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森林 (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10 字
五番棋的第二盤對局。點目結果,白棋——索菲婭——以2.5目的差距獲勝。
白棋的貼目是7.5目,因此,這是一場令人遺憾的敗北。
「嗯呵呵。」
索菲婭面無表情地微笑着,慶祝自己的勝利。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光用嘴巴笑的樣子反而顯得格外俏皮。
「嗯呵呵。」
第一盤的勝利並未讓她完全享受,但現在她似乎決定要真正享受圍棋本身了。
「嗯呵呵。」
我慢慢地覆盤對局。
索菲婭的白棋與我的黑棋。將所有佈局與行棋都刻入腦海。開始了通過「理解力」進行的學習。
那時。
「陛下。已經抓住了。」
恭敬上前的皇宮騎士們報告道。其實事件早已結束,但大家一直等到了整場對局終了。
「要押回帝都審訊嗎?還是——」
「沒必要。殺了吧。」
「但是陛下。背後勢力——」
「殺掉。不值得在這種蟲豸身上浪費時間。把屍體全部燒掉。」
「……是。」
騎士們躬身退下。索菲婭瞥了他們一眼,又對我說道:
「德奎雷因。很有趣嘛。第三盤對局定在下週吧。」
「好的。」
索菲婭凝視着伊芙琳瞪圓的眼睛。
她正深深嘆着氣準備上樓,突然。
不對,也就三天而已。雖然她和未來的德奎雷因共度了大約一週時間。
「嗯?」
身着正裝的他,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視着他們。
那是被稱爲痕跡或殘跡的東西。大概德奎雷因也看到了。
索菲婭·葉卡捷琳娜·奧古斯特·馮·耶格斯·吉弗雷因。
「有哪裏受傷嗎?」
找到伊芙琳小姐了!
「好啊。朕期待着。」
德倫特指向那邊。德奎雷因正站在那裏。
幸好她離開的時間不算太長。
「平身吧。比起那個,朕更好奇你從哪裏回來的。」
索菲婭能觀測到伊芙琳身邊縈繞的神祕氣息。
他說道。不知不覺間,聲音變得陌生了。像冰一樣寒冷,又帶着銳利。
皇帝索菲婭。
無緣無故地感到悲傷,又無緣無故地感到遺憾,心裏某個角落空落落的,有種奇妙的感覺。
看到她,伊芙琳本能地跪了下去。
如此說着的皇帝嘴角帶着濃濃的笑意,伊芙琳咕嘟——嚥了口唾沫。
火焰般燃燒的長髮,如同紅寶石直接雕琢而成的美麗紅瞳。帝國最高貴家族的嫡長子,大陸最偉大的存在。
我點了點頭。索菲婭也笑了。
她摸着後腦勺,含糊其辭。德奎雷因上下打量着她。
「嗯。也是,那傢伙不是會刨根問底的性格。」
北部邊境。雷科爾達克附近某處山腳下,尤莉正擦拭着劍上和身上的血跡。
「墜落的女孩回來了啊。快去看看吧。朕要覆盤這盤棋了。爲了不輸給你,朕也得努力纔行啊。」
如同尖叫般的呼喊聲。聲帶突然收縮導致聲音走調。索菲婭笑着將她扶了起來。
聽到報告的索菲婭輕笑一聲。她一反常態地,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
「那傢伙在北部。」
「是的。現在該是贏得勝利的時候了。」
「是,陛下。」
「是,是的。他只叫我回來……」
伊芙琳拖着腳步,打開了宿舍的門。
就在那一刻,口袋裏傳來巨大的聲音。是連接艾倫的水晶球。
「因缺席任務並離開規定區域而扣分。既然是祕密,應該沒什麼不滿吧。」
「……嗯。」
「時間對不上」原來是這麼奇怪的事。
伊芙琳正和德倫特、艾倫一起返回宿舍。
「去哪了?」
「……呵。」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她抬起了頭。然後瞬間全身僵硬。
「有自信贏嗎?」
「……嗯?」
咚?!
「是德奎雷因的弟子吧。」
伊芙琳靜靜地抬頭看着他。
「進去吧。」
「……伊芙琳。」
我從座位上起身。
「參、參見陛——下——啊?! 」
「你就是伊芙琳嗎?」
「身體沒事嗎?」
—教授!
「……嗯。沒事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迷了會兒路而已。」
「也是。北方的冬天魔法現象超多的嘛……哦。教授來了。」
「德奎雷因什麼都沒說嗎?」
儘管在一起待了一週,但反而因此變得陌生的人。
***
「那個……是祕密。」
「不過,朕倒是有點想問問。你是會說假話呢,還是真話……」
被血染紅的地面。四周佈滿肉塊,尤莉的背上留下了斜線狀的致命傷口。
如果是普通人,受到這種重傷當場死亡是理所當然的。持續出血的話,即使是騎士也難以保證性命。
「……嗯。」
但瑞莉很平靜。尤莉也一樣。現在光是活下來就值得慶幸了。
「那個大小的話,能在帝都買房子了吧。」
瑞莉指着剛剛在激烈血戰後殺死的野獸。
黃白相間的毛皮上刻着黑色紋路。是隻盤踞在山麓,捕食採藥人和探險者的狡詐老虎。
「像是快要成年的傢伙……用它的皮可以給你做一套鎧甲。」
瑞莉一邊說着,一邊走近尤莉。
「可能會有點疼。」
「沒關係。」
剝下破碎的鎧甲,在肌肉撕裂至可見骨頭的傷口上敷上草藥。
瞬間,尤莉纖弱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這種傷反而是恢復時的劇痛會更加強烈。
「唔……」
「疼嗎?」
「……忍得住。」
「眼淚都流出來了哦。」
「不是的……」
「噗。不過,尤莉騎士也達成一項成就了吧?像扎伊特家主那樣?」
「……」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瑞莉想起德奎雷因,咬緊了牙關。
在這如此嚴酷的北部,瑞利懷揣着唯一的願望。
在伊芙琳看來,老實說索菲婭有點像只大號的貓咪,但那隻貓的威勢正壓迫着她的全身。
瑞莉一邊烤着虎肉,一邊用魔法鞣製皮革。對於她這樣輔助·操縱雙系的魔法師來說,這種程度輕而易舉。
「……嗯。瑞莉。我真的欠你太多了。每次都謝謝你……」
獵殺老虎是一項明確的成就。尤其是一對一獵殺成年老虎的,在北部除了普海爾登的家主「扎伊特」之外再無他人。
「……哼。」
面對瑞莉的詢問,尤莉點了點頭。
「……!」
「多喫點。快點好起來。」
「……」
畢竟與老虎搏鬥時流了那麼多血。
「哈哈。喫吧,快喫。」
「……」
大膽「綁架」了伊芙琳的索菲婭,結果一回來就癱在了沙發上。
「……謝什麼呀。」
尤莉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是暫時昏過去了。
索菲婭沒能對伊芙琳把話說完。她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尤莉正在變強。
「瑞莉。安靜。」
她突然火冒三丈,把餐具摔了出去。
就在這時。
哐啷——!
一開始就不該相信他。我也該一直懷疑的。
是因爲在圍棋上耗費了太多心力,對局結束後疲勞才遲一步地湧來。
「嗯?」
爲了逼問貝隆的真相,把弗倫海姆騎士團整個摧毀還不夠,連洛克佩爾都殺了的該死傢伙。世上最惡毒的傢伙。像迪卡伊倫,又比迪卡伊倫更殘忍變態的傢伙。
「嗯……」
皮毛鞣製後做成鎧甲,肉要趕緊煮或烤給尤莉喫。
都是因爲躺在同一空間沙發上的索菲婭。
小小的臉蛋上,櫻桃般的嘴脣撕咬着虎肉。
「怎麼樣?」
幾乎遮住尤莉整張臉的老虎後腿。尤莉又嚼起了那塊肉,瑞莉看着這樣的她微笑着。
瑞莉回頭看了看昏迷的尤莉。
「……啊。醒了嗎?」
「……啊,德奎雷因那個混蛋。」
另一邊,伊芙琳坐立不安。
無論怎麼等,回答都沒有傳來。
瑞莉感覺到某處滲透出的殺氣。她瞪大眼睛,一手緊握魔杖,另一手抓住短劍。
寒冷的冬天。蕭瑟的狂風。
不,或許用昏厥來形容更準確。
「會讓你後悔的。」
「好喫。足以配得上是經歷了近乎死亡的痛苦後得到的戰利品。」
連自己都如此憤怒,此刻尤莉的心情會怎樣?在嚴寒中凍結的她的心會怎樣?
「真讓人火大!」
***
希望尤莉快點好起來,去向德奎雷因復仇……
感謝的話沒有持續太久。她只是抓着老虎後腿,閉上了眼睛。陷入了稍深的睡眠。
「……不過。」
與此同時,瑞莉忙碌地處理着老虎的皮毛和肉。
多虧了那傢伙的背叛,多虧了他摧毀了尤莉的一切。失去了所有依靠和支撐的尤莉,除了「自己」之外別無依靠。
「真的。」
手指和腳趾不自覺地扭動着。明明不熱,太陽穴卻流下汗來,額頭附近已經溼透,頭髮都貼在了皮膚上。
「總有一天,一定……」
恢復意識的尤莉蒼白着臉笑了笑。瑞莉趕緊把虎肉遞給她,尤莉咬了一口。
「總之……你去了哪裏……」
「……啊。」
索菲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伊芙琳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陛下。我可以先走了嗎?」
索菲婭的眼珠骨碌碌轉過來看着伊芙琳。然後搖了搖頭。
「還有事要問。」
「……是,是這樣嗎?」
「你去了哪裏。」
「您這是什麼意思……」
索菲婭嗤——地冷笑一聲。
「你身上沾染的魔力不同。準確地說,是沾滿了天體的魔力。」
「……啊。」
大概是因爲流星吧。瞬間爆發的魔力被她淋了個透。
「德奎雷因雖然知道但還是放你走了,但朕可不一樣。」
「……」
「別擔心。朕口風很緊。」
索菲婭是皇帝,這點可以放心。畢竟沒有任何人敢要求皇帝泄露祕密。
儘管如此,伊芙琳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
「嗯。」
於是索菲婭又望向天花板。她只是在推測。
滋啦?艾倫拉了拉嘴上不存在的拉鍊,開始組裝帶來的研究器材。
「……」
伊芙琳絕望了。
「啊……!不行……!」
我向木鋼下達了偵察指令。
我的眉頭抽動了一下。因爲木鋼感知到了奇異的「殺意」。同時,破壞魔法的波動也被捕捉到了。
「哇~!」
我長嘆一口氣,跨上雪地摩托。
「……還有。」
下一秒,我的表情凝固了。牙齒深深咬進嘴脣。
「啊!」
「就是這裏。」
「艾倫。」
「……教授?」
迷你實驗臺、試劑瓶、成分分析魔法裝置等等……
它確實橫亙在必經之路上,但我刻意繞開正是因爲她的存在。
「好了!」
嗚嗚嗚嗚——!
土壤中浸潤的魔力會隨時間衰減,因此判斷最好在現場進行分析,所以才把所有設備都搬到了現場。
***
莫名地緊張。全身都被汗水浸溼了。
「是!」
「……呃。」
「……有事要辦。」
那一瞬間,伊芙琳面如死灰,索菲婭抖着紙張問道:
「……」
對未來的德奎雷因來說是過去的流星,對現在的伊芙琳來說則是記載着未來流星「墜落日期」的天體報告書。
「教授?您要去哪兒?設備剛架好啊!」
「……」
伊芙琳的又手腳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北部極地。在這魔獸與猛虎隨時出沒的地帶,竟有如此張揚施法的強大法師?
雷科爾達克。地表最兇險的監獄,恐怕也是尤莉所在的地方。
伊芙琳趕緊抓住衣角,但索菲婭精妙的念動力輕易取出了長袍裏的東西。
同時傳遞了它目睹的景象。
士兵們接過袋子分散開來。我靜立原地,將木鋼散佈四周,艾倫則看着地圖,眼睛瞪得溜圓。
「教授!雷科爾達克竟然在這附近?! 」
「雷科爾達克可是超級恐怖——」
她這一天的「份額」已經耗盡了。
今天的任務是採集與分析土壤樣本。這片毗鄰未開拓地的區域,可以稱得上是「極地」,因此威脅也隨處可見。
「這又是什麼。」
「安靜點,去把設備架好。」
「天體魔力爲何會沾在你身上呢……」
如此喃喃自語的皇帝臉上滿是睡意。
「好了嗎?」
「……是。」
疾馳中的我在特定地點停下了車。
「……」
我熟練地駕駛着,艾倫則哇哇地驚歎着。速度雖然和後面追趕的護衛騎兵隊差不多,但優點是艾倫沒有抱怨暈車。
「朕可以看嗎?如果你說不讓看,朕就不看……」
就在艾倫幹勁十足大喊的瞬間。
「是?」
不,索菲婭甚至沒聽到伊芙琳的回答就睡着了。
索菲婭用「念動力」剝開了伊芙琳的長袍。
伊芙琳悄悄伸手去夠被索菲婭搶走的文件。但索菲婭打了個哈欠,把文件抱在懷裏,翻身躺下了。
「這個真的很神奇呢,教授!很有趣!」
朝東北方向前進的第七根木鋼。最先感知殺氣的傢伙傳來了特有的共鳴。
白雪覆蓋的原野。敏捷的雪地摩托破開雪原疾馳。鋼鐵的車身像一頭野牛般結實。
「所有人,用這個袋子裝土帶回來。」
真是麻煩的狀況。
方纔木鋼如是報告。也展示了畫面。
在那遙遠的森林深處。失去戰鬥力的尤莉和瑞莉正被敵人包圍。
「我也去!我也去!」
艾倫也笨手笨腳地爬上雪地摩托。雖然像個累贅,但現在沒工夫計較這些。
千鈞一髮。
嗚咿咿咿咿咿——!
我對雪地摩托施加了「邁達斯之手」,獲得強化的載具發出瘋狂轟鳴,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