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離別(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825 字
我以木鋼爲階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鋼鐵長劍交替輪轉,自然而然地成爲了踏腳之處。
起初背後的索菲婭讓我感到不適,但很快便接受了。
此刻這位乘客的名字是『索菲婭·葉卡捷琳娜·奧古斯特·馮·吉弗雷因』。不是普通人,正是皇族血脈。擁有如此高貴的血統,將脊背借予她也無可厚非……
諸如此類的想法,是我努力說服自己才產生的效果。
「……」
索菲婭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她大概在自己深思着什麼吧。
「……氣溫。」
就在這時,索菲婭小聲說了一句。她把身體更貼近我的背了一些。
「您還好嗎?」
「……尚可適應。」
索菲婭的潛力雖是人世最強·最高,但目前還不過是蛹的階段。從她特有的倦怠與慵懶來看,破繭成蝶尚需時日。更何況在這雪球內,她攝取的食物僅有冰淇淋和水而已。
「這都是因爲陛下在訓練上懈怠了。」
「……」
「如果認真進行魔力和體力的訓練,區區寒冷又怎會——」
「知道了,閉嘴吧。」
「……凱倫。」
我越過索菲婭叫了凱倫。凱倫守護在索菲婭身後跟隨着。
「還好嗎?」
能用雪花石護住的只有索菲婭一人。凱倫只能靠自己硬抗。
「無妨。」
「……」
伊芙琳按住了胸口。心臟正「咚咚咚」地狂跳,彷彿要炸開。
「好了!」
「啊,對不起。太嚇人了。但那,那到底是什麼?超級——」
「西爾維婭。你文筆很好嘛?」
規律的鐘表秒針聲在寂靜的客棧中響起。還有翻動稿紙的沙沙聲。
「體系?」
「這個有趣。還有下一章嗎?」
***
「呃啊!」
「感覺如何?」
「那你會出版這個嗎?」
「還沒寫完呢。」
「……好像只剩四次了。」
「……」
面對皇帝的旨意,凱倫只得點頭。一絲罕見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嘴角。
「這種事還要再來三次……?」
此時,索菲婭詠唱起了盧恩語。她的音節化作溫暖的火焰,依附在了凱倫身上。
西爾維婭無奈地看着不省人事的伊芙琳,隨意叫了個路過的服務員點了一份喫的。
「伊芙琳,你的精神力底子不錯。只是缺乏體系。」這時羅塞里奧說道。
卡拉和賈卡爾聞言轉過頭來。伊芙琳有點喫驚。
是讚揚。雖感到一陣久違的心跳加速,但她還是強作鎮定。西爾維婭板着臉看向伊芙琳。
「抱歉開始得晚了。想請你訓練一下這孩子。」
「私人時間結束了的話,我們該幹正事了。喂,卡拉?」
伊芙琳醒了過來。
「……」
某個瞬間,伊芙琳抬起了頭。
「……」
「哇哦~到時候我一定要買來看。」
是讀完了?還是覺得無趣?
咕嘟?
她雖然裝出不想給人看的樣子,但這本就是特意寫來展示的作品。
「哇!哇!搞什麼啊!差點就死了!」
正緊張地手心冒汗、等待感想之際,那傢伙開口了:
就在伊芙琳與那魔眼對視的瞬間。
西爾維婭故意繃緊了下巴。努力不流露出任何表情。
「……」
我也相信了他的話。
伊德尼克、金達爾夫和羅塞里奧也饒有興致地注視着兩人,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難道他們剛纔一直在假裝沒注意這邊嗎?
「是啊。」
這時金達爾夫插話了。伊芙琳看向他。
「啊~是嗎?那種懸疑的感覺,好想看下一話啊。」
「是精神力訓練。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請動卡拉的。機會只有四次哦。」
「……隨你便。」
她毫無徵兆地「噗通」一聲暈了過去。
就這樣,三分鐘後。
她激動地一把揪住了金達爾夫的衣領。金達爾夫咯咯直笑,伊芙琳顫抖的手才猶豫着放了下來。
「切勿掉隊。」
她的意識沉入了深淵。
滴答─滴答─
對於這個問題,她只是點了點頭。伊芙琳驚訝地睜圓了眼睛感嘆道。
西爾維婭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金達爾夫咯咯笑着說:
她細緻地捕捉着伊芙琳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構建體系最簡單的方法,是在你腦海裏自己構築一個『精神守護者』。」
西爾維婭唯二的愛好,寫作與繪畫。而其中最近尤其傾注心血的小說。
「陛下。」
卡拉點點頭,把手搭在長袍上。她斜斜地掀開兜帽,露出了眼睛。那是雙紅光流轉的魔眼。
凱倫如此回答道。
「不準掉隊,此乃敕令。」
伊芙琳在讀着西爾維婭的小說,西爾維婭則注視着這樣的伊芙琳。
暫定標題:深藍之瞳。
伊芙琳摩挲着稿紙,嘻嘻-地笑了。
「對。在你腦海裏想象一個最可靠的對象。不一定是人類。可以是頭雌鹿,或是雄獅,哪怕是條龍也沒關係。只要這樣設定一次,那個守護者就會爲你而戰。」
伊芙琳愣愣地聽着,隨後點了點頭。
精神守護者。
此時此刻,她腦海裏能想到的人,只有一個。
「好。我會試試的。」
「說到這個,喂,西爾維婭,你也一起來試試嗎?」
對於羅塞里奧的提問,西爾維婭搖了搖頭。
「我已經夠了。」
「……是嗎?行吧。卡拉?」
「啊等等,我還沒準備——」
伊芙琳正努力集中精神,突然驚慌地連連擺手。但卡拉並沒有停。
「嗯。」
「咯嘣—!」
「……」
卡拉點點頭,再次盯住了伊芙琳。伊芙琳又一次墜入了深淵的泥沼。與此同時,西爾維婭點的餐也送到了。
「魔晶酥皮炸雞。」
菜品是魔晶酥皮炸雞。
這種用魔石粉炸出來的雞,本質上是種軟石頭般的糟糕食物,但對味覺失靈的她來說毫無關係。
甚至可以說是最佳食品。畢竟想成爲大魔法師,飲食控制也很重要。
「……話說你真喫那玩意兒?」
然而,疑問依然存在。
「……凱倫。」
「那麼,我便立下誓言吧。」
剎那間,背後傳來聲音。索菲婭轉頭望去。
「……」
是尤克萊因的耶莉爾。
「……不要遲到。」
像自動販賣機一樣,他突出了答案一樣:
「陛下以爲我會一無所知嗎?或許,我比陛下更瞭解陛下自身。」
「德奎雷因。陛下就拜託了。」
「是因爲缺少了死亡……」
***
「陛下。您知道巨人爲何銷聲匿跡了嗎?」
「我對陛下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麼,我自己也不知曉。或許只是個普通的臣民,或許是位煩人的魔法導師,又或許是尤克萊因家族的家主。」
德奎雷因果然如她所料,說出了那句話。
恰在此時,客棧的門開了。新進來的客人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怪叫,嚇了一跳,朝這邊望過來。
「陛下。我會及時追上。」
「嗚噗嚕嚕嚕噗嚕噗嚕噗噗——!」
「我也將追隨而去。」
「您知道的。我不會死。或許,此刻正是我至關重要的契機。長久以來,我始終停滯不前……」
於他而言,誓言便意味着永恆。
咔嚓,咔嚓。
這樣寶貴的誓言,即使「時間線改變」也將繼續留存。
與德奎雷因共度百餘載的她,深知他的秉性。
就在這時,德奎雷因的雙腳踏上了地面。終於抵達了這深淵的盡頭。
但德奎雷因,更確切地說是之前輪迴中的德奎雷因,曾對她說過:
—無論發生什麼……都請不要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朕的記憶是直覺式的。即便回溯過去,朕也有自信能將『所有事件』正確拼合起來。」
「是的。對人類而言,存在着『挑戰』這一過程。而挑戰的驅動力,正是『死亡』這一終點。若沒有死亡,人類將陷入虛無。這點,陛下您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她理解凱倫的忠心,但德奎雷因的真實意圖,她至今仍無法參透。他沒有向她解釋那句話的含義就死去了。
時差的根源就在這地下。龐大的魔力波動正從下方湧向地表。
她對現象的理解是清晰的。索菲婭的洞察力向來準確。
然而德奎雷因依然揹負着索菲婭,而索菲婭正因他剛纔的言語而慍怒。
「德奎雷因,你爲何不讓朕死?」
「但若陛下無視我的意願,執意了斷性命——」
索菲婭下意識地回答。因爲她腦海中幾乎儲存着整部大陸史。
西爾維婭冷冷地回應道。她與之前在浮空島相遇時的樣子相差甚遠,羅塞里奧有點不知所措,伊德尼克則露出苦笑。
「別這樣。魔法再重要,那種東西也不是人喫的。」
德奎雷因摸索着黑暗前進。索菲婭伏在他背上,思考了許多。她分析着魔力的對流,理解着時間的差異。
不,是更甚於永恆之物。
索菲婭凝視着德奎雷因的後腦勺。
「什麼?」
這是一則古老的傳說。
凱倫的全身已然凍結。
「……哼。你說這話,難道憑空就能變出個『死亡』降臨到朕身上不成?朕隨時可以在你不知道的時候自殺。」
索菲婭已經能預見他接下來的話語。
「……放肆至極。當朕輪迴的那一刻你根本無法察覺。」
竟敢說比朕更瞭解朕……這簡直是近乎謀逆的言論……。
「別管我。」
「德奎雷因。住口。」
「嗯?什麼呀?伊芙琳?金達爾夫老爺子也在?」
這樣一來,德奎雷因的用意就清楚了。索菲婭略帶惱火地盯着他寬闊的後背。
「……不得其解。」
德奎雷因突然提到誓言。索菲婭難得地喫了一驚。
對她而言,死亡的價值輕如鴻毛。
話音未落,凱倫已化作了冰雕。在凜冽的極寒中凝固凍結。
她一直很好奇。
伊芙琳發出怪異的尖叫醒了過來。
她好奇他此刻是怎樣的表情,怎樣的面容,但無從得見。
羅塞里奧一臉震驚地看着西爾維婭。
叮鈴鈴——
她看着聚集在伊芙琳周圍的著名魔法師們,歪了歪頭。
「爲何你……。」
德奎雷因挪動着腳步。他這沉默寡言的樣子讓索菲婭有些煩躁,用拳頭「砰—」地捶了一下他的背。
德奎雷因並未回頭,而索菲婭相信了凱倫的承諾。
兩人只是繼續前行。
就這樣,懷抱着對終點臨近的信念,劈開這冰冷的黑暗。
終於抵達了酷寒的盡頭。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那宏偉的聲音宣告着終點,給索菲婭帶來了一絲微小的震撼。
「……」
索菲婭仰望着他。那雙湖泊般巨大的眼睛映照出她的身影。
是巨人。
—通道便在此處。
巨人的魔力構築出通道。那是一個橢圓形的傳送門。
—孩子們,去吧。
德奎雷因踏入其中。他已沒有餘力與巨人對話。
嗡咿咿咿——
微弱的魔力波動,炫目的光芒浸染了視野。
再次睜眼時,已身處索菲婭的寢宮。
「……」
雪球靜靜置於案几之上,索菲婭仍伏在德奎雷因的背上。德奎雷因感知到虛空中浮現的[任務完成]提示。
「……德奎雷因。」
「這雪球請陛下保管。靜待凱倫卿自行脫困吧。」
「朕不懂得人情世故。」
「……」
反覆詢問也毫無改變。尤莉像是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然後便站在了那名守衛身邊。
「你……是否愛慕於朕?」
「朕會等着的。」
「我在。」
「唉。但他好歹來過又走了。只是……」
「陛下。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而陛下您因沒有死亡,反而比任何人都要不完美。」
「……教授現在人在何處?」
「……」
「先告辭了。」
「……」
「連面都不露,有損尤克萊因的體面。」
然而,正是這一刻成爲了臨界點。
「啊!團長!您要去哪兒!」
直到德奎雷因出現爲止。
「我理解,陛下。」
「陛下您貴爲天子,理應如此。我明白。」
嗚嗚嗚——!
他說過會自己出來,索菲婭也相信了他的話。
說完,他連被子也給她蓋好了。只露出臉的索菲婭眯起眼睛看着德奎雷因。
「是的。」
她打定主意,就這樣等下去。
德奎雷因就這樣走了出去,但索菲婭不知爲何總覺得充滿了疑惑。
「真是冷酷無情,太過分了。教授。」
「不過嘛,好歹也算是一同戰鬥過了。這就夠了。貝隆也會希望如此的。」
「人在何處?」
「……」
「團長!」
得知貝隆真相的尤莉,每一天都如同身處地獄。所有日子都像深陷在泥潭。
***
那裏面有着這世上最忠誠的騎士。
「我只是好奇你爲何如此忠誠,如果不是就算了。」
弗倫海姆的幾位騎士對德奎雷因的積怨爆發了。因爲對外公佈的貝隆死因是「護衛德奎雷因期間,與殺手一同墜亡」。
她緊咬着牙,撇下副官騎士們,獨自上了車。鑰匙一插,便握緊了方向盤。
……沉重。
不過她很快拋開了這個念頭,轉而凝視着雪球。
她親自駕駛着這輛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老爺車,抵達了尤克萊因的宅邸。
這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情緒了。
尤莉向緊閉大門的守衛問道。守衛沒有回答。
「第一步是承認這個事實。承認缺失,接受失去。」
「……凱倫。」
「……你不休息一下也無妨嗎?」
舉行葬禮,伴隨禮拜安放棺槨,直到在騎士聖殿報告殉職者……整個過程,德奎雷因都未露面。
這輛老舊的汽車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向前衝去。
對着正要離去的他,索菲婭又加了一句。
德奎雷因點頭致意,轉身想要離開。
「……」
這段時間尤莉沒有說過一句話。對騎士們的任何言語也都不予回應。
索菲婭注視着雪球。不知爲何,心情沉重。
德奎雷因將索菲婭安置在牀上。她凍僵的身體無法正常活動。
「陛下是凡人。與我們一樣的凡人。」
「教授。」
德奎雷因沒有回答。索菲婭被這沉默弄得有些尷尬,連忙改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