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鐵軌（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016 字
露易娜匿名發表的「燈塔分析報告」正在大陸引發軒然大波。
那顆將毀滅大陸的彗星。
從帝國與王國的貴族，到身份卑微的平民，乃至監獄裏的囚犯，所有人都在談論它。
這並不奇怪。
即使無法理解露易娜的理論，甚至不識字，只要抬頭看看天空就能明白。
蒼穹之上清晰可見的「彗星墜落」。
——大陸即將崩潰！神罰將毀滅人類！
所有預言滅亡的聲音撼動着大陸。
社會混亂在所難免。大陸各處爆發出的騷亂，謀殺、掠奪等罪行如瘟疫般蔓延。
「不必着急。進軍早已決定。」
然而，在皇宮最深處的內室，身爲大陸主宰的女皇索菲婭卻泰然自若。
她只是在接待來訪的某國公使時，自顧自地練習着圍棋。
嗒？
黑子先行，另一隻手落下白子。
嗒？
再落黑子，再落白子。
嗒？
就這樣，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自我對弈後。
「皇帝陛下。」
公國的特使瑪荷開口了。索菲婭抬起頭，凝視着她。
「果然如此。」
嗒！
「帝國境內潛伏的敵人，朕知道；是誰建造了燈塔的術式，朕也知道。」
尤倫的總督瑪荷語氣柔和地繼續說道。她在女皇面前也毫不怯場。
索菲婭落下一枚黑子。瑪荷靜靜地注視着這位女皇。
「此外，陛下。我們也自行進行了一些調查。」
黑子吞噬白子的妙手。任何高手都難以預料的精妙一着。
爲了戰勝那個從未贏過的傢伙，哪怕只有這一次。
此刻，她感到這位女皇無比偉大。
「……大陸正面臨滅亡的危機。」
索菲婭反問道。瑪荷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嗒？
瑪荷讀了起來。
「……？」
名單包括紅石榴冒險團，加文、德里克、耶莉爾，以及……
瑪荷滿臉疑惑，一時忘了體統，瞪大了眼睛。
嗒？
「調查？」
「但如今，陛下已登基爲帝，而我則成爲了公國的總督。」
「是。帝國境內，魔法塔與騎士團各處，都有陛下的敵人。我們應該先找出他們……」
燈塔的術式。現在，這個試圖毀滅大陸的燈塔，究竟是誰設計的，究竟是懷揣着什麼樣的心思建造的，世人仍無從知曉。
「沒錯。」
「等它結束。」
瑪荷的讚歎如同嘆息般從脣邊逸出。
「但是，陛下……」
索菲婭點頭回應道，彷彿在談論日常的瑣事一樣。
瞬間，瑪荷的臉僵住了。
爲此。
「是的。您所說的真是至理名言。」
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如同撥弄琴絃般，斬斷了延續數百年的仇恨鎖鏈……
「……陛下。這些名字是？」
作爲尤倫的總督，此刻面對女皇，她有幾件必須稟報的事項。
「所以？」
這是委婉地說，現在不是下圍棋的時候。
「彗星當前，大陸面臨毀滅。既然最大的敵人與邪惡就在眼前，何必執着於人類之間的仇恨。」
但對索菲婭而言，這盤棋比任何事都重要，甚至比大陸的毀滅更重要。
「啊。原來如此？」
懶洋洋的聲音宣告着。
對於擅自說話並試圖打擾的瑪荷，索菲婭只是遞給她一封信函。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份匿名理論書，放在桌上。
但瑪荷卻比任何時候都緊張，嚥了口唾沫。
「是德奎雷因。」
索菲婭落下一枚白子。瑪荷望着逐漸被填滿的棋盤，繼續說道：
瑪荷的目光停留在某一段上。
索菲婭把玩着棋子說道：
「朕早就知道。」
「是德奎雷因。」
這些都是赤鬼的名字。其中埃萊索爾還是通緝犯。也是赤鬼的現任大長老。
這是與德奎雷因的最後一盤棋。
索菲婭瞥了一眼，嗤笑一聲。
——沙漠的艾莉、埃萊索爾、卡里克塞爾。
似乎對此頗爲滿意，索菲婭嘴角微揚，目光轉向瑪荷。
索菲婭的黑子落在棋盤一角。
「……？」
「……朕知道。是分析祭壇燈塔的理論書。朕已經讀過了。」
「……？」
「拿着。」
「陛下……」
「這是朕親自挑選的人選。派往滅地的成員名單。」
果然，即便看似慵懶，女皇也已經洞悉了一切。
「啊！真的嗎?! 」
「不過，陛下。這份匿名的燈塔分析報告……」
「我曾在皇宮逗留時，與您有過交談。」
瑪荷清了清嗓子。
「這……誒，怎，怎麼可能……」
「哼。什麼怎麼可能。就是那個救了你的命，救了你們尤倫的傢伙。」
索菲婭雙手托腮。
用灼熱的目光，炙烤着冷汗直流的瑪荷。
「他正企圖毀滅大陸。」
「！」
瑪荷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裙襬。
「證據比比皆是。更何況，那些曾侍奉他的教授們，寄來了匿名信。」
索菲婭用指尖夾起一張紙。
那是包括雷林在內的帝國大學教授們寄來的內部舉報信。膽小者們的手書，指控毀滅大陸的瘋狂之舉正是德奎雷因所爲。
「你也讀讀看吧。」
「……」
瑪荷用顫抖的手接過了信。
「然後，加入遠征吧。我們將……殺死德奎雷因……」
＊ ＊ ＊
我登上了滅地的燈塔。
奎伊最初設計，由我加固完成的、最完美的建築。內部充滿了我的雪花石特性，舒適宜人；整體則浸潤着我的美學直覺，如同藝術品般美麗。
在燈塔頂端，我仰望天空。注視着那顆正向大陸墜落的星體。
忽然間，我有些擔心身後騎士的狀況。
「尤莉。你還好嗎？」
「是。當然。」
法杖湧出的魔力滲入燈塔，與整座塔身共鳴。藍白交織的光芒如瀑布般迸發，浸染着燈塔。在這傾斜的震顫中，燈塔柔和地釋放出「光之路徑」。
可以說，這裏是與尤莉——確切地說，是與寄宿在人偶軀殼中的「尤莉的靈魂」最爲協調的空間。
我暫時閉上了眼睛。
滅地附近的山脊上。
「嗯？」
「據說人在瀕死時會獲得最大的領悟。或許我也差不多吧。」
滅地那晦暗渾濁的天幕上，偶爾閃爍的星光月光顯得格外美麗。
雪華石會以最適合她的冰冷，溫柔地包裹着她。
獲得不受世界拘束的自由。
「……教授您答應過的。不會比我先離開。」
嗡——
「！」
「畢竟這裏是雪華石構築的空間嘛。」
滴答？滴答？
在同一個地方露宿的魔殺隊員們也一個接一個地醒來。
「當然可以。」
這時，尤莉動了。她緊緊靠過來，抱住了我。用雙臂牢牢環住我的腰。
嗡——
滴答？滴答？
如今，我似乎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原理。
我回頭看向尤莉。
魔力將環繞燈塔數十次，三天之後，我所期望的魔法便會實現。
「我尤莉，作爲教授永遠的劍，必將守護您。」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
所有這些細微之物，正逐漸被「理解」。
這句話讓我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也是。」
「不過，教授您感覺如何？」
那顆正朝此地奔襲而來的彗星。
尤莉上前一步問道。我再次抬頭望向天空。
尤莉露出燦爛的笑容。彷彿發自內心地感到幸福，她緊握着自己的劍，單膝跪地。
思考掙脫了枷鎖，洞察穿透了本質，心靈迴歸了本真。
心臟早已停止功能很久了，但身體裏的其他東西——或許可稱之爲「靈魂」的東西，正驅動着我。
我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
「現在，我似乎能「理解」這個世界了。」
同一時刻，燈塔的轟鳴傳遍整個大陸。
這條路將抵達遙遠的外界。
當然，羅哈坎擁有「迴光返照」的特性。
最終，德奎雷因或許無法與尤莉相守，也無法抵達名爲愛情的終點……
「……尤莉。」
「我將守護教授。」
從束縛自身的一切、從立足的大地與垂落的天空、從無法逃脫的『界限』——從那方天地中獲得解放。
「……感覺身體裏有鐘擺在擺動。」
我將手覆在她的手上，緩緩地驅動魔力。
但是，在死亡降臨的時刻獲得最大的自由，這或許是所有人類的共性吧。
莉亞猛地睜大眼睛。她迅速環顧四周。
那個魔法的結局，絕非簡單的行星撞擊。
但對她而言，守護我便是幸福，那麼她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
並不需要太多力量。僅憑我這魔木法杖中蘊含的魔力就已足夠。
「只需三天。能守護我嗎？」
「真神奇。」
「那超越的時刻，似乎不遠了。」
＊ ＊ ＊
能感受到滅地的空氣、天空的魔力、地上的塵埃，它們的振動與迴響。
看着她，我也笑了。
恰恰相反，它將利用撞擊產生的魔力作爲能量，實現一個「奇蹟」。
「……是啊。」
尤莉這樣回答着，她的臉色和血色看起來確實非常好。
自然無需浪費魔力。
「感覺到了嗎?! 」
莉亞率先問道。伽內莎點了點頭，加文的手已經按在了劍鞘上。
「那是什麼？」
加文問道。莉亞站起身，望向遠方。
「……啊。」
他們在此露宿的原因很簡單。
滅地無法讓生命存活，連雜草都無法生長，因此在這山脊上，燈塔一覽無遺。
「看那邊。」
莉亞用手指向滅地。魔殺隊員們也望了過去。
「……在發光呢～？」
伽內莎說道。
轟隆隆隆隆隆——?! ！
就在這時，撼動大地的巨大轟鳴響起。
同時，一行文字浮現在莉亞的視網膜上。
[燈塔啓動？ 72:00]
宣告着倒計時的時鐘。
剩餘時間，僅僅三天。
莉亞瞪大了眼睛。通過「元素化」的透視能力，她窺視着遙遠燈塔的內部。
「！」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劇烈震顫。
雖然把孩子當偵察兵用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但他們本來也不是那種弱小的孩子。
德奎雷因。
「沒事的。」
殺死德奎雷因，摧毀燈塔。
「沒問題。」
「……」
「嗯？怎麼了？」
「……是德奎雷因。」
莉亞呼喚着兩個孩子。正出神欣賞的兩人這纔回過神來。
睡在睡袋一角的，那隻紅毛曼基康貓的聲調。
他正注視着她。
正如伽內莎所說，爲了阻止大陸毀滅，大陸上所有的人們都將來到這裏，阻止他。
「……嗯。」
「我們會贏的。」
面對她如此鄭重的宣告，衆人只能默默地表示同意。
——不行。
莉亞正在猶豫，回答卻從別處傳來。
帶着怒意的嗓音。
伽內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萊奧和卡洛斯，憑藉孩子特有的純真，與祭壇的關係相當不錯。
目光精準地投向她的所在之處，當視線交匯時，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過，教授的品味確實不錯。很美。」
是的。
——殺死德奎雷因，殺死那個背叛朕、天理難容的逆賊……只能是朕的特權。
萊奧正想立刻衝出去時，卡洛斯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帶着顧慮的表情回頭看向莉亞。
加文充滿確信地說道。
燈塔無比美麗。不僅是其外觀，就連它此刻噴薄而出的那條『光之路』也是如此。
「好！」
「支援很快也會到的。從全世界。」
他凝視着那散發着藍白光芒的燈塔，這引發毀滅的建築中最爲美麗的存在，臉上帶着一絲被吸引的神情。
來自全世界的援軍。
「我可以殺了他嗎？」
「不過，莉亞。萬一呢，如果我比你們先遇到德奎雷因……」
「萊奧。卡洛斯？」
「怎麼了？」
「你們能先混進去嗎？你們不會引起祭壇的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