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證明(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475 字
「……哇。」
從「聲音的世界」歸來的伊芙琳,正呆呆地仰望着尤克萊因宅邸。
廣闊的土地上聳立着宏偉的宅邸,周圍環繞着錯落有致的附屬建築。從大門延伸至玄關的大理石步道。裝飾得美麗而充滿異國情調的花園。在飛舞的蝴蝶與飄散的花粉間,噴泉湧動的池塘。
若要用成語來形容這所有景緻……金碧輝煌?閃閃發光?
啊,後面這個好像不是成語?
總之。
從雷科爾達克回來後,來尤克萊因宅邸幾乎成了日常,但每次來,每次看都覺得很新鮮。新鮮到至今都難以適應。
「這個月內整理完。」
這時德奎雷因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大書。
《魔法精煉理論》。伊芙琳上下打量着封面,歪着頭問道:
「這是什麼呀?沒有作者,也沒見過。精煉理論?魔法塔圖書館裏差不多的書我都讀過了。」
「是古代典籍的譯本。」
「……嗯?」
伊芙琳再次看向那本書。
裝幀雖然略顯樸素,但確實是高級皮革。輕輕撫摸封面,一點灰塵都沒有。
「不過『古代』是指哪個時代啊?」
「帝國之前。」
德奎雷因打開了玄關大門。伊芙琳跟在他身後追問:
「哇!帝國之前?那就是王國時代?」
「那之前。」
更準確地說,它正逐漸變成接近她頭髮的顏色。
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書。或許,是德奎雷因只爲她一人編寫的教科書。
她將一個算式,按照德奎雷因所說,分解爲十七個「核心」。
「就算有人出價三億埃爾內,浮空島也會想買下的。翻譯的事還沒向外界公開。」
德奎雷因留下這句話,瞥了一眼伊芙琳抱着的書,便上樓去了。
他逼迫我,有時還說些關於父親的壞話,歸根結底,都是爲了我的成長。
「誒?誰翻譯的呀?該不會是胡編亂造或者騙人的東西吧?」
那麼,從現在起,自己的目標很簡單。
「如果是譯本的話,那它的價值大概是多少呢?30萬埃爾內?」
「週期會逐漸縮短的。」
伊芙琳坐下時問道。
……索菲婭久違地拿起了報紙。頭條是本週震動大陸的消息。
「三億……三億……三億……」
《魔法精煉理論》。她用顫抖的手翻開封面。第一頁起就滿是算式,但意外地容易理解。
[自行思考後再翻至下一頁。]
上面有批註。
「……真是的。怎麼這麼熱鬧。」
「努力吧。」
木鋼原本是類似木頭的顏色。
德奎雷因簡短地回答:
難道是在沒注意的時候褪色了?
「……還有比那更早的時代?」
伊芙琳嚥了口唾沫,顫抖着調整書的位置。從腋下挪到胸前緊緊抱住,這才走上樓梯。
感覺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雖然目前只是理論證明,有人批評它「只是半成品」,但能在純粹元素創生這一課題上達到如此高度的魔法師,是這個世代的首例……]
那不經意的一瞥讓伊芙琳心裏咯噔一下。
讀到最後一句話時,伊芙琳意識到這並非單純的譯本。
就在這條頭條的第二天,緊接着是另一則獨家新聞。
爲師者最大的幸福,莫過於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啊,可是。」
「……是。」
德奎雷因說道:
她冒着冷汗,終於走到了宅邸的五樓。
伊芙琳重新專注於學習。即使這算不上是對那份信任的回報,即使維持着師徒關係卻又註定是仇敵,她曾讀到過一句話。
「你怎麼變灰了?」
嗡——?!
「……對了教授。」
這時,伊芙琳心中浮現的某個「念頭」讓她產生了一絲確信。
「聲音的世界」。她和德奎雷因在抵達那土窟的第一個保存點後就醒來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是把盧恩語寫成的碑文翻譯出來的。這本書的閱覽權限目前只給了你,別弄丟了。」
這時,懷中的木鋼劍微微震動起來。伊芙琳笑了笑,把它取了出來。
三億埃爾內。
「是將神聖時代的碑文翻譯後裝訂成冊的。」
**[浮空島快訊。德奎雷因·露娜理論完成]**
書中的課題。彷彿在教導她一般。伊芙琳靜靜地凝視着那段文字,然後點了點頭,攤開筆記本。
木鋼變成了灰色,不,是灰濛濛的顏色。
「啊。是教授您翻譯的……?」
「我們什麼時候再去『聲音的世界』啊?」
「……」
忽然,它的表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一瞬間,她腦子一片空白。
這五樓是伊芙琳的研究室兼臥室。因爲不知道腦子裏的迪卡伊倫什麼時候會跳出來,所以她至今還住在離德奎雷因不遠的地方。
[帝國大學魔法塔首席教授德奎雷因撰寫的論文《純粹元素的創生及其衍生的四系魔法》,已被浮空島證明。
德奎雷因停下腳步,靜靜地盯着她。伊芙琳從他的目光中明白了。
索菲婭放下了報紙。坐在原地打開了窗。
[這部分可能因陌生而難以理解。不要拘泥於框架。另外,將算式分段思考。『精煉』並非讓它變得僵硬。反而是使其更加柔韌地解開。請先將上面的算式拆解爲17個部分。]
「……」
她施展「念動力」,將牀上的被子挪到桌子上鋪好。確保沒有灰塵,也不會被劃傷後,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書放了上去。
**[已完成的德奎雷因論文,將率先送達皇宮]**
***
「……嗯?」
「三億埃爾內……這書可怎麼辦啊。」
回想起來,德奎雷因總是公正地守護着我。無論是差點因與西爾維婭爭執而愚蠢退學的時候,還是創立平民社團的時候……
吉弗雷因帝國之前是吉普倫王國。吉普倫王國之前……好像沒了吧?
伊芙琳精神抖擻地回答,把書夾在腋下。
不懈努力,不斷學習,超越德奎雷因。真正地,成爲大魔法師。
她正要把書放到書桌上,身體猛地一抖,緊張地環顧四周。
「……」
德奎雷因的論文。那經過完美校訂的理論,已於昨夜抵達皇宮。
據說運送途中,由百名皇宮騎士一路護衛。
「……民間認爲這是件大事,啓稟陛下。」
這時,修剪着指甲的宮女說道。索菲婭靜靜地盯着她的頭頂。
「大家都在說德奎雷因教授對陛下您非常忠誠呢……」
索菲婭甚至想到,這宮女會不會突然拔刀,或者策劃投毒。
當然,這種小宮女沒那本事,自己也不會中招,即便中招了也能復活。
但索菲婭的身體還是猛地一顫。
「適可而止。」
「是,陛下。非常抱歉。我會盡快完成這隻拇指。」
德奎雷因曾在奏章中請求她信任臣子。他說一個人無法包辦所有事。與其無盡地猜疑,不如發現那些能給予微小幫助的人,留在身邊。
這也是其中一環。
微小的幫助。
哪有什麼幫助能小到像修剪指甲這樣微不足道?
「……癢癢的。現在退下吧。」
「是,陛下。不過……陛下今天也不打算開門嗎?」
宮女若無其事地問道。索菲婭看着她的眼睛。
這是個無禮的問題,但沒有任何惡意。與那些宦官相比,她的情感非常單純。
「朕今日也飽受繁務之苦,無法接見任何人。」
每週三,德奎雷因都會造訪皇宮。說是教學時間到了。
「奴婢只是——」
「……?」
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
「可以。」
近三個小時後,剛畫完未來三年規劃的藍圖,宮女便恰到好處地詢問。
「朕要處理的事很多。識相的話就別來打擾。」
「奴婢也這麼想呢。嘿嘿。」
「……拉繩?」
索菲婭搖了搖頭,開始着手處理遠征滅地的公務。既然德奎雷因拼死守住了雷科爾達克,那自己就該充分活用那個據點。
「……就在皇宮地下的人還送什麼信。」
「……陛下。需要甜點嗎?」
宮人的話。而且外面聽起來很嘈雜。
「出去。」
接着,她問出了那個自己不願承認,或許這小姑娘反而比自己更清楚的唯一一件事。
「一直在拉繩?」
我正在研讀帝國大學留存的報告書。檢查着交接所需的材料。整理着魔法塔的成員名單。設計着即將到來的「新生魔法師入學考試」。
索菲婭這才明白宮裏人爲何派這年輕姑娘來服侍她。
毫無心機,只是一副嚇壞了的表情。
「德奎雷因還沒走吧。」
「又有什麼事。」
於是,無數腳步聲退去了。
「是,是的。德奎雷因教授一直在拉繩子,陛下您卻一直往外推……」
索菲婭皺起了眉頭。宮女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繼續說道:
宮女指着放在索菲婭桌上的論文。索菲婭尖銳地反問道:
論文一到,宮廷魔法師們就眼紅了。這本是隻有皇帝才能閱覽的理論,他們卻在私下覬覦。
索菲婭拿起桌上的論文。一頁,一頁,慢慢讀着。
「你是覺得朕一個人做不到嗎?」
「……是的。」
「這是剛纔德奎雷因教授送來的信函。」
宮女笑了。索菲婭覺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於是,她用略帶冷意的聲音反問道:
因此,索菲婭首先制定了政策:隔離內部的敵人——「赤鬼」;化解舊怨;篩選遠征的兵力。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你是說,那教授對朕懷有愛慕之情?」
—陛下,那篇論文可否……審查。審查——
「啊,不,不是。絕非此意。恕罪陛下……」
真是會察言觀色。
「是,陛下。據說還在圖書館裏。還有,這個……」
「……拔河?」
咚咚?
到底來了多少人?閉眼用耳朵數了數,約莫正好五十七人。傳來衆多如同呻吟的遺憾嘆息。
宮女低垂着頭。索菲婭望着她的發頂,低聲問道:
「不知爲何……總覺得兩位像是在拔河……」
—……是,陛下。宮廷魔法師大人們也在此處。
—……是,陛下。
「朕問你爲何發笑。」
「夠了。」
突然,又將論文放回桌上。
宮女將一封此前未見過的信放在書桌上。
「爲何發笑。」
皇宮圖書館。
「如實回答。朕討厭謊言。」
宮女嘴脣顫抖着,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陛下。」
宮女的表情僵住了。索菲婭審視着這孩子臉上的肌肉和皺紋。
「那麼。這篇論文,陛下要獨自研習嗎?」
—陛下。德奎雷因教授今天似乎打算等很久。聽說陛下政務繁忙,他直接去了皇宮圖書館……
「那是因爲……」
***
「……」
「除了你還有誰。」
「……真是歷史厚重啊。近兩百年的大學歷史都匯聚於此。」
圖書館員萊克希爾回應了我的自言自語。
「是的。帝國大學及其魔法塔本就歸皇宮管轄……爲了方便監管,幾乎所有資料都存放在這座圖書館裏。」
作爲即將上任的理事長,需要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
「不過……已經過去九個小時了。」
聽了萊克希爾的話,我看了看腕錶。午間正式教學時間來的,不知不覺已是晚上九點,確實如她所說。
「無妨。等待向來是臣子的本分。」
「……」
萊克希爾像是獨自被感動了似的,雙手整齊地交疊在身前。而旁邊的普里米恩則一臉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到底要待到什麼時候啊。我快煩死了。」
「你也該學點東西。多虧了我,你才能進入這裏,這裏多的是你一輩子都看不到的典籍。」
「……不是有圖書管理員看着嘛。」
普里米恩臭着臉瞥了圖書管理員一眼。圖書管理員萊克希爾也要求普里米恩同意了「思想儲存」。
即閱讀時產生的所有想法,都會共享給萊克希爾。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有對帝國隱瞞的事?」
普里米恩表情泰然地回答:
「只是隱私方面保護得比較徹底。」
「……」
這時,我的臉僵硬地繃緊了。
羅哈坎的字句。
我看向旁邊的普里米恩。用眼神制止了想湊過來的她。
[沒關係,一起帶來吧。我有最後一份禮物要給你。不是作爲羅哈坎,而是作爲老師……啊。我當然知道,我沒資格當你的老師,因爲我沒爲你做過什麼。可那又怎樣呢。你小時候,我收了你父親的錢,答應做你的老師……]
感受到這股寒意的普里米恩悄悄緊張起來,而我的目光則釘在了正在閱讀的某份資料的一頁上。
[這個場景,我彷彿在未來看到過。總之……我在帝國的東北方。葡萄園裏。地圖附上,來找我吧。我們在那裏談談。對了,我知道你身邊帶着一個累贅。]
整個圖書館陷入了沉默。
他預見到我會讀這份資料,或者說,是從未來親眼目睹這一幕後留下的訊息。
[德奎雷因,你現在大概在讀這張紙吧?是我,羅哈坎。]
「……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