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圓桌（1）

「降落啦降落啦降落啦！」

「是啊！」

飛艇着陸。看膩了天空景色、正打着瞌睡的兩人又貼到了窗邊。

「哦！哦！哦！」

緩緩降落在跑道上的飛艇，「哐——?! 」地劇烈震動了一下。伊芙琳和艾倫的身體隨之搖晃，不久乘務員敲響了門。

—德奎雷因教授。我們抵達了。

我將棋盤再次「加密」起來。起身時叫上了伊芙琳和艾倫。

「走了。」

「是！」

「好的！」

VVIP室的門一開，乘務員和機長已在走廊列隊等候。我熟門熟路地從他們中間走過，伊芙琳和艾倫則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

「……哇。」

走下飛艇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

艾倫發出了驚歎。伊芙琳也目瞪口呆。「圓桌」就是如此奇特的空間。

「這都是什麼呀……」

圓桌，正如其名，是一張圓桌。一片如同巨大圓盤的廣闊空間。地平線彼端的粉紅色晚霞浸染了世界，玻璃地面璀璨地反射着那光源。

「嗨，德奎雷因。」

這時有人叫我。跑道的另一端，一張熟悉的面孔正走過來。

「哎呀，葉子也來啦。」

是伊赫爾姆。他一臉欣喜地揮着手。

「請問要點些什麼，裏溫德伯爵。」

「……。」

「挺好啊，有什麼的。比起伊芙琳可強多了。」

「爲什麼？新學派誕生不是好事嗎？」

「哦……副教授！看那位！是喬布學派的領袖呢。」

「好。知道了。來份羅亞霍克豬排吧。」

「因爲這裏是嫉妒的溫牀。混得好就會招來真正的眼紅和嫉妒。該死的老頑固也特別多。」

「哼哼哼！這裏，這裏就是圓桌啊～」

「啊，好。先來瓶33年的豐德呂。還有配了澤爾索醬的帕爾瑪濃湯。還有什麼，今天有新到的貨嗎？」

伊赫爾姆搖了搖頭。

伊芙琳和艾倫邊打量那些名人的面孔邊坐了下來。多虧了伊赫爾姆，不到3秒就有服務員走了過來。

「是。有黑斯勒罕和羅亞霍克-」

「對。是總共二十四個學派聚集的地方，但相當排外。極度厭惡新學派的創立。」

「羅亞霍克?! 」

＊＊＊

伊芙琳問道。艾倫也像是很好奇似的點了點頭。伊赫爾姆輕笑一聲，啜了口茶。

聽到這話，葉子（不，是伊芙琳）和艾倫都歪起了頭。我對兩人說道：

伊芙琳和艾倫這才恍然大悟。

好耶。伊芙琳在桌下偷偷握緊了拳頭。雖然比不上「豬之華」但畢竟也是羅亞霍克，肯定很好喫吧。

「因爲德奎雷因那傢伙的成就。」

「……嗯？」

「那麼……」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伊赫爾姆和服務員都頓了一下，看向伊芙琳。

位於大陸某處、海洋正中的玻璃之島。圓桌的景色怎麼看都覺得神奇。四周如圓桌般平坦，並且不斷反射着所有的光源。

「伊芙琳有什麼不好啊。」

「是個古怪的地方。」

「啊！就是那位！是叫特拉澤魔法師吧？」

掛着復古招牌的餐廳。

「慢走～」

官方規定只能存在「二十四個」學派。

「啊。是……」

「說什麼呢。誰是小雞仔啊……」

「圓桌的玻璃」

伊芙琳用銳利的眼神瞪着伊赫爾姆。伊赫爾姆聳了聳肩。

「……單純的小鬼。」

「不是說了嘛，那名字也沒那麼好聽。總之。」

「德奎雷因。圓桌的大議長在召喚你。葉子和你的助教跟我走，德奎雷因你往那邊去。」

伊赫爾姆再次看向我。

「爲什麼？」

點完單的伊赫爾姆說道。伊芙琳趕緊問道：

「總之，這個圓桌如你所見，是人工創造的魔法空間。餐廳、住宅、書店等等該有的都有，但我不太想常來。」

純白色裝飾的內部流淌着古典旋律，寥寥無幾的座位上，坐着光是看臉就知道是誰的著名魔法師。

這一定是條件反射，無意識的條件反射什麼的……

「照他說的做。我去去就回。」

「啊……不過教授爲什麼突然受邀了？」

「啊，真是的。託您的福，現在魔法塔裏也都叫我葉子了。」

「是『只有』二十四個。這圓桌上，每個系別隻能有三個學派，總共只能存在二十四個學派。被淘汰的學派，就得滾蛋。」

「你們對圓桌瞭解多少？」

「對啊。太突然了。」

「是。另外，沃朗領地的特產……」

「羅亞霍克點了嗎？」

隨後伊赫爾姆說道：

啪嗒——啪嗒——伊赫爾姆彈了下手指說道。

騎士有「流派」，魔法師則有「學派」。官方規定每個魔法系別隻能存在三個學派，而圓桌據說是這些學派的集會場所。

「跟上，兩隻小雞仔。」

趁着伊赫爾姆點單時，伊芙琳看向窗外。爲羅亞霍克這麼大反應，自己都覺得有點丟臉。

「……啊！」

「嗯。點了最大的那塊。」

「大概就是魔法學派聚集的地方……？」

「沒錯。德奎雷因被叫來就是因爲這個。」

咔噠——伊赫爾姆放下了茶杯。他撇着嘴說道：

「無論是在浮空島，還是在圓桌。德奎雷因論文的可能性正逐漸被證實。啊，是叫德奎雷因·露娜論文吧？」

「……」

伊芙琳閉上了嘴。伊赫爾姆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所以現在很多學派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德奎雷因的論文會被歸入哪個系別很重要，他何時被承認爲長老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爲什麼他連招呼都不打就發表了論文，這纔是最要緊的。」

「那又有什麼關係？」

「圓桌是個老頑固社會。而且在圓桌被當作學派領袖對待，可是有着巨大的價值啊？要是提前打了招呼，就算要被淘汰，在那之前也能最大限度地榨取好處。爲什麼不給內部討論的時間？就是這種意思。」

「啊……」

解釋得很容易理解。在伊芙琳和艾倫聽着的當口，開胃菜上來了。是澤爾索帕爾瑪濃湯。

伊芙琳問道：

「那麼，德奎雷因教授爲什麼沒提前告訴圓桌呢？」

「你瞭解那傢伙的性格吧？不知是魯莽還是自信。不知是傲慢還是自尊。」

伊赫爾姆淡淡一笑。然後帶着嘆息的語氣喃喃道：

「他是想打破圓桌那套陳腐的秩序。事先不發出任何警告就發表論文，簡直就是挑釁。但正因如此，這纔是真正的叛逆革命啊。」

伊芙琳和艾倫的眼睛瞪得溜圓。似乎覺得他們的反應很有趣，伊赫爾姆含着微笑拿起了勺子。

「你們大概不知道吧。但像德奎雷因或者我們這種地位的人，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每一個姿態，都必然蘊含着政治意圖。」

「嗯……也是。」

「這幾乎等同於宣戰佈告了。那傢伙要是當上長老，應該會很有趣吧？雖然做夢都沒想到我會說這種話，但只有這種時候，他倒是挺可靠的。我也討厭圓桌那些該死的老傢伙。」

這時，伊芙琳聞到了開胃菜的香氣。她瞬間喫了一驚。感覺鼻尖都要融化了。

擁有無限壽命、接近神明可能性的古代統治者。

是「卡拉」。我看向她。

＊＊＊

「這樣啊。」

「……」

他的瞳孔中蘊含着無法估量的深邃。那是洞察了世界、宇宙、森羅萬象根源的靈魂。他顯然觸及了「真理」……

「你的任務就到此爲止？」

滴答？滴答？

卡拉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等候室的沙發上。然後開始喫桌上放的零食。

圓桌不是什麼好團體。對完成主線任務反而是種妨礙。

「圓桌的人好像很生氣。說不定會想殺了你。」

看着她像倉鼠一樣往嘴裏塞東西的樣子，我問道：

「大概吧。」

「什麼？德布倫？」

「是羅哈坎託你轉交的信嗎？」

是害怕了。真是像蟲豸般的垃圾們。

他們的腳步很急促，但我的步伐很從容。我可不想像那些矮胖的身軀那樣匆匆忙忙，失了風度。

寂靜籠罩。沉默持續。

◆獲得任務「長老登基」資格

「喂。」

唯有我的腳步聲在走廊迴響，圓桌的魔法師們一個接一個，開始隱藏眼中流露的敵意。

不久，我率先走向他們，說道：

我走到中年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讓他原本上挑的眼睛不得不低垂下來。

「我的忍耐到此爲止。」

那位中年魔法師突然回頭看我。名字大概是「德布倫」。

「你也來了啊。」

「德奎雷因教授。會議時間到了。」

「還不快點！磨蹭什麼？」

[相位任務：圓桌的牽制]

我抵達了圓桌大議會的等候室。不知道要開什麼會，但恰在此時，任務提示彈了出來。

「無所謂。我不會死的。」

「不知自己斤兩的低賤東西，不識抬舉還敢僭越的話。」

我緩緩邁步。用鞋跟踏響地面。

「……德布倫。」

「你的論文我好像讀過了。」

「……」

我把信收進懷裏，反問道：

「喫吧。現在儘管享受，但要小心。不久之後，風暴也會席捲德奎雷因的身邊……」

然而，關於這個種族全體失蹤、突然滅絕的內幕，大陸文獻中無處可尋。它僅僅淪落爲遊吟詩人倚靠篝火吟誦的神話片段。

看來是長老登基的第一步。和理事長一樣，「長老」也是相當重要的成就之一。

這時，等候室那頭有人叫我。

「是德奎雷因吧。」

「……巨人。」

巨人、雪景球、德奎雷因、凱倫。

「無禮開門之事尚可原諒。不，我不想指摘這點而自降品階。但是。」

「就這些嗎？」

但是。

依舊是疑問句和長袍裝扮的女人。

索菲婭追溯着自己的記憶。她重溫了降臨於自身的詛咒——「迴歸」這一權能。

看到那表情，伊赫爾姆嘴角浮現出微笑。

滴答？滴答？

「認清自己的身份。像你這種東西再敢如此放肆，我說不定會殺了你。」

＊＊＊

咚？咚？

其中像是領頭的中年男子板着臉說道。我起身跟在他的後面。

「……」

這時，等候室的門猛地打開了。門檻那邊站着一羣魔法師。

「多謝。」

她躺在牀上，凝視着雪景球。玻璃球內雪花飄落。注視着那微小的晃動，她思考着凱倫和巨人。

卡拉點了點頭，向我遞來一樣東西。是一封信。

嗒嗒嗒嗒？

但索菲婭曾直面過巨人的眼睛。她發現了這個被認爲已滅絕種族的一部分。

所有魔法師都停下了腳步。我平靜地迎上他們的視線。

結束冥想的索菲婭再次平靜下來。終於，名爲『怠惰』的和平降臨了，她沉浸於安逸的思緒中。

滴答？滴答？

不久，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地方。

皇宮圖書館。大陸所有歷史沉睡的地方。但對索菲婭而言，卻是一片從未踏足的未知之地。

「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一天。」

索菲婭從牀上坐起身。徑直打開了衣帽間的門。

裏面掛滿了大陸各國、各家族進獻的服飾。她掃視着，猶豫片刻，最終穿上了一件帶兜帽的長袍。

她離開寢宮，向地下走去。

昏暗的圖書館門前站着兩名騎士。兩人認出了皇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拜見陛——」

「閉嘴。」

「……」

對話就此結束。兩名騎士沒再說話，索菲婭推開了圖書館的門。

吱呀——？？

門縫中首先看到的是一位管理員。矮小的老人。他摸索着書架，整理着書籍。

即使皇宮的主人進來，他也毫無反應。

不，是無法反應。管理員「萊克希爾」早已失明。

「喂。」

索菲婭說道。管理員將佈滿皺紋的手從書架上收回，轉向這邊。他似乎從這不同尋常的語氣和氣息中感覺到了什麼。

「……陛下？」

「嗯。可有關於大陸傳說、神話，尤其是巨人的書籍？」

「是的。」

索菲婭驚訝地反問。萊克希爾將德奎雷因讀過的書取出，放在圖書館的桌子上。

管理員伸出手，數十本書一下子被牽引過來。想必是專門學過管理圖書館的魔法吧。

「想法？」

「是。當然可以。」

「沒什麼特別的嘛……？」

有德奎雷因的想法。

聽到管理員的回答，索菲婭嗤笑一聲。

「是尤克萊因伯爵。」

「是。」

「另外，還有他整理過的想法內容。」

在觀賞無數書籍的行走途中，一個疑問突然浮現。

「能知道那傢伙讀了什麼書嗎？」

「是。雖然需要對方的明確同意，但教授很爽快地答應了。」

「是。有的。小的爲您引路。」

─遊吟詩人的歌謠中少有值得參考的地方。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事實。但某首歌謠的結尾，「巨人與皇帝」這句歌詞令人在意。那近乎預言般的歌詞：巨人認出了皇帝，皇帝認出了巨人。讀着這奇異的歌詞，不知爲何，我希望索菲婭幸福……

這正是萊克希爾能在皇宮擔任管理員如此之久的原因。

當然，沒有對方的同意——不僅是口頭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許可——就無法發動。但對於「閱讀時產生的想法」，可以全部複製到紙面上。

「是。有的。最近還挺常來的。」

德奎雷因的想法。那傢伙讀這本書時在想些什麼。

這本書沒什麼特別內容。只是像歌詞集一樣，原樣記錄了遊吟詩人的歌謠。

萊克希爾離開後，索菲婭從衆多書籍中拿起了最薄的一本詩集——《遊吟詩人的巨人》。

幾行心思孤零零地放在那裏。

萊克希爾趕緊彎下腰。

「是誰？你們竟如此輕易接納外人？」

「好。」

似乎會挺有意思。

索菲婭跟在萊克希爾身後。皇宮圖書館的走廊很長。整個空間只有書籍、紙張和木頭。

希望索菲婭幸福。

「……行。給我看看。」

萊克希爾將手放在書籍上。然後，將德奎雷因閱讀時產生的想法原樣「複製」了出來。

「……伯爵？德奎雷因？」

因此，複製在這本書紙頁上的德奎雷因的想法也沒什麼特別的。

「管理員。除了朕，可還有其他人來過這圖書館？」

萊克希爾正是皇宮圖書館唯一且可靠的防禦機制。

「啊……」

然而，在遊吟詩人的書，最後一章。

「哼。」

「好。你退下吧。」

「我在借書時會徵得對方對我魔法的許可。至於我的魔法是什麼，就是獲取讀書者的想法。」

「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是。」

這時，管理員在某排書架前停下了腳步。一眼望去便是堆滿古籍的空間。

皇帝的眼睛，彷彿被那句狂妄的心聲釘在了原地，凝固不動。

索菲婭正抬頭看着那些書，聽到了管理員接下來的話。

「獲取想法？」

索菲婭一時有些難以理解那段文字。

「啊，是位非常彬彬有禮的貴族。」

是細細品味般享受了，還是讀了幾頁就丟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