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暗(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976 字
星光滿天的夜空之下,篝火噼啪噼啪地燃燒着,泛着溫暖的火光。
屏障之外依然瀰漫着大虎的兇悍氣息,但在與森林相接的雷科爾達克練兵場上,卻進行着一些略顯平和的對話。
「我常用的股票交易方法:主要看『趨勢』和『潮流』這兩個要素。」
這是治安副局長普里米恩在講授股票知識。
爲了恢復訓練消耗的體力,尤莉、西里奧和瑞莉席地而坐,認真聽講。
「『趨勢』是指整個市場是處於上漲行情還是下跌行情,我們要順應這個趨勢行動。」
三人聽得相當認真,一邊把普里米恩說的每一句話記在筆記本上,一邊眼睛像小鹿一樣閃閃發亮。
「『潮流』就是流行熱點。一年前是玩具股,六個月前是食品流通股等等。根據大陸的情況不同,有些股票會暴漲或暴跌。」
尤莉表情嚴肅,專注地聆聽着她的講解。
「但是,短期內過熱……我是說嚴重過熱的熱門股,必然會伴隨着暴跌。所以,追逐潮流需要時刻保持謹慎,一旦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利潤,就必須及時變現了結。」
普里米恩說着,咬了咬牙。她突然想起了往事。
有隻股票漲了十倍卻沒賣,結果最終虧了25%才拋掉……而拋掉之後,它居然又漲了五倍……
「請牢記:在賣出股票、將投入的初始成本以『現金』形式賺回數倍之前,無論股票價格上漲多少,都不算真正的利潤。」
尤莉點了點頭。感覺原本空蕩蕩的腦袋正一點點被填滿。
「是。我一定牢記,老師。」
「我有問題!」
這時瑞莉舉起了手。普里米恩看向她。
「說吧。」
「普里米恩副局長您賺了多少啊?! 」
這是純粹出於好奇的提問。
「唉~你是後輩嘛。」
「啊哈哈。」
幸好話題成功被轉移了。普里米恩暗自鬆了口氣,西里奧則無奈地笑了。
「……」
德奎雷因是壞人——沒那麼壞——聽說德奎雷因炒股賺了錢——普里米恩副局長您怎麼看——三個正聊得熱火朝天的人聲音戛然而止。
「嘿,真是的。不是,那按你這麼說。那個『不錯』的人。當着大家的面罵我們騎士大人是病號?還讓她閉嘴滾蛋?那可真『不錯』啊!」
「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好歹也是同期。勉強算是個不錯的傢伙吧。」
「不錯?」
尤莉也拔出了劍。普里米恩往篝火裏添了根柴火,把羽絨服的扣子一直扣到脖子頂。
閉嘴。
「哎我說,我也上過同一所學校啊?同期也不全是好人吧。」
「不是吧騎士大人,又來?」
傳入尤莉耳中的話語聲漸漸變小。
「嗯?」
沒有一個人的四肢是完好的,但所有人的四肢都還「連着」身體。硬要形容的話,就是還「粘在」自己的軀幹上。
咔嗒?白皙的手緊緊握住了劍柄。一股冰冷的殺氣從她全身瀰漫開來。
他們全都看向她。
但這卻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還在考慮中。雖然德奎雷因教授說要獨自處理……」
「我有很多事想問他。」
「好的。喝啊——?! 」
總之,普里米恩很想這麼說。畢竟,要把「十年賺的都賠光了」這種話說出口,實在太傷自尊了。
「好啊。想問的話,首先得活下來纔行~來訓練吧。」
「騎士黛雅。您打算如何應對雷科爾達克的大虎危機?雷科爾達克屬於我的監管職責範圍,所以我不得不向作爲普海爾登家族成員的您提問。」
尤莉一旦發動魔力,這片區域就會急速冷卻,因此……
「西里奧騎士。麻煩您再陪我練練吧。」
雷科爾達克的臨時病房裏躺着十一名重傷人員。
「我們是同期嘛~」
瑞莉的臉皺了起來。西里奧咧嘴笑着點了點頭。
「……哈哈。啊,不過也無所謂啦。話說,你是打算跟着去嗎?」
尤莉開口說道。
「……」
「嗯?」
普里米恩和瑞莉察言觀色着,尤莉則默默地擺弄着自己的劍。
給我閉嘴。
尤莉凝視着樹林深處,集中精神彷彿陷入真空一般,世界逐漸遠去,她咀嚼着自己腦中的怨懟。
「德奎雷因說他要一個人去。」
普里米恩沒來由地向尤莉發問。還在寫筆記的尤莉表情又變得凝重起來。
「唉。德奎雷因以前是挺壞的,但現在也沒那麼糟了吧~而且受傷也是事實啊。」
劍與劍,魔力與魔力激烈碰撞的聲音迴盪開來。
「……我還是。」
「你先出手。」
尤莉沒有說任何話。
「……是。」
西里奧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猛地站起來,拔出了劍。
尤莉又看向西里奧。西里奧正嘎吱嘎吱地嚼着一根小樹枝,嘴裏唸唸有詞地嘟囔着「趨勢」、「潮流」、「分批買進」、「分批賣出」之類的話。
在暗夜星空之下,月亮升起的北部原野上。
而且也不是因爲實力差才虧的。是運氣不好罷了。
「是事實也不能都說出來啊!對騎士來說,受傷的事實有多傷人啊。」
一時間,這片地方陷入了沉默。
鏘──!
「我們走吧。」
「……」
篝火噼啪作響地燃燒着。
西里奧說道。尤莉瞥了他一眼。
***
誰能料到皇室會突然開放馬里克?那天不知道多少「螞蟻」(散戶)賠慘了。
「……」
「太厲害了。」
從皇宮派來的醫生說道。他看着粘在傷員身上的「鴨膠帶」,讚歎不已。
「這種魔法我還是第一次見。還以爲治癒魔法已經絕跡了呢。」
「嚴格來說不算治癒。只是暫時粘合在一起而已。」
「那樣也很了不起了。您看。骨頭和肉都連着呢。」
「畢竟他們是騎士。」
只要先粘上,他們就能自行恢復。這是騎士肉體再生力強的特點。
看着看着,不禁有點好奇。普通騎士都這樣了,我這擁有「鐵人」特性又附加了「鋼骨」的身體,又會怎樣呢。
「看來沒有會死的人。」
「是的。急救處理做得非常好,只要按時注射抗生素和進行草藥治療,大家都會康復的。」
我點了點頭。醫生用擔憂的表情看着我。
「但是……您真的打算獨自去獵殺那隻大虎嗎?」
大虎。按難度來說,那幾乎是無法對抗的傢伙。就算同時動用木鋼和雪花石,恐怕也難以取勝。
但是。
「有辦法。」
北部和老虎是理所當然的聯繫。畢竟主線任務本身就設計成至少會遭遇一次老虎。
所以,我知道老虎的弱點。也許這世上只有我知道。
「你專心治療就好。」
「是。明白了。」
醫生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
這時伽內莎問道。她剛回來,一聽到莉亞的話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看着咽口水的伽內莎,莉亞強忍着沒笑出聲。
但即便如此,這次可是大虎啊。
「到時候再說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莉亞問道:
伽內莎甩了甩分叉的紅髮,望向德奎雷因。
伽內莎默默歪了歪頭,意思是完全搞不懂。
雷科爾達克臨時病房內,莉亞透過窗戶用望遠鏡觀察着德奎雷因,對他流露出的自信感到疑惑。
「……」
雖然最好別引起德奎雷因的注意,但畢竟之前受教授幫助不少……
她露出了一副欣賞藝術品的陶醉表情,滿足地笑了。
但手心沾滿了汗。瞬間一陣噁心感湧上來,不過用「清潔術」和病房附近的消毒用品仔細擦乾淨了。
還是虎中的惡虎。看它身上的花紋,應該是有名有姓的精英怪「貝西利塔」。
「萊奧。你也覺得德奎雷因很強嗎?」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但精神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傳來聲音。我俯視着地面。
莉亞看着她那副樣子覺得有點無語,不過這也是她性格使然。
我慢慢走了出去。冒險家趕緊小跑過來,遞上一個箱子。
「嗯。」
「……嘖。」
「……怎麼回事。那位教授爲什麼那樣。」
「要給您送上去嗎?東西有點多!」
「……我下去。」
「是!爲VVIP效忠!謝謝您的金錢!闊綽的客人隨時歡迎!」
「教授要一個人對付大虎?這位教授真是……突然喫錯藥了?」
「……」
「莉亞!說什麼呢!德奎雷因很強啊!你不是也知道嘛!」
「嘿嘿……嗯。嘶——」
卡洛斯害怕德奎雷因是理所當然的。就像尤克萊因的血脈會對「惡魔」產生反應一樣,擁有惡魔血脈的卡洛斯也是本能地對尤克萊因感到恐懼。
◆信息
「真是帥得沒話說啊,教授……光靠這張臉也能活下去呢。」
即使這樣看了又看,每次看到他時,心裏想的果然還是:
「嗯!」
冒險家嬉皮笑臉地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德奎雷因。因爲自己給他添加了「未婚妻」這個設定導致他改變,這她完全可以理解。
「莉亞。你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
旁聽對話的伽內莎噗嗤笑了出來。
「嗯嗯。我聽到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我再次望向天空。
***
──「左輪手槍」──
這時萊奧說話了。卡洛斯也跟着附和。
俗稱「顏控」。
她猶豫了一下。
我把手放在伊芙琳的額頭上。受傷的後遺症讓她燒得不輕,不過現在看起來應該沒事了。
「德奎雷因教授!任務完成了!」
萊奧的直覺通常相當準。畢竟他的特性就是如此。
「這算什麼回答。」
一名冒險家正笑着揮手。
「沒錯。我覺得他挺可怕的。都不想見到他,管他是不是教授。」
鋼鐵入手。冰涼而沉甸甸的握感。是上次當禮物收到的那把左輪手槍。
「我也覺得好神奇。德奎雷因教授本來就這麼厲害嗎?」
實際上她的性格名稱就是「顏控」。
:匠人手工製作的左輪手槍。
迎着冷風,我從箱子裏拿出了東西。
「給您!貨款用家族支票支付嗎?」
……有辦法。你專心治療就好。
「……那個就不知道了!大虎也強得離譜嘛~」
「先靜觀其變吧。要是真出什麼事……」
「……」
「強到能打贏大虎?」
:因「邁達斯之手」而威力增強。
◆類別
:武器⊃槍械
◆特殊效果
:藝術般的膛線
命中率和破壞力提升。
:賦予中級破壞
用此左輪手槍發射的子彈將賦予『中級破壞』效果。
[邁達斯之手: 4級]
────────
除此之外,快遞箱裏還有很多東西,都是製作『特殊子彈』的材料。每一樣都貴得離譜,但我一點也沒吝嗇。
「材料很足啊。」
包含任務委託費和材料費,總共花了大約三千萬埃爾內。
我打算現在就開始製作每顆價值五百萬埃爾內的子彈,幸好所需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這就開始吧。」
正準備啓動「煉成」和「加熱」等用於製作彈藥的法術時。
「教——授——!」
身後響起了大嗓門。我立刻轉頭看去。
「教授!」
艾倫正上氣不接下氣地狂奔過來。
不過,他似乎意識到被我發現了,低下了頭。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發現了那層無關緊要的外殼並執着於此,反而會忽略真正重要的內殼。
因此,我的聲音自然變得嚴肅起來。
「啊……謝謝您。不,對不起……」
於是,艾倫像是覺得我可能不知道似的,繼續着那副若無其事的僞裝。我輕輕笑了。
「啊……」
「不是的。我是……教授您……」
「別管那個了,我是說你現在的僞裝。臺詞太蹩腳了。」
啪嗒——
「……我就知道你會摔倒。」
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放棄僞裝。搓動的手指依舊顯得無辜。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艾倫在確認了周圍環境後,開口說道:
「嗚啊!」
以從未展現過的姿態,艾倫將整個空間都攥在了手中……。
性別的僞裝。
真是個狡猾到最後的傢伙。
照這樣下去,肯定會被石頭絆倒摔一跤。
此刻,艾倫身上正隱約浮現着「死亡變量」。如同壽終正寢的熒光燈般明滅不定地閃爍着。
「二重僞裝是常見的手法。」
直到這時,艾倫才終於停止了僞裝。
「您這個……太過分了……。連說都不說一聲,就打算這麼走了啊。」
但是,隱藏在那層外殼之下的,纔是真正的祕密。
不知怎的,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原來如此啊……」
是殺了我,還是就這樣放我走。
「是這樣啊。」
瞬間,艾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
「誒……?那是什——」
「……是的。那個……」
我提前幾步迎上去,將艾倫擁入懷中。預感到要摔的艾倫像晾衣服似的掛在我胳膊上,睜圓了眼睛抬頭看我。
艾倫眨了眨眼皮,這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請不要說那種話。我連想象都不願意……」
艾倫站穩了。他撣了撣皺巴巴的衣服,遞給我一個小袋子。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艾倫沒有停止他的僞裝。但到了這個地步,區分僞裝和真心已經很容易了。
「是,是?」
冰冷的空氣。黎明的氣息。艾倫身邊如同火星般迸濺的暗紅色死亡變量。
在沉默中,瘋狂升騰的氣息。
「你指什麼。是指你的性別嗎?」
「……嗯。」
「字面意思。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艾倫。你不是活在陽光下的人。我早已習慣……你那不存在的『氣息』。」
「不過性別之類的東西根本無關緊要。」
這傢伙正激烈地掙扎着。
唰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還沒打算走,但說這話的艾倫表情繃得緊緊的。除了擔心,還流露出另一種情緒。
觸及皮膚的空氣很冷。屏障下的哨兵正一點一點打着瞌睡。除了他,這附近空無一人。
我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嘴角雖然在笑,眼睛卻沒有笑意。
身體像被凍住般紋絲不動。那本身就是無比沉重的靜默。
空氣中緊繃的張力斷了。
還是那麼自然、純粹的樣子。
說着,我像要徹底看穿似的觀察着艾倫那些極其微小的習慣和顫抖。
「現在不必再那樣了。」
「艾倫。」
「你會去哪裏。又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我很好奇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