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聽證會(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13 字
在索菲婭看來,皇帝的繼位儀式簡直無聊透頂。
其實她期待過會有一場襲擊,比如魔彈轟炸或巨型魔法之類的。
當然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索菲婭平安無事地進入了皇帝的內室。
本以爲會聞到屍體或病人的味道,結果卻意外地發現這裏仍然乾淨整潔並且還飄着香氣。
不過還是十分無聊,她很快回到政務室擺出了棋盤。獨自擺弄棋子時,大官和大臣們抱着各種文書過來了。
索菲婭沒有任何回應,直到他們全部退下前她都只顧着下棋,最後纔開口道:
「前幾天我見到你佈置的作業的主人了,那傢伙好像認識我似的。」
「這世上還有不認識陛下的人嗎?」
回答的聲音來自凱倫。
當然,這片大陸上不可能有不認識索菲婭的人,但這句話裏的意思並非如此淺薄。
「那傢伙的自我在我面前也毫不動搖。」
索菲婭確實直視了德奎雷因的眼睛,然而,她卻無法揣測其中隱藏的感情。
真是可笑的事。
「這樣啊。」
「可笑的是,我好像遇到了久違的同類。」
與自己不同意義上的堅韌靈魂。即使死亡近在咫尺也絕不動搖的氣魄,他的自我可以說是超越世俗。
「作業解開了嗎?」
凱倫轉移了話題。
「解開了。挺有意思的,我終於明白喬治爲什麼要把這個題目交給我了。解開那道題的那天,至少讓我感到了半天時間的新鮮。」
索菲婭配合了凱倫的話術。
「比如說,我是這樣的。」
「我不會告訴你的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連我都稍微感到驚訝了。這麼說你不好奇嗎?」
她輕輕握住揮動枝條。
「太厲害了,伽內莎……」
「凱倫,我要解除9;馬里克9;的限制。」
「……聽說在哭。」
「那、那我們也能變成這樣嗎?! 」
「不過用這個打架太沒意思,所以我通常空着手上。當然,就算這樣也能打贏大部分傢伙……總之,魔法師們管這叫9;調和魔法9;,騎士們則稱作9;劍氣9;,但我對魔法和劍術其實都一竅不通。」
與此同時,哈德卡因人跡罕至的山林。
原本乾枯脆弱的枯枝末端觸地的瞬間,
「安靜點!你們怎麼來到大陸還是改不了島上的習性?」
「……大陸上的一部分人天生就具備9;魔力資質9;。而持有冒險家資格證的傢伙們大多都有這種資質。」
「怎麼確認?! 」
「嘴上說不感興趣,但眉毛卻在跳呢。你瞞不過我的眼睛,你現在好奇得要死。」
嗡——
伽內莎坐在岩石上,打量着從多島海帶來的三個孩子。分別叫做莉亞、萊奧、卡洛斯的三個小鬼。
同樣身高的卡洛斯照着萊奧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這個沉迷在魔法裏的白癡……啊,對了凱倫,你還不知道那道題的答案吧」
9;馬里克9;是帝國西北部的魔石礦區地名,但內部魔氣肆虐,惡魔與魔獸頻繁出沒,目前處於禁止進入的狀態。
莉亞睜大眼睛聽得認真,萊奧望着遠處移動的動物發呆,而卡洛斯則在打着瞌睡。
凱倫謹慎地選擇措辭,索菲婭仍盯着棋盤問道:
轟!
「……臣惶恐。」
索菲婭開心地笑了。
但隨即說道:
「吵死了你。蹦什麼蹦。」
直到這時索菲婭纔看向凱倫,皇帝露出促狹的笑容:
「怎麼樣?」
「啊!」萊奧慘叫一聲,淚汪汪地瞪着同伴。
***
萊奧突然蹦起來問道。這個藍髮男孩踮着腳尖才勉強夠到140cm,撲閃的眼睛亮晶晶的。
伽內莎笑了出來。
「哇啊!」
伽內莎敲擊過的地面留下隕石坑般的凹陷。莉亞呆若木雞地讚歎道:
「是。說是剛解開與陛下您相同的題目。不知道他是不是領悟到了什麼?」
「現在開始就要確認這個。」
「要是開放個礦區就能催生惡魔,那爲何之前那些惡魔一直在蟄伏?再說了惡魔和魔獸會沒完沒了的冒出來嗎?只要全部殺光不就淨化了。」
「不需要討論。那些該死的書呆子說出來的廢話我真是受夠了。」
伽內莎隨手撿起一根枯樹枝,打算用這個叫醒讓他們回回神,那是根看似一折就斷的乾枯枝條。
「是的。」
「萬流歸宗」與「金剛不壞」的完美融合。
「開放初期,只允許冒險家,或獲得許可的魔塔魔法師及其護衛騎士進入。」
「……」
帝王的威壓化作駭人氣勢壓得人肩膀發沉,凱倫低下了頭。
凱倫閉上了嘴。
「……」
「克里託在幹什麼來着?」
「……沒關係,我不感興趣。」
「凱倫,別在我面前撒謊。就算是你,惹我生氣的事也絕不能容忍。」
「看好了。」
「還沒到需要驚歎的程度。只要在我手裏,這種枯樹枝也能變成肢體的延伸。換句話說——這個樹枝現在也是我9;肢體的一部分9;。所以現在這根木頭和我的拳頭硬度相同。」
「算了,還是來下棋吧。一個人玩太無聊了,就算是被單方面暴打也需要有一個對手纔行啊。」
凱倫默默地低下了頭。
就在下一秒,氛圍陡然轉變。索菲婭眯起銳利的眼睛,露出帝王的威嚴說道: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地面炸開直徑兩米的深坑,揚起的塵土形成小型龍捲。
「我的天啊!」
她手中所持的一切非生命的物體都能獲得與她肉體同等的強度。
萊奧和卡洛斯這纔回過神來。
「哭?」
「可能會催生惡魔。」
伽內莎出聲訓斥。
雖然正在授課,但孩子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這是先皇克雷巴伊姆的命令。
莉亞也趕緊把兩人分開,氣鼓鼓的萊奧嘆了口氣,將情緒平復下來。
「廢話少說。要確認你們的魔力資質,首先需要進行訓練……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們都跟我來。」
伽內莎朝深山走去。
看似閒庭信步的身影轉眼如海市蜃樓般消失,只留下淺淺的足跡。
三個孩子眨巴着眼睛,連忙循着腳印追了上去。
這時「咕嚕——」的腸鳴聲響徹山林,是萊奧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莉亞你不餓嗎?」
「就你這種笨蛋纔會整天喊餓。」
萊奧的抱怨引來了卡洛斯的奚落,萊奧頓時變得像應激的小貓一樣。
「我纔沒有!」
「明明就有。」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快跟上。」
莉亞出面調解他們的爭吵,萊奧立刻向她告狀:
「是卡洛斯先挑事的!剛纔也是他先動手打我!」
「誰讓你說蠢話的。」
「什麼時候!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剛纔——現在——」
「不許學我說話!」
「哎呦,真是受夠了!」
最終,忍無可忍的莉亞爆發了,她揪住兩個表弟的耳朵:
後方觀衆席。
「呵呵呵。」
「羅伊。」
論文演示臺,
我在主宅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但我還是自然地聽到了。
「雷林教授,今天有特別關注的人選嗎?」
[厄爾特朗的武術書·中級篇]
雖然持續進行着「理解」,但想要應用還差得遠呢。
聽證會在七層的大廳舉行。
隨便應付下就完事了吧。
我打算給侍從們超出常規的福利保障。羅伊略顯意外,但還是沒有任何異議地收下了支票。
***
我跟隨雷林步入會場。
「你們再吵架的話就不給你們零食了,飯也不給。什麼都別想喫。」
「哎呀呀~請看這份名單。」
我單手抓住單槓,另一隻手懸在空中,整個人倒立着貼在天花板上。
最近我也大致學了點棍法。
皇帝駕崩後,魔塔以及大學都全面停課了,今天算是久違的正式出勤。
先前西爾維婭遞來的小說還攤在座位上,翻着翻着書頁很快就抵達了魔塔。
兩人雖然閉上了嘴,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卻無法掩飾「都是因爲你」的意思。
「辛苦了。」
「聽說某個女僕的母親病了。」
爲了那個時候所準備的棍術訓練也已完成。
叮——
電梯門一開,正巧在電梯附近徘徊的雷林立刻湊上來。
「早知如此就該一個人來……」
評審教授席,
「用這個解決吧。另外,今後再有類似情況,由你自行處理。」
雷林從剛纔起就堆着假笑。
我在教授席落座。作爲首席教授自然位居主審位,至於壓力什麼的?那種東西當然不存在。
當然,性格上我傾向於避免手杖擊打他人,不,如果可能的話我寧可永遠不要用到,但總會有迫不得已的時候。
「……」
如此折騰了半小時後,這次我又握住了長棍。
「明白。車輛已經備好。」
咚——
聽證會場共分爲三個區域,分別是:
「好好休息。」
準時響起的敲門聲來自羅伊。
「嗯。」
「理解度:4%」
出拳的同時變換步法。按照厄爾特朗教程,輕快而敏捷的移動。張力十足的動作毫無滯澀。
「……是的,是露莉。」
尤克萊因宅邸,別館。
「莉亞!一起走!尤莉亞——」
今天魔塔的公務是論文聽證會,我坐在後座翻閱了相關文件。
「……」
「論文聽證會……」
莉亞咬着嘴脣鬆開手,然後順着伽內莎的足跡飛奔而去。
「啊!莉亞,對不起!對不起!等等我們!」
「哎呀,哈哈。首席教授,您來了。」
我向雪花石注入了約1000單位的魔力後開始沐浴更衣。
「……」
就這樣持續了三十分鐘。
最後我又確認了保險櫃裏的「雪花石」。
我穿戴整齊走出房門。
我坐進車輛的後座。
我用點頭代替了寒暄,實在懶得應付這傢伙——最近情報顯示雷林正暗通款曲,估計盤算着何時跳槽到露伊娜派系。
「在。」
莉亞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咚咚
「到了。」
「是!」
「要入場嗎?」
我下車步入魔塔,徑直走上了教授專用電梯。
腳尖剛沾地我就開始了第二項訓練。
後知後覺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兩人急忙跟上了莉亞。
我接過他遞來的名單,今日共有23位答辯者。
我開了一張支票遞給羅伊:
我又不是保姆,這算怎麼回事。
「他們的論文有獨立成冊的嗎?」
「莫非您沒提前過目?」
「有必要嗎?就算當場看也能理解。」
倒也不是託大。今早特意省下魔法訓練爲的就是這個。
「哈,哈哈哈!不愧是術式解析的天才德奎雷因教授……」
雷林示意助教把論文搬了過來。
「都在這裏了。」
我粗略地翻看了那堆論文。
反正名單裏沒有我教過的學生,本打算就這樣隨大流附和評審們的意見……直到被某份論文攥住了視線。
不,是讓我皺起了眉頭。
[ 索爾達·德倫特:論自然環境對元素魔法及派系的影響差異 ]
魔法具有性格。即便是相同的魔法,也會根據施術者不同而呈現天壤之別的表現形態。
這種被稱爲"氣韻"的特質,如同術士的指紋般獨一無二。
獨特的個性不僅體現在魔法的具現上,就連論文中的術式迴路也會留下痕跡。
當然,用肉眼是難以分辨這些"指紋"的——如果我沒有「理解力」的話。
然而,這篇論文不僅僅是痕跡過於鮮明,文中闡述的創意,我也確定在某處見過。
確切地說,是在批改學生們的作業時見過。
錯不了。
這個創意是伊芙琳的。
雖然不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
氛圍似乎還不錯。
「謝謝。」
是西爾維婭。
恰巧德奎雷因也入場了,他在主審席落座後從雷林手中接過了論文。
瞬間,朱莉婭的表情僵住了,伊芙琳也重新集中了視線。
如果情況更糟糕一點,她可能被反過來誣陷爲剽竊者。
「……只需稍作調整,就能在海底也發動「火球術」。目前是「防護火球」形態。」
「是啊。」
「是的。」
「索爾達·德倫特。」
現在開始調查便是。
* * *
於是我開始構思接下來的提問。
「你的意思是要讓教授們搶破頭嗎?真是傲慢啊。」
「是的!絕對沒錯!」
德奎雷因單刀直入,德倫特毫不猶豫地點頭。
德奎雷因開口說道:
「想要我的評價嗎?」
西爾維婭正乖巧地坐着學習。
其他教授也加入調侃。朱莉婭一邊拍手鼓掌, 一邊搖晃着伊芙琳的肩膀。
——聽證會即將開始,請各位入座。
「那邊。」
那一刻,伊芙琳感到脊背發涼……
德奎雷因用鉛塊般沉重冰冷的眼神凝視着德倫特,那視線令人不安。
而德倫特卻在心裏嗤笑:德奎雷因,就算你再怎麼誇獎我,我也不可能投入你的門下。當然,我知道你手下只有一名助教,不過要我做你的奴隸?請恕我拒絕——
「再問一次。這個創意是未經任何討論、參考,完全由你自己獨立開發的嗎?」
「啊?什、什麼呀?說什麼呢。只是,因爲是善良的前輩,所以希望他能順利~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也來了啊。」
如果換作是原來的德奎雷因,可能根本不會留意伊芙琳的作業,而伊芙琳也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偷走創意。
雷特蘭教授發問,他笑着誇獎了德倫特,後者也強忍着笑意點了點頭。
「德倫特。聽說你在撰寫論文的過程中調整過研究方向,有什麼契機嗎?」
而且朱莉婭還死纏爛打非要拉着她一起。
我用「理解力」仔細地通讀了論文。
「看來挺順利的~」
伊芙琳歪了歪頭。
雖然說不清,但德倫特講述論文的主題時,總覺得那篇論文的主題和自己的作業有相似之處。
最後輪到首席教授德奎雷因發問。
恢弘的會場人頭攢動,最前排有個格外醒目的金色後腦勺。
德倫特登上講臺,簡短地介紹論文後便直接演示起魔法。
「當然!」
「好好領教吧……」
德倫特中氣十足地回答,此刻他誤以爲這是來自首席教授的讚譽。
「誰?」
「啊?哈哈。還沒決定,不過無論追隨哪位教授,那都是我的榮幸。」
但伊芙琳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雖然剽竊這種事德奎雷因也沒少幹,但現在的我並非原主,而且被抄襲的可是自己的學生,並且更令我不滿的是——居然有人膽敢染指"我的課堂作業"。
朱莉婭眼睛發亮,伊芙琳促狹地笑了。
西爾維婭不知何時合上書望向那邊。
這個德倫特想必是鑽了空子。
伊芙琳也來到了會場,雖然她根本不必出席,但她想看看會議的流程。
「哎?是嗎?西爾維婭也來了?在這種地方學習?厲害厲害。」
一開場就是德倫特。
「德倫特。你考慮好要跟隨哪位教授了嗎?」
「在!」
「……這麼開心?」
……無論如何。
——請保持肅靜。第一位答辯者是三年級魔法師,索爾達·德倫特。
「是吧?」
應該是巧合吧?
「這篇論文的創意是你自己的嗎?」
「呀!德奎雷因!」
「哇,真的超寬敞~」
如果真是論文的原創者,理應能回答這些核心問題。
「很好。現在開始提問。」
伊芙琳也伸長脖子想看清演示,但由於位置實在太差只能聽到聲音。
「德倫特是吧?」
德奎雷因舉起手中的論文。
「德倫特,你在論述自然地形對元素魔法的影響時,提到了維持魔法穩定性的方法。那麼——」
魔力在空中勾勒出扭曲的術式。魔法陣不像正常的圓形,倒像被壓扁的橢圓。
「那麼,這個術式是在何種自然環境下形成的扭曲?精確地說,13.7%的術式結構爲何會產生畸變?」
「啊?呃……那是 … …」
「13.7%。從這個數字中你能看出什麼嗎?」
「不知道嗎?如果不知道的話,那至少說說如何誘發這種程度的畸變吧,隨便說點方法。」
13.7%,畸變的術式,大致的方法。
對德倫特而言這些詞彙完全無法理解,但連珠炮般的追問纔剛開始。
德奎雷因的提問像鎖鏈般環環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