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學(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11 字
「在哪裏?! 到底在哪裏?! 」
事件明明已經結束,遠處卻傳來稚嫩的喊聲。我將六柄愛劍收進公文包。
「到底在哪兒啊!」
是理事長,她騎着自己的法杖「嗡嗡」地飛了過來。
「哎呀!」
看到眉心被貫穿的惡魔,她瞪大了眼睛。
「您已經解決掉啦!」
「……」
我試圖用清潔咒抹去臉上的血漬,但蘊含魔力的血液抵抗着我的法術,我把手帕當做一次性用品擦完扔掉。
「不愧是尤克萊茵家的法師!居然直接把惡魔給宰了!您用了什麼魔法?啊!這個被金屬貫穿的切口……莫非是我發明的『疾風刃錐術』?! 」
「真是幼稚的名字。」
語氣不自覺地尖銳起來,理事長嚇得脖子一縮。
「什、什麼?大家都說很帥氣的!」
「誰敢對理事長說真話呢。」
我只丟下這句就轉身離開,身後傳來理事長小聲的嘀咕:
「真、真的嗎?真的很土嗎?」
「嗯。」
「啊……」
理事長頓時蔫了,然她裝天真的樣子讓我不適,但接下來的舉動倒是毫不做作——
她抓起惡魔屍體扔了出去。
「最近還好嗎?」
伊芙琳眉間皺起懷疑的紋路。
「居然說『疾風刃錐術』很土……」
啾啾啾——啾啾啾——
「…是、是的。」
呆滯地眨了眨眼。
「迷惑您的是魔物。暗影山現在已經暫時封鎖了,教堂正協同魔法塔進行內部的搜查。」
「首席教授!您還好嗎?! 」
是一位英俊的神父,就像有人警告她要提防帥哥一樣,她率先用毛毯裹緊了自己的身體。
「您醒了。」
簡單來說,他專門幫助那些與德奎雷因結怨的人。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白色的天花板。環顧四周,她意識到這裏是大學附屬醫院的病房。
「特爾斐。」
「看來您連狀況都沒理清呢。」
聲音柔和溫潤的英俊男子,他那耀眼的金髮和神父服立刻暴露了他的身份——
下山時魔法塔的法師們已聚集了不少。
隨手攔住個看熱鬧的法師:
我突然想起了伊芙琳,剛纔對她確實過於粗暴了。
面對滿臉戒備的伊芙琳,特爾斐微笑着繼續道:「伊芙琳·露娜。真是長大了不少。」
我未等他們說完便轉身離去。
我點出他們的名字:
「……是。說來慚愧,我被魅惑魔法影響了——」
陽光般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伊芙琳猛地彈起上半身。
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我轉過頭去。
「……」
炮彈般的屍塊擦過我的肩膀砸進地面,碎肉與血沫四散飛濺。
陽光從窗外滲入,鳥兒的鳴叫聲中,伊芙琳睜開了眼睛。
精神上的疲勞異常嚴重。
朱莉亞繃緊臉應道。
理事長無精打采地嘟囔着,我淡定地穿過血雨,憑藉念動力讓血滴半點不沾身。
特爾斐輕笑出聲。
* * *
轟——!
「……巴菲?」0;*譯者注:原文「파르페요」是伊芙琳將「테르페」聽錯成甜點名「巴菲」的諧音梗1;
「很高興見到您。」
「是德奎雷因首席教授救了您。」
特爾斐點頭微笑,目送獲救的法師們離開後獨自進山,他身後的法師們正畏懼地偷瞄我。
「喂,應該有個新晉法師……」
「剩下的那個沒事吧?」
我從未如此思念過柔軟的牀榻……遠處教授們正匆匆趕來。
「我今日前來本是想詢問關於暗影山的事件……不過。」
「朱莉亞,佩裏特,隆多。」
「那就好。」
雖然特爾斐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但正因如此反而對德奎雷因相當棘手。
提及父親,她自然地切換成防禦姿態。
「法師們都已經獲救了,但關於內部的實際情況,還是想單獨請教一下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啊?是、是的!伊芙琳現在在大學附屬醫院——」
「我是來自尤萊夫大教堂的祭司特爾斐。」
「去和裏面的理事長談吧,不管你想打聽什麼,反正屍體已經被她炸碎了。」
「您、您哪位?」
「……您認識我?」
他是教堂勢力的知名人物,虔誠至極的聖職者。
「我與令尊是舊識,經常能通過照片看到您。」
「啊……是。」
「……所以呢?」
「啊哈,原來如此。」
善後處理、皇室報告、文書工作、與教堂協作……想到今夜將如潮水般湧來的事務,我莫名生出了逃跑的衝動。
伊芙琳用雙手捂住臉。
果然,那段記憶不是夢境。
自己竟然被德奎雷因救了。
——你這半吊子的廢物。
那冰冷的嗓音仍在耳畔迴響。
「但拋開此事,作爲故友之女,若您需要幫助——」
「等等。故友?和我父親?」
「是的,或許這只是我一廂情願,但我知曉他遭遇過什麼。如果您需要——」
「不用。」
伊芙琳毫不猶豫地搖頭,神色近乎嚴肅。
特爾斐略顯驚訝。
「真的沒問題嗎?」
自己與德奎雷因。
露娜家族與德奎雷因。
這段糾葛必須由她自己親手斬斷,旁人的援手只會玷污這份因果。
至少對於父親的死,唯有自己纔有權審判德奎雷因。
「不必了,特爾斐先生請不要插手。」
面對這般決絕的回應,聖職者溫和地笑了。
「既然如此……您要接着休息一會兒嗎?」
「嗯?」
每當想起那時工作着的父親,她仍然感覺後頸陣陣發緊。
「我現在狀態超棒。」
一、「鬼火」
與上週截然不同的景象。
伊芙琳「噌」地跳起來。
「露娜小姐,擁有求知的精神固然可貴,但您現在精神力還尚未恢復……」
呼哧——呼哧——
「介紹一下,這位是助理教授艾倫。」
抬眼望去,西爾維婭已經在攻克第二道課題,封印着幽藍火焰的器皿赫然在目。
前門忽然被打開,緊接着首席教授德奎雷因邁着優雅的步伐進入講堂。
「「鬼火」完成,四分零一秒。」
腕間的刺痛令她咬緊下脣,本命法器手鐲正發燙示警。
好不容易凝聚的能量四散潰逃,術式錯亂,迴路崩解。
三、「沸騰金屬」
從醫院到魔法塔全速狂奔至少需要15分鐘。
伊芙琳突然意識到什麼,她似乎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課。當然,您就算請假也無妨,不過那位高傲的教授是否會准假……」
啪!
朱莉亞興奮地揮手,伊芙琳點點頭站到了她的身旁。
「?! 」
「限時三小時,開始。」
……
她衝出病房。
德奎雷因彈指間,空中浮現出光幕:
「唔!」
突如其來的宣告令全場錯愕,但伊芙琳尤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特爾斐貼心地提醒道:
伊芙琳很快就抓住了訣竅——這個法術是純粹火元素與風元素的結合,只需將火系術式與風系特性相融即可。
「謝謝特爾斐先生!您也路上小心!」
護士「把藥拿上」的呼喊被她拋在腦後。
學員們立刻催動魔力。
艾倫擦身而過時,伊芙琳不自覺地投去銳利的目光。
這是她三年來首次睡眠時間超過四個小時。
「課題如下——」
這麼快?!
現在卻突然冒出一個助理教授,爲什麼偏偏現在才設立助理教授……?
拼死奔跑終於趕在2點55分抵達了。
父親直到而立之年仍然被困在「初級研究員」的職階,像奴隸般任其驅使。
從週二午夜到此刻,整整昏迷了36小時。
二、「吞噬之霧」
助理教授艾倫忙不迭地爲每張魔法桌放置上時鐘。
伊芙琳也匆忙將手按在元素堆上。
「啊!」
「咦?」
「今天是週三。下午2點45分。」
她焦躁地低下頭,試圖平復心緒,然而——
「我會佈置五項實踐課題,其結果會計入期末成績,請各位認真對待。」
自從父親自殺後,她患上了失眠症。
「那就好……」
「哎呀?哈哈,好的。感謝您今天爲我取了這麼多名字呢。」
伊芙琳倉促地重構術式,卻始終難以專注。
「正如上週所說,今天是『體悟』的課程。」
滋啦!
他身邊跟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矮個子法師,面生得很。
因此德奎雷因從不設置助理職位。
「伊芙!這裏!」
太詭異了。
在被擴容的教室裏,每位學員面前都擺放了一張魔法長桌,上面擺放着泥土、砂礫、木屑與水元素容器。
按照慣例助理教授需要通過正/副教授評審,即便沒有德奎雷因的首肯,只要積累足夠的資歷,隨時都可以另謀出路。
她在腦海中勾勒出術式迴路,注入魔力……不對,魔力控制要更精細……不,還是該先完善術式結構……
「你沒事吧?去探病的時候你還在昏迷呢,傷得重嗎?」
先從「鬼火」入手。
那一刻迴路驟然斷裂。
喘着粗氣推開三層A班教室的瞬間,伊芙琳愣住了。
「等等……」
魔力如脫繮的野馬般橫衝直撞,空腹絞得胃部翻騰。
明知哪裏出現了問題,卻突然想不起術式構造,這使她頭痛欲裂。
「沒事,我反而睡了個好覺,現在正神清氣爽呢。」
伊芙琳被眩暈感侵襲,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清醒過來。
熬夜複習的成果,反覆默誦的要訣,此刻竟無一奏效。
魔法越是失控,自信就愈漸消弭,在惡性循環中耳畔不斷迴響——
……你這半吊子的廢物,你這半吊子的廢物,你這半吊子的廢物……
明明不該在意,也沒有理由去在意的,因爲自己並不是廢物。
但她卻做不到。
「憑什麼說我是半吊子……憑什麼……」
呼吸急促的伊芙琳在頭痛和幻聽中泫然欲泣, 西爾維婭用餘光瞥見伊芙琳的崩潰。
「……」
哼。
從她那冷漠的嘴脣間,吹出了輕蔑的氣息。
身爲法師卻不夠冷靜,不夠沉着,不夠堅韌。
脆弱易碎,連情緒都控制不住,只會搖擺不定的廢物。
從作爲法師的資質來說,可以被說成『起伏不定』或者『先天不足』。
伊芙琳,你真的該從比賽中淘汰了。
西爾維婭收回視線嘆了口氣,繼續催動着魔力。
「新晉法師西爾維婭,25分15秒,所有課題完成。」
五項課題僅用25分鐘便悉數完成,在她的桌子上,整齊地排列着用魔法封存的純淨元素。
「教授。」
助理教授的呼喚讓德奎雷因走了過來。
德奎雷因注視着西爾維婭完成的作品,西爾維婭感到了一絲緊張。由於上次在圖書館發生的尷尬事件,她現在耳尖有些發燙。
「謝謝。」
這一刻如同噩夢般恐怖,但更絕望的是她清醒地意識到此刻並非夢境。
「……」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她獨自在這裏待了多少時間。
預想中的責難並沒有降臨,反而是出乎意料得到了讚譽。
尤洛贊,和伊芙琳一起堅持到最後的那個人也通過了,她徹底變成了孤身一人。
因爲我是你永遠觸及不到的高度,只要乖乖當個觀衆就好了。
她不想認輸,但卻連認輸的機會都被剝奪,手臂頹然地垂下。
看着這個半吊子崩潰的模樣,簡直痛快得令人顫慄。
咔嗒——咔嗒——
「多伊安,可以離開。」
滴答——滴答——
然而——
她是毫無疑問的最後一名。
整個教室除了她以外已經沒有學生了。
從150人到100人,再到50人,直至25人……而伊芙琳僅僅只完成了一個課題。
經過伊芙琳身邊時,她故意用小皮鞋踏出清脆的聲響,伊芙琳就像受驚的企鵝一般顫抖了一下。
* * *
對方手指一顫,慌忙的低下了頭。在她的實驗臺上,伊芙琳的課題仍停滯在初始階段。
那兩個人的對話逐漸模糊。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是被泥土堵住了耳朵。
「萊欣,通過。」
艾倫副教授的聲音從遠處模糊地傳來。
她已經做好了應對刁難的準備,若沒有承受這位教授挑剔的覺悟,當初她就不會選修這門課程。
痛快。
西爾維婭瞳孔微張,同時,她感知到不遠處灼熱的視線,她故意轉頭迎上伊芙琳的目光。
你不必羨慕我,更不必在意我。
咔嗒——咔嗒——
「是!」
咔嗒——咔嗒——
過度透支魔力導致鼻血噴湧而出,血珠濺落在實驗臺的塵土上。
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棄。她仍然倔強地榨取着自身的魔力。
「凱恩,你可以走了。」
西爾維婭向德奎雷因欠身,隨後走出了教室。
「首席教授,三個小時已經到了。」
「是。」
咚!
額頭重重砸向實驗臺,鼻血混着泥灰糊了滿臉,腦海中一片空白。
「德倫特,合格。」
「毫無瑕疵,你可以走了。」
當她緩緩抬頭時,窗外已是夜色如墨,教室裏一片漆黑。
「西爾維婭。」
咔嗒——咔嗒——
「唉……」
她擤了擤鼻子,擦了擦眼角,臉上粘滿了各種污物。
「……」
咔嗒——咔嗒——
然後,終於。
咚咚。
手鐲和魔力激烈地共鳴,可這該死的「吞噬之霧」卻連雛形都無法凝聚。
每當一個人離開時,她的指尖便顫抖一分,膝蓋也不斷髮麻。
怨恨着連基礎魔法都無法駕馭的自己,羞愧於曾經立下「爲父親報仇前絕不回家」的豪言壯語,然而此刻卻在這種地方困獸般狼狽不堪,甚至把臉埋在泥土裏哭泣。
「哈……」
「朱莉亞,可以離席。」
即便如此,那彷彿扼住她脖子的聲音仍在繼續。
「好的,是否需要我留下善後……」
「埃哈隆,合格。」
「通知她下課。」
伊芙琳用額頭撞擊着檯面,自我厭惡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直到此刻,西爾維婭才意識到自己所感受到的情緒——
想要擦掉,但越用袖子擦就越糊在一起,袖口沾滿了血漬與泥漿,一片狼藉。
恰如此刻的自己。
在聲音消失的世界裏,唯一剩下的只有秒針的聲音。時間在滴答聲中流逝,彷彿在嘲笑自己。
教室裏的學員正逐漸減少。
「尤洛贊,合格。」
她發出近乎絕望的嘆息,現在,課程已經結束了。
不,其實早就結束了。
更重要的是,她徹底搞砸了。
「……呼。」
沉浸在失落和挫敗感中,大腦像吸了水的海綿一樣膨脹,全身沉重,腿也動彈不得。
「……」
搖搖晃晃地起身,伊芙琳正拖着灌鉛般的雙腿邁出步伐要回到宿舍時。
「!」
餘光瞥見講臺的剎那,伊芙琳瞳孔驟縮,沾滿沙粒的小嘴也不由自主地張開。
空蕩的教室被黑暗無限延展。
「啊……?」
而那個人——
德奎雷因依舊端坐在講臺上。
他一如既往地挺直身子,注視着自己,而自己卻沒有注意到他在等待。
他的聲音傳來。
「……五小時四十七分。」
幽藍的瞳孔成爲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她涕淚交加的醜態。
「伊芙琳·露娜。」
聲音依然冷如寒冰,卻比那夜清透幾分,當那裹挾着微妙溫度的話語刺破黑暗時——
那彷彿永恆的時鐘聲終於不再響起。
「你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彷彿時間在此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