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解讀(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490 字
在過去的神聖時代,信徒們用以記錄神明啓示的語言。
祭壇至今仍在追尋這種「神語」。他們渴望自己也獲得這份恩賜。
由此可見,祭壇與神,即奎伊並不相同。祭壇的全部意志也並非奎伊的意志。
祭壇尊奉奎伊爲神,卻也有自己的主張和行動。其中,對神語的追求以及人類嵌合體的發明,完全是他們一意孤行的產物。
因此,將祭壇視爲首要目標的皇帝索菲婭,自然也對神語產生了興趣。
「德奎雷因。」
這裏是通往皇宮最高層的螺旋階梯。
沿着那條通道上行時,索菲婭問道:
「你很瞭解祭壇嗎?」
「我瞭解他們的意圖。陛下您瞭解他們嗎?」
「瞭解。」
她的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她談起了不久前的往事。
「朕從無盡輪迴中解脫後,唯一投入精力研究的,就是宗教。朕曾短暫地思索過,究竟是哪個該死的傢伙給朕設下這般考驗。其中,祭壇那幫傢伙尤其引人注目。」
祭壇。
或許從意識到他們存在的那一刻起,索菲婭內心就本能地湧起了厭惡、敵意與殺意。
作爲被「製造」爲神之容器的她,早在天賦才能之前,便以靈魂的本能領悟到:只有摧毀祭壇,自己才能活下去。
「祭壇高呼着神將降臨,改變大陸。他們將沒有身份、階級、權力、紛爭的社會奉爲理想,併爲之追逐。」
「……這很荒謬。不過,陛下您的高見是?」
索菲婭繼續拾級而上,回答道:
「是宣告沙漠赤鬼滅絕,以及對祭壇宣戰的檄文。」
「哼。那羣廢物能幫上什麼忙?」索菲婭嗤笑一聲,從內袋掏出一封信函。那是加蓋了皇帝印璽的公文。
我將神語卷軸攤在書桌上。
索菲婭說要弒神。
接着,她纖細的手指觸碰到了我的下巴。像撫摸一樣,她托起我的臉。
「我想求得一個確認。」
「帝國的歷史都在這兒了。」
索菲婭的腳步停下了。
當然,她沒法直接把數學公式搬出來,只能時不時「點撥」一兩句。
同一時刻。在皇宮的另一處,遠離德奎雷因的地方,伊芙琳和莉亞正聊得熱火朝天。
「幾乎是天方夜譚……但若是陛下您的才能,或許可能。我打算去尋找能輔助陛下的其他人才。帝國有不少能力卓著的語言學家吧。」
「如果所有人類都一模一樣,那確實沒什麼做不到的。要消除身份、階級和權力,就必須讓所有人都成爲完全相同的人類。必須是一模一樣、毫無差異的人類。」
我微微低下頭。
有那麼一瞬,她的身體繃緊了。原本捏着我下巴的右手滑向我的脖頸,而搭在左肩的手則用力將我拉向她。
吱嘎————
「我們將開闢通往滅地的道路。清除大陸上所有祭壇和赤鬼的痕跡,殺死那個所謂的神明。」
那聲音,忽然讓我想起了奎伊曾向我展示的「神之啓示」:
「在那之前,先收下這個。」
她盯着我問道:
奎伊稱之爲「神之遺言」的最後啓示。
「現在把神語鋪開吧。」
「……」索菲婭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額頭,身體微微顫抖着低語:
只是維持着這個姿勢,將嘴脣湊近我的耳邊,用低如耳語的聲音呢喃道:
「所以說,這個就是用數學公式描述重力的?」
[你們的放縱將招致我的死亡]
無數玻璃展櫃中,陳列着璀璨奪目的奇珍異寶,綿延不絕。
索菲婭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看向索菲婭。她也迎上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索菲婭聞言,無聲地抿了抿嘴脣。
她迫使我抬起頭與她對視,同時將另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
「是。」
她思考的速度向來超越常人,但這次卻有些不同。或者說,此刻她腦中正同時進行着數百種思考?
展現在眼前的皇帝寶庫,宛如一座博物館。
卷軸長得鋪滿了整張長桌還不夠。
我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真讓人發悶。什麼語言能多成這樣?」
即便是用「肉眼」觀察,也能感受到這寶庫蘊含的驚人價值。其中最不起眼的藏品也價值數千萬埃爾內,但索菲婭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將我引向一張書桌。
我沒敢問那懲罰會是什麼。
「教授。在尤倫時,你爲什麼要跟朕討論那種情感?」
一扇莊嚴宏偉的巨大門扉攔在我們面前。
「以後我們一起去見他呀。一定。」
「敢問這是——」
「這是在長達萬年的歲月裏,日復一日改變着規則、形態和體系的語言。這就是神語。」
「哼。行吧。」索菲婭輕哼一聲。
「這次,念在你找到了神語……就原諒你……」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特的張力。
「嗯。」
吱嘎——
「下次再敢做那種事……懲罰的方式就由朕來定了……你可記好了……」
「身體能力、體型、身高、健康,甚至包括被賦予的可能性,都必須完全一致。而且,所有人都必須擁有相同的想法。只要存在一絲一毫的差異,人類就必定會試圖支配他人。」
「嗯嗯。大概就是這樣。」莉亞正用現代知識給伊芙琳講解,儘量讓她能理解。
「這就是人類的本能。同時也是人類必經的過程。人類終有一死,因此必定想要成就些什麼。但如果所有人都一樣……那還算是人類嗎?不過是漂浮在海里的水母罷了。」
那扇對巨人來說都顯得沉重的門,如同自動門般緩緩開啓。
索菲婭冷笑着,將手按在大門上。
「……求得確認,」索菲婭問道,「又能改變什麼?」
「……」她的聲音落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眼瞳清澈地晃動着。
那動作像是要擁抱,卻又停住了,彷彿是本能的誤觸而非理智的驅使。她很快回過神,僵在原地。
「……」看着這景象,索菲婭眨了眨眼,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看來面對這浩大工程,她特有的倦意又湧上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皇帝坐進了椅子。我在她腳邊單膝跪地。
***
「進來吧。這是朕的寶庫。皇帝的寶庫。朕也只來過這裏一次。」
「那豈不是不可能嗎?」
「看上什麼就拿走吧。朕對物質沒什麼慾望。」索菲婭說着,輕輕一笑。那笑容確實帶着幾分魅惑。
人類果然總是在重蹈覆轍。
嗒——
「嗯。這個好像能搞懂。多學點應該就行。真神奇啊!這作者太厲害了。真想見見他。」
順帶一提,作者名字叫凱西(Caasi)。
這是把艾薩克·牛頓(Isaac Newton)的名字「艾薩克」(Isaac)倒過來玩了個文字遊戲。
「……還有,那個納米粒子的事呀。」
「納米管?」
「嗯嗯。我琢磨了一下它的用法。」
伊芙琳是一個重要人物。她現在不僅在接受現代知識,還想積極運用它。
莉亞沒理由不幫忙。
「嗯。說來聽聽。」
「好呀。比如說……把這些粒子塑形,然後像衣服一樣穿在身上。就像……嗯……一種套裝。」
「套裝?西裝那種?」
「呃……類似吧……」
「鋼鐵俠」之類的詞幾乎脫口而出,但莉亞勉強嚥了回去。
「總之。如果能像操控納米粒子那樣精細地控制這些魔力粒子,不就能把它們像衣服一樣『穿』在身上了嗎?」
「有道理?」
「那你試試看呀。」
「……?」伊芙琳歪着頭,但還是照做了。她將魔力凝聚成高分子,像戴手套一樣套在自己手上。
對能阻擋火山的她來說,這不算難事。
「……搞定。」
「哇哦!那現在,給它想象一個超棒的特性!你不是說魔力可以變成任何東西嗎?想象它變得超級堅硬,然後賦予它……」
伊芙琳閉上眼睛,將「堅硬無比」的意念注入這隻手套。
「沒有。你幹嘛轉移話題?」
只是輕輕一下,咔嚓——!
「那鼓起勇氣去找他不就好了。」
「總之,我們剛纔一起研究的那個重力定律啊。這東西超級厲害的。不,簡直不是厲害能形容的。如果把這個數學發現應用到魔法上……說不定能操控現實?」
「……有過,但被甩了。」
「不……呃……」伊芙琳想反駁,但自己確實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怕撒謊被戳穿……
「……啊?那個……伊芙琳小姐你呢?」
「你又沒談過戀愛。」
說不定真能操控重力本身。
「……」但莉亞的反應卻異常認真。她的表情比預想的更沉重,像是陷入了沉思,深深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動着。
伊芙琳連連搖頭。
莉亞「哼」了一聲,帶着點嘲弄反問道:
「唔~謝啦。這個我也會加到我的論文裏。要不要把你的名字也加上?」
她選擇了反擊而非回答。
兩人看着散架的桌子,嚥了口唾沫。這可是皇宮的金屬桌,不是木頭做的。輕輕一碰就徹底粉碎。
「說這話的伊芙琳小姐,不也是單身嗎?」
伊芙琳突然有點好奇。
「……好了。」她睜開眼。右手上的魔力手套已經染上了她特有的灰白色。
伊芙琳猛地從牀上坐起來,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爲什麼不行?」
指導教授當然是指德奎雷因。
「不。我確實還喜歡他。好像……還是喜歡。」
「……」莉亞不自覺地撓了撓後頸。
因爲,我是無法實現他願望的那個人。
「啊呀呀,別別。沒必要這麼認真想——」
伊芙琳聳聳肩,輕輕敲了下桌子。
有點幼稚地激烈反駁着,手指還不停地指指點點。
而且,我們本來也都在學着遺忘彼此。
「……」莉亞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陰影。
「不是嗎?」
「啊哈。」莉亞立刻理解了。
「好吧……」伊芙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整個人癱進椅子裏。
伊芙琳感覺自己好像說了過分的話,趕緊把話嚥了回去。
「被甩了?你這年紀就經歷這個了?早熟啊早熟~」
「覆蓋全身?」
「但如果把這個公式和魔法連接起來呢?」
男朋友。
「……教授可不像我這麼開放。他說科學只是工具。」
「不用不用。我就不用了。」莉亞連忙擺手。
莉亞抬起頭看着伊芙琳,有點賭氣地撅起嘴。
「那現在,隨便找個地方試試吧。」
「問問您的指導教授怎麼樣?」
我做不到。
「不行。」莉亞斬釘截鐵地搖頭。伊芙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就是不行。」莉亞的聲音很低。不行。就算所有任務都順利完成,就算能離開這個遊戲世界回到現實,我也不能去找他。
桌子瞬間粉碎了。
「對了!那個被偷的轉換公式呢?」
「那、那你呢!我看你還挺喜歡那個前男友的吧?! 不對,是超級喜歡吧!根本就是念念不忘!」
莉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喂!」伊芙琳輕輕咬了下嘴脣,但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重力操控」之類的魔法當然存在。但說白了,那不過是聚集空氣然後壓下去罷了。嚴格來說,那叫流體操控。
學習太久,累壞了。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這個詞。
「嗯。不然還有誰?你又不是魔法師。」
「隨便?」
「話說,莉亞呀。你有男朋友之類的嗎?」
「……」
「超……厲害呀。現在只要把它覆蓋全身就完成啦。」
「……」
「您打算一個人做嗎?」
「……好吧。不過別想得太複雜了。」伊芙琳拍了拍莉亞的肩膀。
「太棒了。我今天徹底決定了方向。科學與魔法的連接。這就是我的課題,也是我的使命——」
「哦哦~那就是有咯~?」伊芙琳促狹地挑起眉毛。莉亞搖了搖頭。
可我自己,爲什麼偏偏是母胎單身呢?
「嗯嗯。」
「什、什麼?! 你說什麼!」
她打算休息一會兒,便躺到牀上,看着莉亞問道:
這個小姑娘,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感情呢?
「嗯嗯。」
畢竟德奎雷因也不是現代人,而是個保守的魔法師。把科學作爲主導的魔法,他肯定接受不了。
「不知道。他好像也沒打算找。」
「……這樣啊?啊,等等!」莉亞突然瞪大了眼睛。
「尤倫出現的那個魔法師!貝瓦爾迪什麼的!會不會就是這本《原理》的作者?」
「噗嗤。」伊芙琳忍不住笑出聲。莉亞皺起了眉頭。
「幹嘛?很有道理啊。」
「……啊。是。是挺有道理的。」
尤倫魔法博覽會上展出的貝瓦爾迪的魔淨核。
知道展覽結束後它會被用作卡拉的人工心臟,也知道它是德奎雷因發明的人,目前只有伊芙琳和阿爾·洛斯。
「好啦,我先睡了!累死了。」伊芙琳躺進被窩蓋好被子。
莉亞莫名覺得她態度曖昧,瞥了她一眼,起身說道:
「那我去訓練了。」
現在,是訓練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