡魔,我的能力也會增強。
入口處等候的耶莉爾與家臣們映入眼簾,一看到我,耶莉爾的腮幫就鼓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憤懣。
最近許多地方魔力濃度激增,石像鬼等惡魔相關的怪物頻繁出沒,我正身處這片需要淨化的地域。
「嗯。祭司大人也辛苦了。」
「任務結束了?」
如今,離那個期限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扎伊特從未主動對尤莉說過話。家族的衆人皆是如此,明明親口聲稱她毫無過錯,卻總在無形中劃下界限。
——尤莉。
咚咚——
面對耶莉爾的詢問,特爾斐搖了搖頭:
耶莉爾聞言勐地轉過頭看向我。
尤莉躲開了他的視線。
我發現了一片被死亡變量填滿的區域。
「……」
侍從輕叩房門。尤莉從牀榻上起身,酸脹的痛感蔓延全身,但只要稍加忍耐便會消退。
特爾斐姑且點頭應允。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們走出了森林。
「我也是尤克萊茵啊!如果敵人是惡魔,我完全可以發揮作用!」
——是、是、是是,是的哥哥。
步入浴室的尤莉呆望着鏡面。凝視着鏡中的倒影時,與他的約定再度浮現。
但此刻,這片森林散發着如血一般的顏色。
[支線任務:支援惡魔淨化]
那是稍顯久遠的,往昔之夢。
「今日就只是進行了勘探,後續的行動還需籌劃。」
——若一年內未能成爲守護騎士,或許就要被迫完婚。所以別被困在原地,像個傻瓜般停留。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不再放你自由。
其中並無「自我」。
這整片地帶都是死亡變量,那抹紅色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死亡變量都更加鮮豔。
「可連污染源都還沒觸及……」
作爲尤克萊茵家的長女兼哈德卡因的代理領主,耶莉爾執意要參與今日的「淨化行動」。
「折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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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特爾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嗯……」
「雖然有我跟着你們很快就能完成任務,但這是爲了教導你們9;慎重應對惡魔的方法9;。」
耶莉爾,你沒有尤克萊茵的血脈。
「別犯蠢。負責人不該親臨前線。另外,今後若發現你擅自參戰,『那個約定』即刻作廢。給我記好了。」
「……」
這時,耶莉爾的表情僵硬地凝固了。
「……到底哪一面纔是真的?」
她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之前一直裝成兄長的樣子演得很好,今天卻當着家臣們的面那樣羞辱我?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那些人?」
今天的耶莉爾對今天看起來充滿了期待。她想要向家臣們主張自己的正統性,還特意佩戴了許多裝備前來。畢竟事件就發生在尤克萊因的領地附近,所以多少也有些責任感吧。
我無視了那樣的耶莉爾,拒絕了她執意要跟來的請求。說白了,就是在家臣們面前給了她難堪。
「耶莉爾。」
「幹嘛!」
「耶莉爾。」
「……幹嘛!」
我板起臉來。
「耶莉爾。」
「到底要幹嘛!……哥。」
耶莉爾撅起了嘴,她的聲音在發抖。
但唯獨這次,我絕對不能退讓。
「別像小孩子一樣耍性子。」
這一切,都是爲了耶莉爾你啊……
阿爾·洛斯只是嗤笑了一聲。
「不過蓋雷克,你非要追殺德奎雷因的理由是什麼?」
腦海中又響起了他當時的聲音。
將漆黑長髮束在腦後的他,與『多重人格者』這個綽號毫不相稱,是個美男子。
倒也算合理的理由。
「你躲狗屎是因爲害怕嗎?不過是嫌髒才避開罷了。」
「走了?真走了?」
……
「那你呢,阿爾·洛斯?」
「你打算幼稚到什麼時候。」
耶莉爾沒有回答。她默默倚在窗框上,雖然側發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但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
蓋雷克天真地歪了歪頭,但很快又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該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原因不明,也不想深究。
「那時候德奎雷因還是個孩子。別說這種沒譜的屁話,給我把嘴閉上。」
「嗯?」
「真走了?沒騙我?」
直到聽見髒話他才終於相信。
我沒有對耶莉爾說任何安慰的話。
「現在我腦子裏不是有很多人在說話嗎?全都是那時候死去的家人。」
蓋雷克用呻吟般的語氣把後腦勺往樹上撞。
「是啊白癡,你渾身的殺氣都快溢出來了。」
阿爾·洛斯一把揪住蓋雷克的衣領,用殺人的眼神瞪着他低吼:
「也別鬧脾氣。這種程度的事我不說你也該明白。」
阿爾·洛斯的父母在她不到三歲時就死了。
「知道了就趕緊準備幹活。」
耶莉爾應該也知道尤克萊因的傳統。
「……閉嘴。」
「說不定呢?也許是德奎雷因殺的。」
雖然和德奎雷因有過節,但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
「啊~氣死我了。啊啊啊~」
「難道不是因爲他出名纔想殺他嗎?」
「真的。」
「對不起嘛~理解一下~突然聽說德奎雷因跑掉了~我這不是上火嘛。」
「做出符合你身份的行爲,展現出應有的氣度與格局。」
「嗯,走了。」
那單薄的肩膀顫抖着,呼吸也變得粗重。
雖然不知道他剛纔是什麼想法,不過——
她之所以一反常態地固執己見,多半也是想向家臣們證明自己繼承了這份傳統。
「德奎雷因那小子居然這麼慫!這明明是我對他發送的決戰邀請!」
倒不如說德奎雷因就像馬蜂窩,殺了他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與整個尤克萊因爲敵的蠢事還是免了吧。
面對他的追問,阿爾·洛斯點了點頭。蓋雷克再次確認道:
……原來「多重人格」這種病症歸根結底也是尤克萊因造成的。
「爲什麼?阿爾·洛斯,你父母不也是魔法師出身嗎?說不定和尤克萊因家族也有仇?」
「去浮空島吧。今天還有事要處理。」
「真的假的?! 」
多半就是這麼想的吧。
「啊~怎麼會這樣~!」
「真走了?」
「沒有。我壓根沒想過要殺他。」
「比珍珠還真啊你這個白癡!」
德奎雷因離開後的德法倫森林。在綿延的針葉林間,一直屏息磨着短劍的『蓋雷克』問道。
她大概能猜到德奎雷因爲何要避開蓋雷克。
「再敢胡扯我就宰了你,在你腸子流出來之前……」
「不是——」
「我嘛,和尤克萊因家族有些恩怨。那些傢伙淹沒了我們的村子。」
這些灰燼的傢伙們,個個都像少根筋似的。
他用手指輕輕敲打自己的眉心。
阿爾·洛斯問道:
蓋雷克反問道:
她鬆開了攥着衣領的手。
其實他們一開始根本就沒打算襲擊德奎雷因,只是碰巧在這附近執行任務。
偶然聽說德奎雷因要來的消息後……蓋雷克、格里弗這些和阿爾·洛斯組隊的傢伙就突然發瘋了。
「總之,我非要殺了德奎雷因不可。」
蓋雷克愜意地笑着靠在樹上。
「——我的家人們都盼着呢。對吧弟弟?」
——……嗯。哥哥,我盼着呢。你知道我淹死的時候多痛苦吧。
——……是啊,聽父親也說過…
阿爾·洛斯無視他詭異的自言自語,翻開了報紙。
[研討會第六題即將由首席教授德奎雷因破解?證明儀式籌備中……]
***
大陸流浪團體「紅石榴冒險團」的第三處落腳點——尤倫公國。
「來,大家都看看。這是今年冒險家考試的宣傳冊。」
伽內莎在孩子們暫住的宅邸裏展開了手冊。
[第133屆冒險家考試即將開始!冒險家公會正期待着強者挑戰!]
[37頁起將會刊登公會會長「高霍爾」的一問一答!]
[想知道最新的冒險家排名?請查看47頁!]
卡洛斯、萊奧和莉亞一邊喫着冰淇淋一邊閱讀着內容。正在觀察孩子們的伽內莎突然對莉亞的肩高發出驚歎。
「哇~莉亞長得真快啊。骨架特別適合當冒險家呢。不會太粗壯,也不會太柔弱。是很結實的體型。」
伽內莎在莉亞身上到處摸來摸去,莉亞癢得推開了她的手。
「啊,啊哈。啊,伽內莎姐姐,別這樣嘛——啊?——」
「好可愛。」
「對,是我。好久不見?」
「咦?喂!你是伊芙琳吧?」
兩個大人只能乾笑。
——怎麼可能,怎麼會,爲什麼,不行這樣真的不行……
瑞莉聳了聳肩回答:
莉亞喃喃自語着莫名其妙的話,一熘煙逃回自己的房間了。
「很高興見到您。我是西爾維婭。」
在沙發上喫薯片的冒險團成員瑞莉咂了咂舌,她把矛頭轉向另外兩個孩子。
這時有人叫住了伊芙琳。
「喂。怎麼突然扯到我。」
「放下!你們這些小笨蛋!還給我!那是我的!」
「……爲什麼不可能?」
「這倒也是。不過最後肯定是你們長得更高。畢竟遺傳因素擺在那兒。」
那表情活像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
伊芙琳鼓起臉頰。耶莉爾也只是聳了聳肩。
「……託你的福我被記過了。」
「絕對不行!」
作爲尤莉表妹的瑞莉簡直就是帝國情報站。她人脈極廣,幾乎所有傳聞都會傳到她耳朵裏。
「誒——?! 」
西爾維婭推開伊芙琳,端莊地行禮,她向耶莉爾露出了恬靜的微笑。
是上次偶遇過的德奎雷因的妹妹耶莉爾,她正抿嘴輕笑。
「這——氣死我了!」
「再過三個月就要比瑞莉還高了吧?」
「這個嘛。最近沒什麼特別的消息。不過尤莉騎士好像和未婚夫和好了呢~」
德奎雷因提出的研討會第六題解答,將在這個高規格場所進行完整驗證。
有幸出席的伊芙琳看得目不轉睛。
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同時轉頭。
浮空島梅吉賽昂五層的「大禮堂」,正是那個傳得沸沸揚揚的研討會解答驗證場所。
「啊?那個,教授的妹妹?」
伽內莎和瑞莉同時轉頭看向她。
「……哇。嗚哇。哇。嗚哇。哇……」
西爾維婭說道。伊芙琳瞪了她一眼。
兩個男孩頓時自尊心受挫了似的皺起臉來。
「本來,本來莉亞就比我們大兩歲。長得快很正常……」
***
「您好。」
「好了,瑞莉。最近普海爾登家怎麼樣?」
「……誰知道。可能莉亞喫錯什麼東西了吧。」
「卡洛斯,萊奧。你們倆長得有點慢啊?莉亞都快一米六了,你們怎麼回事?」
只是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伽內莎瞪圓了眼睛,正驚訝地想要追問時。
莉亞突然驚叫起來。
克里託身旁的座位上,一隻紅色的貓正慵懶地打着哈欠。
卡洛斯和萊奧正想搶走莉亞的冰淇淋時。
伽內莎問道。
「他們兩個和好了——?! 」
「太好啦~那莉亞的冰淇淋我們——」
「是啊。傳聞是這麼說的,怎麼了?」
「嗯。至少沒再吵架了。」
順便一提,兩人是因爲解決了「灰燼男爵事件」才獲得這次入場券的。
瑞莉噗嗤一聲笑了。這小傢伙最近看了點報紙,居然對這種八卦這麼上心。
「和那個德奎雷因教授和好了?」
「什麼啊。她怎麼回事團長?」
「那隻貓是怎麼回事?」
「是嗎?抱歉。不過最後我也被發現了。真可惜~」
現場聚集了衆多赫赫有名的魔法師。評審席上坐着兩位以太級魔法師——羅塞里奧和金達爾夫,此外還有露易娜、貝卡、伊赫爾姆……
「這不可能!」
甚至連皇帝陛下的弟弟克里託大公都來了?!
莉亞的房門突然打開,她噠噠噠地衝出來搶回冰淇淋,又跑回房間了。
「安靜點伊芙琳,別像個鄉巴佬一樣。」
明明是敵對家族卻溫和有禮的應對讓耶莉爾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你是伊萊德的西爾維婭。」
「是的。」
就在這時。
西爾維婭注視着耶莉爾的目光突然移向別處,一旁的伊芙琳也是同樣的反應。
「……啊。」
那個人比任何人都引人注目。
拋開雪白的長髮與絕美的容貌不談,在這魔法師雲集的場所,她是這裏唯一的騎士——
作爲德奎雷因未婚妻而獲得特別邀請的尤莉。
輕甲外披着長袍的她發現耶莉爾後,欣喜地走了過來。
「耶莉爾小姐,別來無恙?」
「……嗯。你好。」
耶莉爾只是撇了撇嘴。尤莉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耶莉爾已經扭頭擺出了一副不想多聊的姿態。
無奈之下,尤莉苦笑着在座位上坐下。
——熄燈吧!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燈光隨之熄滅。
——接下來,我們將進行持續15年沒有答案的研討會第六題的證明儀式。
雖不及名字那般宏偉,但「大禮堂」確實是魔法學術領域最負盛名的殿堂。
遠處的講臺上,帷幕緩緩落下。
「呼……」
伊芙琳被一股緊張感包圍,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有些奇怪。她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某個方向——
「……西爾維婭?你在幹嘛?」
準確地說,是尤莉的後腦勺。
「……」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是那抹雪白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