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拍賣（2）

另一方面，尤克萊茵領地的主都「哈德卡因」實時傳來了德奎雷因的消息。

「什麼？現在？在拍賣場？」

耶莉爾皺起眉頭。

德奎雷因去年就用領地財政燒掉了一千萬埃爾內，這次又來？難道，那傢伙在鬧過那麼大的事後又要故技重施？

「是的，據說拍賣已經在進行中。」

「啊……」

聽到管家的確認，耶莉爾感到一陣眩暈。

作爲在哈德卡因領主城實際執行領主職務，爲縮減財政支出的每個數字而嘔心瀝血的行政官，德奎雷因所做的各種荒誕行徑實在超出她的理解範疇。

「……知道了，退下吧。」

「遵命。」

哐——！

「他媽的！」

管家剛離開，耶莉爾就重重捶向桌面。她粗暴地擰開威士忌瓶蓋，將琥珀色液體傾注進玻璃杯。隨着酒液的高度攀升，怒火也在胸腔裏沸騰。

「難道當時，要我把礦山收購款轉給他的理由……那個瘋子來真的？」

咕咚。

她將滿杯威士忌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部，但總比爆炸的頭痛好些。

「呃啊——！啊啊啊——！」

耶莉爾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這該死的，我真是……」

魔法天賦、實務嗅覺與行政才幹、對領地習俗產業的洞察力、除禮儀外所有道德品質——在所有這些方面，她都自信遠勝德奎雷因。

──首先向蒞臨盧滕·施奈切爾拍賣的尊貴來賓致意……

盧滕·夏茨因澤爾的拍賣廳極盡奢華，貴族偏愛的猩紅天鵝絨座椅鑲着金邊，遠處的拍賣臺恍若純金鑄造。

最初我並沒有什麼興趣。

她唾沫橫飛地捶打桌面，泄憤數下後頹然長嘆。

「這是……」

「本該由你，而不是德奎雷因繼承家主之位……」

明明知道——德奎雷因像父親，自己像母親。母親是父親在原配去世後娶的繼室，原配之子繼承家主乃是天經地義。

「哈啊……」

她滿足於此，七年間尤克萊茵已成長爲「她的」領地。

就像她的身高——十歲就突破160公分時，誰都以爲她會像德奎雷因那樣成長爲高挑優雅的女性，可那竟是最終身高。十歲後的她的身體就停止發育了。

「混賬東西……」

──看似永不消融的堅冰終將化作春水，現在正是嫩芽頂破種殼的時節……

表面上看，它只是一個普通的陶器。

並非天才，而是早熟，德奎雷因只是比常人早熟而已，就像耶莉爾一樣，他不過是在學識方面早熟罷了。

已經太遲了，做出的決定不可逆轉，無法挽回。

「品類真多。」

但換來的只有漠視與呵斥，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雙親的離世已經過去了七年。

誠然幼年的德奎雷因是神童，十歲就能理解大學魔塔級別的術式。

所以，父母最後纔會對她說那句話吧？

哐！哐！哐！

可知道歸知道，這份不甘仍在不停地灼燒。

當你們化作天上星辰時，尤克萊茵的主人就永遠定格成德奎雷因了。

首輪的競拍雖然激烈，但我只專注於那光芒，越是端詳，光芒就越強烈。

簡直是紅色與金色的盛宴。

除雪花石外還有不少魔法師可以使用的法器。

瓷器、項鍊、剪刀、戒指、遺物、遺蹟出土品，以及「雪花石」。

如今二十六歲的她擔任着代理領主，幼稚的眼淚早已成爲遙遠的過去，她只是作爲尤克萊因家族的一員履行自己的職責。

這七年裏，她無數次渴望投入他們的懷抱。幾乎每天如此，也幾乎每天落淚。

「……那混賬東西真他媽煩人。」

──……現在新的春天來臨了，這是今年春天拍賣的第一件物品！

「混蛋……」

誰讓她粗鄙愚鈍，缺乏教養，毫無貴族風範……

轉眼空瓶的烈酒讓醉意直衝天靈蓋。

後悔了，後悔做出那種輕率的決定。

拍賣師的聲音在穹頂回蕩，燈光漸暗，場內的嘈雜也隨之平息。

可是……

但無意間瞥向瓷瓶時，我不由皺眉。

「反正也揮霍不了多少……」

最不像貴族的，分明是他。

瓷瓶正流淌着微光。

「明明我更有能力……比那個只會揮霍的混賬強千萬倍……」

「該死的，後悔永遠來得太遲……」

耶莉爾把臉埋在辦公桌上茫然地含糊呢喃：「爲什麼你們離去得那麼早……「

當然，那時她也努力過，雖不及他彷彿胎教就習得禮儀的模樣，但她想要得到他的關心。

「到底爲什麼……」

拍賣師的開場白中，首件拍品被呈上臺。

＊＊＊

於是她套上拘束的禮服，在稚嫩掌心攥緊禮儀書，像條尾巴般緊隨其後。

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成長了還是墮落了，但現在她一個人也能輕鬆地執掌尤克萊因的大領地了。

可他卻永遠冰冷倨傲，永遠強加給她不合時宜的禮法。

但，也僅此而已。

放棄了被愛的耶莉爾變得更強了，不僅在那個傢伙不在的地方，甚至在他的面前也能說出髒話。

然而隨着時光流轉，她發現——

誰讓她是續絃之女。

現在所有家臣都承認她是實質領主。

畢竟那傢伙最討厭過度物慾與舉止失格。

這份成就成爲她心底隱祕的驕傲與慰藉。

雖然最後這句是她的想象。

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是「大富豪」的直覺。

「啊……好想見你們……」

都怪父母過早確信德奎雷因的才能，倉促地決定繼承權。

尤克萊茵的當家終究是德奎雷因，這也許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順帶一提，我親自踩點確認過雪花石的市價：最低成交價一千萬，最高三千萬，這是個合理的價格。

在幽香與貴族私語交織的會場，我翻閱着VIP專席扶手上的拍賣目錄。

──請看這曼妙的曲線，此乃東方名匠所作的「東方花樽」，陶器協會的工匠們認可其爲最高品質的證書也附在其中。起拍價五十萬埃爾內，加價幅度爲五萬。

──37號，五十五萬！啊，693號立刻出價六十萬！

曾幾何時耶莉爾也渴求過他的愛，甚至以他的存在爲榮。

雖然現在恨不得把他那些狗屁格調與禮法全數粉碎，但終究……

──37號再次出價六十五萬！現在是993號貴賓！

37號65萬，993號70萬，1038號75萬……

這樣持續的競價在 130萬埃爾內時停了下來。

──1413號130萬，還有更高的出價嗎？我將在三次詢價後落槌。130萬第一次，130萬第二次，130萬……

物品的價值是130萬。

而我賬戶的餘額是兩億。

沒有必要再多想了，對我來說這不過是些小錢。

我輕觸扶手上的水晶球。

──啊！這時 777號貴賓也出價了，140萬埃爾內！

拍賣師收到了我的競價意願。

─1413號，再次出價 150萬埃爾內！

之前出價 130萬的 1413號反擊了。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水晶球。

──777號，160萬！

──1413號，170萬！

180萬，190萬，200萬……價格在攀升，但陶器的光芒依舊閃耀。

──777號250萬！還有更高的出價嗎？

確信無疑，那件陶瓷器具有遠超拍賣價格的價值。我不僅能用眼睛看到它，還能像本能一樣感受到它。

這就是所謂的「大富豪」特性，也就是說，我註定要成爲富翁。

──250萬第一次，250萬第二次，250萬第三次！

是這場拍賣會比較特別特別？還是拍賣會本就如此？亦或是我的特性出了問題……不，絕無可能。

他和她從訂婚日這顆第一個紐扣開始就錯位了。

「不是丈夫。」

其實她對寶劍確有渴求，不，如果騎士不在佩劍上投資纔是浪費。

──777號再次出價！盧佩林之戒，三百萬！

「……是的。」

他們二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彼此的理想更是南轅北轍。

正是基於這一理由，她只專注於即將拍賣的雪花石，所以這絕不是奢侈。

──接下來這件……

名副其實，兼具極寒與熾熱的矛盾金屬，其存在的本身就近乎魔法，因此非常難處理，除非是技藝高超的鐵匠，否則連冶煉和精煉都幾乎不可能。

尤莉感覺到自己的臉漸漸發熱，但她還是忍住了。

「果然。現在您的丈夫也——」

決斷近乎於本能，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

僅僅只有價格與物品在更換。

啪啪啪啪──

又名「冬之火焰「。

──四百三十萬！古代遺物項鍊，777號四百三十萬成交！

然而就在那一刻，尤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貴族尷尬地笑了笑，悄悄地退了下去。

只要留夠競拍雪花石的預算就行。

拍賣師只是不斷地念着臺詞：

當然尤莉一開始也曾努力過。

「確實，弗海爾登騎士的技藝在帝國也是很有名的。上次與《騎士週刊》的採訪，我讀的時候真是讚歎不已。」

結果下一件也不得不收入囊中。

自出生起日積月累的存款遠超預期，應該足夠拿下那塊珍稀金屬了。

第二件拍品入手。

此外，她沒有愛劍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所以人們也會理解她的購買：

我的特性絕對正確，這特性「無論如何」都會讓我賺的盆滿鉢滿。

「您是爲了自己的愛劍而來吧。」

身爲一位騎士，如果不能違背家族的意願，至少要試着愛上自己的配偶吧。

我信賴自己的特性直覺，所以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投資，何況我還有「邁達斯之手」不是嗎。

事實上，尤莉此生從未想過會涉足拍賣場。將節儉刻入骨髓的她，連買件羊毛大衣都要陷入痛苦和糾結。

＊＊＊

反正這兩億不過是我卡里的私房錢，有則錦上添花，無則順其自然。

──古代符文項鍊，777號四百三十萬成交！

──盧佩林之戒，777號三百萬成交！

777號。

──五百五十萬！暗淵地毯，777號五百五十萬成交……

德奎雷因專屬的號碼。

──777號，成交！

尤莉肩頭微顫，這正是她等待的契機。

之前一直吵鬧的 1413號也安靜下來了。

當然，此後拍賣也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這是由工匠「盧佩林」所打造的「盧佩林之戒」，據說能促進佩戴者的血液與魔力循環！起拍價八十萬，加價五萬！

然而……

當然，誰敢與手握兩億資金的人爭鋒？

畢竟，他們表面上是未婚夫妻。

尤莉優雅地點了點頭。雖然對方的話只是客套，但他說讀過採訪的話還是讓她感到有些得意，不過她不能表現出來。

「尤里騎士終於要爲自己準備武裝了嗎？」

與此同時，德奎雷因的撒錢狂歡仍在繼續。

她的目標唯有即將拍賣的雪花石。

──603號一百五十萬！現在起加價幅度十萬！啊，777號！

──兩百一十萬！盧卓剪刀，777號兩百一十萬成交！

實際上，這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那種氣勢太過具有壓倒性，原本集中在德奎雷因身上的注意力也連帶着逐漸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我暫時觀察着拍賣的進展，思考着。

尤莉搖了搖頭，或許有人豔羨這份豪橫，但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可悲的揮霍。

「……我只是說出了自己的信念而已。」

自拍賣開始，他就已經中標了十件物品中的七件，他那瘋狂的氣勢壓倒了整個拍賣場。

在貴賓們的掌聲中，我抬手致意，那是渾然天成的貴族儀態。

這時，旁邊的貴族男子微微一笑，向她搭話。

可德奎雷因卻誤以爲她的好感是能夠買到的「商品」，並用最卑劣的方式踐踏着她的真心。

他們註定永遠無法互相理解……

雪花石。

刻意忽略不斷在場中迴響的777號，尤莉以深呼吸平復心緒。

「我也到了該置辦愛劍的時候。」

……其實沒什麼好思考的。

德奎雷因顯然與勤儉二字無緣。

這是一個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大富豪」的機會。

瓷瓶到手。

生平首次體驗的金錢威壓，這就是金錢的權威嗎？那麼我可以稱得上是權傾天下……

就像現在坐在她旁邊的貴族一樣。

劍這種武器，隨着時間的推移，即隨着人的魔力馴化，其價值會不斷上升。這個過程被稱爲「共鳴」。

─550萬埃爾內，沒有更高的了嗎？暗淵地毯，777號，550萬埃爾內成交。

──如此確信着，

──777號四百三十萬！還有更高出價嗎？

十年前作爲畢業禮物收到的外套至今仍然在她的衣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