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劇透(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76 字
『你們只需確保完成任務即可。無論結果如何,把耶莉爾繼續困在領地裏就行了。』
……耶莉爾想起了自己曾見過的,不,是宦官佐蘭遞過來的水晶球裏記錄的畫面。
『那傢伙的一舉一動都不足爲慮,但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在任務清單上再加上監視吧。』
帝都宅邸中,端着酒杯下達任務的德奎雷因。視野角落裏晃動着伽內莎的紅髮。
他們之間交流的內容大概是……
─「畢竟那孩子身上,一滴尤克萊因家族的血都沒混進去,對吧……?」
耶莉爾凝視着那個時刻,注視着黑暗的畫面。
伽內莎說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話,德奎雷因則沉默地坐着,彷彿無視了她。
─「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嗎?」
畫框窗外,夜空中吹來一陣風。窗簾輕柔地飄動,淡淡的月光照亮了德奎雷因。
陰影中的他面無表情。
依然是那張不泄露絲毫心思的臉。
─「畢竟教授您曾委託過我們——鑑定您與令妹的……血緣差異。」
耶莉爾一度停止的心臟,在那一刻再次跳動起來。那脈搏彷彿要榨乾全身般擴散開來。
他們的對話,畫框內的情景,正逐漸被她痛苦地理解。
─「……」
德奎雷因依然沉默着。
說點什麼也好啊。可他只是靜靜地坐着,彷彿陷入了某種沉思。
「啊……」
但耶莉爾無論如何也無法像德奎雷因那樣平靜。腦海中的思緒無法連貫,總是斷斷續續地中斷。
耶莉爾瞬間回到現實,呼出顫抖的氣息,緊盯着他。
難以支撐的手腳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
不知何時伽內莎已經離開,德奎雷因的臉上帶着莫名的悲傷。
疊加其上的,另一個溫暖的聲音。
─「耶莉爾依然是耶莉爾。」
『展現出應有的氣度與格局。』
情感的堤壩被沖垮,洪流漫溢。
─「三個月前我不是讓部下告訴您結果了嗎?」
……但是。
耳邊嗡嗡作響,腳下的地面在搖晃。
『另外,今後若發現你擅自參戰,『那個約定』即刻作廢。給我記好了。』
雙腿發抖,腦袋像被老鼠啃噬般發麻。
『耶莉爾依然是耶莉爾。』
德奎雷因開口了。
「呃……?」
耶莉爾的記憶再次跳躍。
那時傳來的聲音。耶莉爾茫然地起身,再次看向畫框。
「……原來如此。」
不穩的地面彷彿隨時會塌陷,將自己吞噬。
耶莉爾茫然地喃喃自語。這句話從根本上否定了她的過去,否定了作爲尤克萊因家族成員的她。
她的執着,那些放棄自我、只將家族和領地放在首位而活過來的日子,支撐着她沒有倒下。
─「……是的。」
就在這時。
耶莉爾咬緊了牙關,強忍着即將爆發的淚水。
在返程的車裏,她憤怒地大喊着。
他凝視着酒杯,低聲自語。
最不像理由的理由。
─「其實……」
「……爲什麼。」
是他在佐蘭的水晶球裏說過的話。
耶莉爾的視野模糊起來,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在心中翻湧。
德奎雷因像往常一樣冰冷地斥責她。
─「這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實。」
德奎雷因乾澀的聲音。
『你打算幼稚到什麼時候。做出符合你身份的行爲,』
─「即便如此……」
這一切,如同湖面泛起的漣漪。
「血緣差異。」
雖然混亂得幾乎失魂落魄,但她的邏輯本能地運轉起來。
……帝國西部哈德卡因附近的德法倫森林。
對着自豪地宣稱自己也是尤克萊因的她……
『反正都沒深入險境!根本不會有危險吧!』
不,那不是威脅。
耳邊,德奎雷因的聲音若隱若現。
德奎雷因的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彷彿要碎裂,卻又帶着微弱的顫抖。
那天,她隨同教會執行的「魔氣淨化任務」。
『你只會礙事。』
「……」
直到此刻,她還能支撐着耶莉爾的身份。
她只是喃喃自語,把頭靠在了畫框上。
『爲什麼!憑什麼不讓我參加?! 』
耶莉爾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遠離自己。
既不想知道,也難以接受的漩渦。裏面混雜着自己幼年時的所有模樣、母親的臉龐、父親的聲音。
德奎雷因的潛意識,曾對她坦誠說出的話。
『別犯蠢。負責人不該親臨前線。』
『聒噪。』
耶莉爾一步步地回想着那個場景。
德奎雷因的那個意思……耶莉爾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尤克萊因,不是他的親妹妹,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可能做出的『愚蠢之舉』。
『就像你依然是耶莉爾一樣……我也依然是我。』
魔氣無法對自己產生積極作用的原因,也就是說,至今爲止喉嚨刺痛、肺部灼熱的根源……
僅僅這一句話的迴響,就足以擊潰某個人的心。
『我也是尤克萊茵啊!如果敵人是惡魔,我完全可以發揮作用!』
是因爲我不是尤克萊因。
『要是那傢伙想幹什麼蠢事的話……你們該做什麼,應該不必我親口說了吧?』
那是想保護她,保護她作爲尤克萊因血脈的身份……
在耶莉爾心中,勾起了某些記憶。
耶莉爾慢慢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傾斜。
德奎雷因這樣威脅道。
重溫着那時咄咄逼人的話語。
「這又是什麼不必知道的事實……?」
耶莉爾依然是他口中的耶莉爾。
血緣或血脈之類的東西,對他而言,或許從一開始就毫不相干吧。
耶莉爾低下了頭。垂落的頭髮遮住了臉龐。
「爲什麼……」
原因是什麼呢。
德奎雷因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到什麼程度……
把毫無血緣的我,僅僅因爲「妹妹」這個理由……
嗒嗒─
就在這時,傳來了動靜。
「真正的」德奎雷因回來了。
「……!」
耶莉爾慌忙將鑰匙插進畫框。不能讓德奎雷因看到這段記憶。
咔啦啦啦啦啦!
她拼命按住瘋狂顫抖的手,竭盡全力地轉動鑰匙——整個畫框瞬間消失了。
嗒嗒嗒嗒。
緊接着,耶莉爾僵立在走廊中央。
嗒嗒嗒嗒。
德奎雷因正從遠處的黑暗中走來。
「耶莉爾。」
「……」
他像是等着這一刻似的,遞過來三本筆記,每本都寫着家臣的名字。
走廊裏迴響着不同的腳步聲。
耶莉爾讀着筆記,分辨着他們的記憶。在她漫步的走廊的後方,德奎雷因跟了上來。
他那樣低語時的心情,我至今仍不明白,也許很久都不會明白。
「噗哈哈。」
耶莉爾努力翕動着顫抖的嘴脣。
聲音裏帶着幾分怒意,無比冰冷的語調。
他說過「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實」。
德奎雷因皺起眉頭說道。
德奎雷因瞬間停住了腳步。他幾乎是用殺人的眼神瞪過來,但聽到接下來的話時……
他叫了她的名字。
「看了就能輕易找到。」
「把目光放低。」
仔細想想,那個時刻就是現在……
「走吧。快點找。」
噠噠。
「……得去找家臣們了。」
「這是在幹什麼。」
雖然自己確實做了該被罵上幾十幾百遍的事。
「……」
耶莉爾歪着頭抬眼瞪着他。似乎誤解了她的目光,德奎雷因用嚴厲的聲音訓斥道。
「……」
兩人依然像從前一樣。
當然,絕對沒有開心到飛起~。德奎雷因也好,我也好,都不是那種能瞬間打破心牆、變得親暱的性格。
皮鞋和平底鞋。
有些時刻,心意比事實更重要。
咚咚。
保持着適當的距離走着。
對話很快中斷。兩人之間又陷入熟悉的尷尬沉默。
「你偷看我日記的原因,之後再問。」
需要了解的事情很多,需要努力的事情也很多。
德奎雷因和耶莉爾。
「……嗯。」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德奎雷因皺了皺眉回應道:
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這個人還在裝作不知道。
「……哼。」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他的心。
「現在先……?」
胸口痛得像要裂開,神志似乎仍未完全清醒,腦子裏像蒙着一層濃霧般混亂,但即便如此……她看着德奎雷因。
「……」
德奎雷因。
「……你被雷劈了嗎?」
「……」
──但是。
「……」
就像他看待我的方式那樣,就像他接納了原本的我那樣……
咚-咚-咚-
他大概打算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吧。
帝國大學魔塔,77層。
與他並肩走着,心想,幸好現在明白了。
像啄木鳥一樣,輕輕敲了三四下。
但耶莉爾並不害怕。
「話真多。」
「喂。」
相反,我認爲現在纔是開始。
我也需要成爲配得上那份心意的存在。
只是……
又不是什麼親密的兄妹,哪來那麼多可以一起聊的話題。
「爲什麼跟着我?是有什麼想藏起來的記憶嗎?」
咚—
我也該裝作不知道纔對吧。
耶莉爾突然開口道:
德奎雷因走了過來,耶莉爾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胸口。
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
耶莉爾擠出一個笑容,德奎雷因搖了搖頭。
耶莉爾撅着嘴,和德奎雷因一起出發去尋找家臣們。
「拿着。」
「德奎雷因哥哥。」
***
爲了能幫上他的忙。
「……?」
從日記本世界回來的我,在書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
是留給伊芙琳的便條。內容是「對外人就說我在研究中,如果三天內沒回來就請求支援。以防萬一,帶着這張紙。」的「傳信紙」。
──「紙」──
◆信息
:原本是普通的紙,但因「邁達斯之手」而附加了特殊傳遞功能。
◆類別
:紙
◆特殊效果
:中級傳信紙功能。
[邁達斯之手:3級]
────────
將此傳信紙與其他紙張用魔力連接後,在傳信紙上書寫內容,其他紙張上也會同步出現相同內容。
所以叫「傳信紙」……就和之前那個「雙子黑板」一樣。
「這笨蛋就把這個放桌上走了?」
想起伊芙琳那傻乎乎的臉,我搖了搖頭。
我把桌上的日記本放進內袋,走出了辦公室。
叮?!
恰在此時,走廊的電梯到了。
「咦?您回來了?」
「是嗎。」
「不用了。」
老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過來了。武士戈赫爾、騎士帕萊因、弓手塞米、前輩格溫等等……
「聽說來了很多名人。」
電梯裏,伊芙琳正「滋滋」地吸着一杯奶昔。德倫特和艾倫也在,他們懷裏都抱滿了喫的。
「嗯,那個……」
今天開學慶典的騎士大戰,無異於「洛伊特聯賽」的表演賽。因此,參賽騎士的陣容也相當華麗。
伊芙琳吸着奶昔,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助教研究室]。
「是因爲德奎雷因在埋頭研究嗎?聽說最近他連家都不回了。」
不僅是帝國,也是大陸上最著名、最有前途、最熱門的運動之一,如今以「帝國洛伊特聯賽」爲名的騎士大戰規模最爲盛大。
我一邊聽着艾倫和德倫特的雙簧,一邊快速翻着名單。浮空島親自篩選的魔法師、魔塔所屬魔法師、魔塔教授等等……
就在尤莉這樣回答的瞬間。
「好~那我先走了。我也要研究很多東西。」
「騎士大戰。」
我點了點頭,她猶猶豫豫地把奶昔遞了過來。
「啊,對了,教授!」
離開崗位三天左右,她應該會擔心吧。
「是的!有很多好看的節目~」
「開學慶典?」
「大概在看騎士大戰呢~」
「哦哦……」
「我本來打算再過20小時左右再聯繫的。跟尤莉騎士也說了~就說您在研究室專心研究呢。」
「教授好!您回來啦!」
文件本身是用浮空島特製的特殊紙張。像平板電腦一樣,一張紙承載了數百頁內容的高科技。
「……嗯?」
「這次高級課程的報名人數爆滿呢!」
「……」
「教授~不過您去哪了?今天開始是開學慶典哦!」
「嗯。很神奇吧?」
「嗯~在大學中央的吉普萊姆大廳!」
伊芙琳指着走廊的鐘。然後嘀咕着「才過了52小時左右嘛」,又抬頭看向我。
紅毛曼基康貓。紙上真的印着紅毛曼基康貓的照片,還有它的年齡和履歷。
字面意思就是騎士之間的對決。
艾倫叼着熱狗,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文件。
我掃視着名單,皺起了眉頭。大公克裏託的名字可以理解。但是……
「啊,是嗎?」
我望向魔塔的玻璃窗外。確實,慶典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有氣球像飛艇一樣飄來飄去。
「啊,那個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是皇室委託的。據說這隻貓也在學魔法?」
「……」
格溫狡黠地笑着說:
德倫特接着艾倫的話說道。
我先把文件放進了公文包。
「貓會說話嗎?」
「……要喝嗎?說是用牛奶做的,味道很神奇。」
「教授,還沒到時間吧?」
* * *
「啊!尤莉~好久不見?」
仍在皇室騎士團或帝國其他騎士團活躍的他們,和尤莉愉快地互相問候。
「哦……」
「尤莉在哪。」
「給,這裏。」
「尤莉最近氣色不錯啊~」
「怎麼還有隻貓。」
「……」
我接過來一看,是「選課學生名單」。
「我不在所以很開心,是這個意思嗎。」
看來她確實認真執行了我的指示。
「啊,戈赫爾。很高興見到您。」
尤莉坐在騎士席上,等待着大戰開始。
字面意義上的貓咪簡歷。
「是的!」
騎士大戰。
艾倫和德倫特嘿嘿一笑說道:
從某處傳來了尖銳的聲音。尤莉和騎士們嚇了一跳,回頭望去。
是德奎雷因。
穿着正裝的他掃視着尤莉的同學們。尤莉旁邊的騎士識相地讓出座位,德奎雷因便坐在了那個座位上。
尤莉趕緊糾正剛纔的話:
「那、那個,不是『不在所以很開心』的意思,是因爲不用再費心神負責護衛了所以──」
「夠了。」
「不是──」
「嚯哦?! 」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不僅是騎士席的騎士們,連普通觀衆也看向這洪亮聲音的主人。
「德奎雷因和尤莉坐在一起啊?」
扎伊特·馮·布魯岡·費爾赫登。
他身披鎧甲,看來是參加了今天的表演賽。
──拜見扎伊特公爵!
剎那間,幾乎所有的騎士都猛地起身行禮。那是騎士特有的禮節——斜垂首按胸致敬。
扎伊特豪爽地笑着揮手示意大家坐下,騎士們這才就座。這便是「扎伊特」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地位。
「德奎雷因,我還不知道你對騎士大賽有興趣啊……」扎伊特一邊放鬆肌肉一邊說道。
如同汪洋般寬闊的肩膀、粗壯的脖子、佈滿核心肌肉的腰身。
這位身高足有兩米一十的騎士,其軀幹足以輕鬆容納三位成年男性。
「哈哈哈哈哈。既然來了,就好好看着吧!」扎伊特大笑着。但他的笑容與平時截然不同。
那是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興奮而變得銳利的目光。無意識間散發出的、足以壓倒整個空間的氣勢。
他,正是僅憑邊境伯爵的身份就獲賜「王」之稱號的帝國最強騎士。一位將在帝國曆史上流芳百世的武人。
「你可是我未來的妹夫……總得讓你知道我是位怎樣的騎士吧。」
我本來只是來找尤莉的。
「……是。」
「哈哈哈。好。期待我的表現吧。」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冬之王——扎伊特。
看來是意外捲入了一場好戲。
「我會好好見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