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實戰(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974 字
尤克萊茵宅邸的臨時研究室。
我用魔力顯微鏡仔細觀察着灰燼。注入魔力,再用「念動」將其撕碎,試圖從粒子層面來「理解」它。
「……教授!您看這個!」
這時,凱洛丹大聲喊着,指向黑板。
嗒——噠噠嗒——噠嗒——
綠色的板面上,一份精密的報告正在被書寫。
[我是西爾維婭。我捕捉了一名被傀儡化的新生,併成功將他和灰燼分離。這是研究結果。]
灰燼是如何侵蝕新生的?傀儡化的過程是怎麼樣的?
這是西爾維婭用自己的魔法直接對樣本進行分析並傳輸過來的,一份幾乎如同傑作般的解剖圖。
……我靜靜地看着黑板上的內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分離。」
灰燼與新生的分離。
如果,在「結界」的魔法陣中加入一個能夠使灰燼的控制失效的迴路呢?
然後,將這個結界「在魔塔內部」構建並完成呢?
「可行。」
將回路移植到特定魔法中,也就是所謂的「魔法拼接」,這種事我以前已經做過幾十次了。
我身上的「念動」魔法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
「啊?您說什麼可行?」
凱洛丹問道。
「……我將製作一個能夠分解灰燼的魔法結界,並傳授給那些新生。」
——支撐着我的傢伙,不要亂動。我的腿短容易摔倒。
這時,宮廷魔法師喬治也出現在門口,貓貓皇帝駕臨的消息似乎已經傳開了。
騎士再次喊道。
「陛下?」
「非常抱歉!」
皇帝所擁有的魔力質量目前是 2 級,並且在通過覺醒事件之後將達到1級。
當然,附身是「調和系列」魔法的一種。像現在這樣借用其他生命體的五感進行「完全附身」非常困難,但對索菲婭來說卻輕而易舉。
曼基康貓終於爬上了騎士彎成九十度的背。它滿意地用尾巴蹭了蹭鼻子,然後「哼」地笑了一下。
「注意?! 」
因爲是「拼接」而不是「創造」,所以魔力消耗不會太大。「分解」魔法普遍應用於各種類似垃圾處理廠的設施,是一種十分普及的魔法。
皇帝用前爪輕輕拍了拍騎士。
——這種附身狀態下耳朵很敏感,別大聲喧譁。
從騎士身後高傲地現身的生物並非皇帝本人。
皇帝現在不就完美地附身在了這隻曼基康矮腳貓身上嗎?
「那構思這個結界需要多長時間?」
我搖了搖頭。
她的懶惰對這個世界來說可能是祝福,也可能是詛咒。
畢竟,你看。
「完全可行。」
喬治懷疑地問道。
我用稍微溫和一點的語氣堅定地說道:
「最接近神的人類」。
——彎下腰。
「是的,只分解灰燼的結界。」
——沒錯,德奎雷因。這是朕學到的魔法之一,因爲出門太麻煩了。喂!別碰朕的尾巴。
「可以這麼說。」
喬治用感動的眼神看着貓貓皇帝,但很快又嚴肅地繃緊了臉。
——你這傢伙,再低一點。
巨大的喊聲打斷了我的注意力。
——煩人的傢伙,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皇帝的聲音。我正要行禮,卻猛地停住。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請恕罪!」
短腿貓跳到了弓着背的騎士身上。
「你說什麼?」
「不,請詳細說明一下……」
對皇帝索菲婭的官方設定只有一句話——
「都讓開!」
「一天不到。」
「是!」
不僅如此,她還擁有精通魔法和劍術以及世間所有技術的才能,說是界面之子都不爲過。
我一時語塞。
「陛下!您竟然將附身魔法掌握得如此完美……」
因爲它的腿相對於騎士龐大的身軀來說太短了。
它有着柔順光滑的紅色毛髮,長長的尾巴輕輕地搖擺着,就是腿看上去有點短。
「您的意思是要創造一個新的結界?」
十一個身着鎧甲的男女站成一排,這些人是皇宮的騎士。
這是一隻外表高貴優雅的貓。
我默默地凝視着黑板,陷入沉思。連構造草稿魔法陣的必要都沒有,這一切都將在我的腦海中完成……
「那教授您……?」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請注意!」
「……」
沒有時間浪費在解釋上。
如果由我構思,再加上西爾維婭和伊芙琳的天賦,那當然是可行的。
「是!」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任務,沒什麼好驚訝的。」
「結界?那需要一定的時間吧?」
——啊!
這時,在他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
「我打算發明一種分解灰燼的結界魔法。」
——哼。真吵。
我惱怒地回頭看向門口。
「……發明結界?」
——也不要發出聲音。
「無論如何,指揮權在我,責任也將由我來承擔。」
喬治雖然咂了下嘴,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但是,如果要創造結界的話,那魔法卷軸呢?你總該寫了一些吧。」
喬治問道。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喬治。
「……」
「……?」
那份沉默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如何解釋,但最終還是決定不浪費時間了,反正,用成品來解釋就行了。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太陽穴。
「全部,都在我的腦子裏。」
——你說什麼?
貓貓皇帝問道。
如果非要補充的話。
「是心算。」
* * *
是凌晨3點,還是下午3點?
在無法確定的時間裏,西爾維婭和孩子們呆呆地仰望着黑板。
「……」
被灰燼吞噬的新生,以及由灰燼構成的巨大傀儡。
那是整串全部由魔力鑽石構成的神器。一件蘊含了魔力儲存、魔法增幅等多重效果的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西爾維婭將純白的魔力像顏料一樣灑在傀儡的身體上,那抹白色很快就變成了超高溫的蒼白火焰。
「嗯。就像上次實戰課那樣。」
「這兩個應該足夠了,我的手鐲也是價值兩千萬埃爾納的家傳之寶。」
「……呃,也不是不可能。只要能畫出這個魔法陣的話。」
「……」
「哎呀,真是的!誰說要當觸媒了?動起來的時候很礙事啊!」
「……」
[你們能啓動這個結界嗎?]
嘩啦啦啦啦——!
這時,黑板上寫下的那句簡短的話語,給予了他們安慰。
在德奎雷因親手發明的魔法陣下面,有這樣一句話:
「用這個做觸媒吧。」
我相信你們。
「你瘋了嗎?爲什麼要剪掉它?你的頭髮不能做觸媒好嗎?你的腦子呢?」
「嘶……」
只是腹部火辣辣的,似乎是受了內傷。
我也直接紮起來不就好了嗎?剪什麼頭髮啊……
接着,西爾維婭也把長髮盤了起來。像馬尾一樣束起的長髮,垂落在她潔白的後頸。
僅僅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露西亞嘆了口氣,也解下了手腕上的手鐲。
聽了西爾維婭的話,伊芙琳點了點頭。
伊芙琳一邊說着,一邊環顧着教室內部。
西爾維婭搖搖晃晃地看着昏暗的走廊。
但問題是,這個結界的魔法陣太大了。
「兩千?! 兩千萬……行。那魔法陣就由我來繪製吧。」
——毫無意義。
呻吟聲僅此而已,她甚至沒有任何疼痛的表現,就立刻用魔法抹去了觸手。
「伊芙,沒關係。別理她,別理她。」
看着尤羅贊等人呆呆地鼓掌,伊芙琳瞬間後悔了。
[我相信你們。]
高跟鞋的聲音。
「好了~現在漂亮了。」
深知那條項鍊價值的露西亞喫驚地問道。西爾維婭沒有回答。
西爾維婭凝視着黑暗中逐漸明顯的那個存在。
「哇。西爾維婭小姐。您真美。」
朱莉婭勸住了伊芙琳,然後將她隨意剪短的頭髮簡單地又修了修,讓它看起來更自然順眼一些。
露西亞震驚地看着她。
西爾維婭吸引了它們的注意力,伊芙琳則發動「自我念動」,緊緊貼在了三樓的天花板上。
「吸引注意力?」
「……真的可以嗎?」
一條粗壯的灰燼觸手突然出現並捆住了西爾維婭的腰腹,隨後將她拋起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以這間教室爲核心,我來去三樓的其他地方繪製魔法陣。魔力的話……這裏有這麼多魔法師,應該沒問題吧?」
「哼……既然您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德奎雷因的結界說明細緻而友好,即使是新生也能充分理解。
然而,某個瞬間。
傀儡的身體瞬間燃燒起來。
除了自己,還有50個人。如果能集合50人份的魔力,就不可能啓動不了結界吧。
伊芙琳說着,「咔嚓——」一聲將自己長長的頭髮一下子剪掉。
「可以。」
西爾維婭代替所有失魂落魄的人回答道,露西亞看了看她的臉色,也聳了聳肩。
「好了,出發吧。」
咔噠——咔噠——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複雜的公式。
「伊芙琳。你速度快,就負責繪製魔法陣。我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不讓他們靠近你。」
「不過,還是需要觸媒吧?如果我們要構建結界的話……」
隨即,「砰——!」的一聲再次響起,但伊芙琳和西爾維婭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同時,西爾維婭將地面覆蓋成了深藍色。那抹顏色很快變成了冰面,上面的新生怪物們還沒走幾步就滑倒並掙扎起來。
面對朱莉婭的擔憂,西爾維婭解下了自己的項鍊。
其總面積足以覆蓋整個三樓。
「……」
準備完畢的兩人解除了教室的結界。
外聘教授露易娜。曾是王國魔塔首席教授的她,如今已經變成了與灰燼融爲一體的怪物。
——真是神奇的才能啊……我嫉妒了。
她的聲音十分詭異,喉嚨像是被堵塞着,聽起來十分刺耳。
——既然讓我嫉妒,那就去死吧。
獰笑——她的嘴角咧開,彷彿要延伸到耳根一樣。
大量的灰燼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隨後化作一柄巨大的灰燼之刃。
轟隆隆隆隆……
西爾維婭立刻將周圍化作自己的領域,灰燼之刃甚至沒能碰到她就被抹去了。
——這就是……三原色啊。
目睹這一現象的露易娜驚歎地喃喃自語。
——開闢現實,干涉現象,重構創造萬物,接近奇蹟的魔法。
趁着她低語的空隙,西爾維婭畫出一個牢籠,將她困住。
——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整個世界,這種起源魔法的存在簡直荒謬……
叩叩——露易娜敲了敲牢籠,又用舌頭舔了舔,然後緊握雙拳。
她那張扭曲得如同惡魔一般的臉,充滿了憎恨地低吼道:
——這個該死的!該死的世界怎麼能如此的不公平!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我真是*了**了個*的!
她周圍的灰燼隨即爆炸,牢籠瞬間被摧毀,露易娜的拳頭出現在西爾維婭的小腹上。
那是一記蘊含着速度和力量的直拳。
「咳啊!」
西爾維婭直接被擊飛到牆上,破碎的肋骨彷彿刺穿了肺部,湧上來的窒息感讓她不禁張開了嘴巴。
整夜坐在書桌前學習魔法,或者爲了節省喫飯時間而把所有食物打成糊狀喫掉,每週登上浮空島尋找信息……
她渴望的風景不在當下,而在未來。當下不過是爲了通向未來而鋪墊的基石罷了。
露西亞勉強支撐着傾注自身的魔力,但也逐漸力不從心。
「媽媽。貓咪爲什麼會死呢?我那麼喜歡它,那麼珍惜它。它不應該死的,不是嗎?爲什麼我那麼喜歡它,它卻背叛了我?」
那璀璨的光芒正在逐漸熄滅。
嘩啦啦啦啦啦——
露西亞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水。
嘀嗒——
「別放鬆精神!如果不好好做,下學期就別想過好魔塔的生活!」
也不是因爲覺得有趣纔去做的。
從那天起,直至現在成爲魔塔的魔法師,世界依然黯淡無光。
……
「啊啊啊……」
所有的這一切,並不是因爲她想做纔去做的。
手掌止不住地顫抖。
「嗚,嗚嗚嗚嗚,嗚哇……」
……
疼痛灼燒着全身,身體因恐懼而顫抖。
那是足以刺破視網膜的光芒。
嘀嗒——
即使心裏這樣想着,身體也無法動彈分毫。
艾倫的臉。
教室內部像超新星一樣燃燒起來。
嘀嗒——
對西爾維婭來說,當下是一個她不想久留的地方。
包括露西亞在內的所有新生一起釋放出魔力,時機精準無比。
是那個德奎雷因的助教,
她可能會死。
就像,燃盡的篝火一樣。
西爾維婭經常會做夢。
「就是現在!」
嘀……嗒……。
她的母親跨過了彩虹橋,前往了貓咪所在的那個遙遠的國度。
嘀嗒——
希望自己再長大一些,對一切都變得麻木,直到這份記憶不再那麼痛苦。
「……」
而且,如果堅持就能獲得勝利的話。
嘀嗒——
那張熟悉的面孔,正帶着冷酷的表情俯視着自己。
——哼,你總是用些小伎倆來消除我的灰燼。不過沒關係,反正你馬上就會被我活活打死。
露西亞響亮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勉強振作起來。
他們的魔力首先匯聚到觸媒上。
曾經讓她的生活充滿色彩的母親,卻轉眼間離她而去。
這是伊芙琳發出的信號。
藍色的魔力如同閃電般延展。
「嗯~會在一起多久呢?也許就到明天?」
「生命本來就是這樣的啊,它們去了更好的地方。這不是背叛,它只是在遠方等着西爾維婭呢。」
不行,這樣不行……
露西亞茫然地眨着眼睛。
西爾維婭的項鍊和露西亞的手鐲,這兩件寶物接收了49人份的魔力後,將魔力傳輸到結界的魔法陣中。
嘀嗒——
嘀……嗒。
咚——!後頸傳來一陣彷彿要斷裂般的劇痛。
露西亞在教室裏負責指揮新生們,49位新生都已經預熱好了魔力,只等待着結界完成。
結界,就此顯現。
「騙人……那,那媽媽,你會和西爾維婭在一起多久呢?」
「呃!」
嘀……嗒……。
她不止一次地希望着,希望只要轉動時針,在眨一下眼,就能到達遙遠的未來。
……不能讓它消散。
全身的魔力瞬間枯竭,精疲力盡的新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咕嚕嚕嚕……
「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寶貝~媽媽只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在她微閉的眼瞼之間,恍惚浮現出了一個幻影。
新生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心臟劇烈地跳動。
「各位,振作起來,等着。」
一些心性脆弱的新生似乎隨時都會昏倒。
這對每天都在堅持着各種學習的西爾維婭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我不會輸。」
「真的嗎?那麼,那麼……」
嘀嗒——
這時,逐漸放慢的秒針停住了。
儘管如此,西爾維婭仍沒有選擇逃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支撐多久,但直到最後一滴魔力耗盡之前,她絕對不會放棄。
隨即,法陣徹底完成——
就像一幅被揉碎的油畫一樣,厚重而朦朧。
雙方的差距顯而易見。
視野一片模糊,身體搖搖欲墜。露西亞最終趴在了地上,她就這樣看向結界的中心。
嘀嗒——
整個樓層都被閃光籠罩了。
「嗚哇哇哇…嗚哇哇哇哇……」
寂靜中,秒針的聲音迴響。
嘀嗒——
「我會一直陪着我們的西爾維婭,你想陪多久,就陪多久。」
緊接着,觸媒的光芒比任何光源都更加璀璨地復甦了。魔力像太陽一樣熾熱地湧向前方的魔法陣。
如果她成爲了大魔法師,升上天空,媽媽就一定能看到她,然後欣慰地對她說出「我爲你而感到自豪」。
對她來說,當下……
不過是爲了未來更愉快的郊遊而做好準備的時期。
呼——
一陣淒涼的風吹過,多虧了這股在密閉的魔塔中湧動的氣流,西爾維婭意識到結界已經成功地顯現了。
——啊~這些傢伙,淨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然而,她的魔力已然枯竭,可遠處的露易娜仍然沒有恢復過來。
西爾維婭將手放在鎖骨附近,那件總是能給她帶來安慰的母親遺物不見了。
——你先去死吧。
露易娜釋放出灰燼,西爾維婭已經沒有多餘的魔力來防禦了。
「……」
西爾維婭輕輕閉上了眼睛。
襲來的灰燼在她的面前停住了,但她甚至沒有看到這份景象。
她只是搖晃了一下,然後向後方倒下。
噗通——
身後有什麼東西支撐住了她。
像牆壁一樣堅固可靠。
西爾維婭只是疑惑地睜開眼睛。
看不見臉。
只有那寬闊的胸膛正支撐着她。
對方正注視着她。
他微笑着說出這句話。
「好好休息吧。」
「……西爾維婭。」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倒下的。」
西爾維婭想對他說些什麼,但嘴脣卻張不開,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西爾維婭安心地靠在了對方的身上,她微笑着閉上眼睛,抓住他的衣襟,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聽着那個熟悉的聲音,西爾維婭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她微微抬起頭。
「你總是堅定不移地相信着我。所以現在——該輪到我回報這份信任了。」
因爲魔力的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