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N皇與索菲婭(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773 字
浮空島的時間凝固了。
最微小的魔力氣流,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顆粒,法師們驚恐瞪大的表情——全都失去了時間,被釘死在唯一的「瞬間」。
這是伊芙琳的傑作。
「……」
咔嗒——咔嗒——
她走在人羣中央,一把抓起浮空島法師們研究的關於德奎雷因和燈塔的資料。
「……雖然快了。」
她讀着內容,低聲自語,然後「呼啦」一聲將其燒燬。
「但我不認爲那就是終局。」
那結局是教授所期望的最後嗎?——或許是他的死亡。一個揹負一切、然後消失的反派的終局。
但伊芙琳無法接受那樣的結局。
她不願接受。
「……我會讓它,不僅僅是那樣的結局。」
伊芙琳知道那一天。知道那個比現在更成熟的自己,遇見年幼的自己與德奎雷因的那一天。
儘管那段記憶如同沉入水底般模糊不清,但當時自己悲傷的面容,仍像殘影般留在腦海中。
「如果沒有教授,我也不可能幸福。」
要成爲完整的自己,就必須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
所以,伊芙琳渴望。
渴望與德奎雷因共度的生活。
更準確地說,是那段「時光」……
***
咚咚?
「……嗯。」
「……各位,請看這裏。」
「緊急情報?」
0;第一報1;]
「發生什麼事了?」
「……?」
伊赫爾姆一邊嘟囔着一邊環顧室內。
「消息說,整個浮空島停止了。」
「誰……?」
「大概是其他人。」
所以,不是德奎雷因。
「說來話長。差點就成了德奎雷因的魔淨核。總之……那是什麼?」
露易娜把長袍掛上衣架,聳了聳肩。
[緊急情報。浮空島因不明原因停滯。]
「死裏逃生。被關在德奎雷因的地下牢房……是德里克騎士救了我們。」
一臺形似傳真機的魔法機器吐出了打印好的紙張。
突然出現的兩名身着長袍的可疑人物……不,是法師。
「……整個?哪裏,快給我看看。」
「聽說浮空島停止了。」
莉亞一看到他們的臉,眼睛立刻瞪得溜圓。
這時,那臺形似傳真機的魔法機器又吐出了一張紙。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其他人的話……」
莉亞沒多想,走過去看了看。
「嗯。」
這完全是任務線之外的事件。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能讓數百年從未停歇的浮空島瞬間停滯,如果是某個法師所爲,這重大事件足以立刻將其推舉爲大法師。
——浮空島停止運作。推測內外均遭受了魔法攻擊。通訊中斷,外部無法進入。
「真寒酸。也是,那些光鮮亮麗的傢伙們都想投靠德奎雷因吧。」
[臨時存儲文檔]
躺在辦公室沙發上小憩的莉亞最先睜開眼睛,緊接着伽內莎打了個哈欠。
「是伊芙琳吧~?」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這樣嘀咕着,嗤笑一聲。
露易娜讀着緊急情報,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啊,這是緊急情報。」
莉亞也急忙去看電報。
「爲什麼對我就不用敬語。」
加文撿起了那份電報。
——爲防止浮空島先前編寫的關於德奎雷因·燈塔的文檔丟失,已設置特殊作用,將副本傳送至『魔殺』直屬部門。請繼續研究。
「是的。」
莉亞把它遞給露易娜。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莉亞還沒來得及問完,門「吱呀」一聲開了。
莉亞沒理會伊赫爾姆,問向露易娜。
莉亞摸着下巴,陷入沉默。
「這裏就是魔殺嗎?說要殺死德奎雷因的地方。」
「……停止了?浮空島?」
「……這是什麼?」
「不。」
「緊急情報?」
「浮空島似乎出了什麼事……這難道也是德奎雷因乾的?」
露易娜苦笑了一下。
面對加文的疑問,伽內莎甩了甩她的雙馬尾。
「……露易娜首席教授,還有伊赫爾姆?」
「是的。」
「德里克騎士?」
他至少還沒達到這種級別的大法師水準。
「緊急情報。」
莉亞坐起身。加文看着電報,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莉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露易娜和伊赫爾姆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什麼事?」
「浮空島發來了文檔。說是臨時存儲文檔?看來浮空島連這種事都提前做了準備。」
「……臨時存儲文檔?我能看看嗎?」
露易娜小心地問道。莉亞立刻答應了。
反正她瞥了一眼,那文檔全是各種術式和魔法陣組成的,就算她看了也看不懂。
「當然可以。您是要加入我們團隊的吧?」
我們團隊,即魔殺。
爲刺殺德奎雷因而成立的皇帝直屬部門。
「……嗯。」
露易娜表情有些複雜地點了點頭。莉亞微微一笑,把文檔遞了過去。瞬間,露易娜的表情變得極其專注,似乎開始了分析。旁邊的伊赫爾姆也湊過肩膀來看。
「……只有一半。光靠這些什麼也弄不明白。無法解讀,也無法分析。」
露易娜沮喪地嘀咕道。
「那……」
「沒辦法了。只能由我們繼續研究了。對吧,伊赫爾姆?」
——嘖。伊赫爾姆咂了咂舌。露易娜苦笑着看向莉亞。
「但兩個人做的話,時間和人力都不夠。這個團隊裏難道只有我們兩個法師嗎?」
「……是的。目前是這樣。」
「那麼……我能寫幾封信嗎?」
「信?」
——朕要關閉皇宮。
這大概是女皇的獨斷。
——時間不會超過十天。
狹窄的魔殺總部瞬間擠滿了法師,爲了掩蓋這一事實,還佈下了結界。
——準備好殺死他……最確鑿的理由……
索菲婭低沉地說道。
「尤莉。」
飽含黑暗的雨。
我說道。
僅僅是手指傳來的寒意,便已觸及心臟。
「恐怕撐不過一個月了。」
——……這真的是我們所知的魔法嗎?
——轟隆!
女皇索菲婭。
——抱歉教授。我連皮毛都摸不着。
……於是。
我呼喚尤莉。
——莉亞。
德奎雷因理論的一小部分就讓他們感受到了差距,大部分法師都只能挫敗地長吁短嘆。
「……是嗎。」
不,是早已破碎的人偶。
「嗯。我有很多追隨我的學生。他們會來幫忙研究的。」
剎那的生滅。
不,甚至無法真正開始。
尤莉回應道。
我仰望着今夜的天空。
露易娜如她所言召集了弟子們。伊赫爾姆也請來了皇宮裏可靠的法師。赤鬼那邊也派來了幾位理論上出類拔萃的天才法師。
只是被尤莉用自身的寒氣凍結、再凍結着軀體,勉強維持着。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
只是,她接下來的話令人心酸。
「……啊?關、關閉皇宮?」
尤莉回答道。
「但是……」
——喵嗚。
***
她是在說自己的身體,但我卻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不必掛懷。守護教授的道路,就是我被守護的道路。」
就在第二天。
瀕臨破碎的人偶。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是。」
尤莉說道。
「差不多啊。」
然而,他們連一絲頭緒都找不到。
雷鳴與閃電。
總人數接近兩百人。
——壁壘……感受到了壁壘。
冰冷。
我這樣說着,將她擁入懷中。
面對莉亞的疑問,露易娜露出些許自豪的表情。
帝都,尤克萊因宅邸。
我向她伸出手。尤莉也握住了它。
「是,陛下。」
其間穿過的雨幕。
尤莉的指尖已經凍得發青,但儘管如此,她的臉上依然洋溢着笑容。
那略帶哽咽、彷彿浸溼了的聲音,訴說着她內心的情感。
——朕需要時間思考。
「……真悲傷啊。」
就在這時,一隻貓落在了莉亞肩上。
我露出了自己也未察覺的微笑。帶着那樣的表情,我看向尤莉。
——你們做好準備吧。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漆黑的夜空中刻下魔力的軌跡。光芒誕生,誕生的光芒蔓延,蔓延的光芒消逝。
「我沒能保護你。」
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關閉皇宮。莉亞回想了一下任務線,並沒有這樣的事件。
目睹此景的莉亞喃喃自語。
如此衆多的法師,只爲分析德奎雷因一人發明的術式而聚集於此。
——準備好殺死那個朕第一個愛上,也將是最後一個愛上的人……
尤莉把手放在我的背上。她用雙臂輕輕環抱,分享着自己的寒意。
咚咚,咚咚……
窗外世界的雨聲滲透進來。
「明明不是雨季,雨卻下得這麼頻繁。」
懷中的尤莉說道。我輕聲笑了笑,鬆開了擁抱。再次望向窗外的雨。
「意思是神明正在到來。」
「……神明。」
尤莉重複道。她看着我,賭氣似的撅起了嘴。
「是那個讓您如此痛苦的神明嗎?」
「……是的。」
「我想殺了那個神明。」
面對這可愛的抱怨,我露出了微笑。
「不可能。因爲神明似乎早已預言了我的結局。」
德奎雷因的結局。
或許神明就是爲了那個終局,纔將我塑造成德奎雷因。
這場相遇,這份痛苦,這份悲傷,這場離別,這份幸福。
也許我僅僅是爲了這一刻而被安排的「準備品」。
「不過,不用擔心。」
我將手放在尤莉的臉頰上。溫柔地撫摸着那份冰冷。
「我不會輸給神明的。」
這個女人如同生命旅途上被賜予的禮物一樣。
「我會爲您攔住他們的。」
愛。
這平生第一次體會的情感,竟如此令人痛徹心扉。
索菲婭說道。
「是。當然。」
「他是我所愛的人啊。」
——今日凌晨,索菲婭陛下下令鎖閉了皇宮所有大門。
「你來幫我攔住那些想阻止我的傢伙。」
也必定有連承受本身都令人厭惡的事情。
滋滋——!收音機發出刺耳的響聲。
「若殺了他,我就無法像人類一樣活下去了吧。」
「他似乎以爲……我能輕易地殺死他。」
「這個我也知道。」
她做不到。
「我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然而,並非如此。
不,是絕不可能放手。
淚水沾溼了手指。但索菲婭的心比這更痛。
「但爲此,我也需要你的幫助。」
***
以爲經歷了太多痛苦與磨難,便不會再感到悲傷。
我心中的淚水,是否也在這裏落下。
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突發行動。
索菲婭茫然地搖了搖頭。
有時會無法呼吸,有時會動彈不得。
「陛下……」
她的聲音顫抖,帶着哭腔的氣息呼出。
「……真的好痛啊。」
所以他才更令人惱火,更令人憎惡。
她需要獨自思考的時間。
索菲婭躺在空蕩蕩的皇宮牀榻上,面對自己軟弱可悲的狀態,只能苦笑着喃喃自語。
——現在插播緊急快訊!
即便是她如此微小的舉動,也會帶給我無盡的喜悅。帶來難以承受的震顫。
沒有他的生活,自己是否能夠承受?
尤莉粲然一笑,將臉埋進我的胸膛。
如此痛苦,卻又不願放棄。
「……是啊。那些傢伙太聰明瞭,說不定很快就會察覺。」
「他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雨在下。
她無法放手。
尤莉堅定地點了點頭。
皇宮所有的庭院裏,冬之園、春之園、秋之園、夏之園,都在下雨。
德奎雷因最後的幸福。
所以,他們可能會試圖阻止我。
自己是否真的能殺死德奎雷因?
因爲這痛苦本身,彷彿也在證明她活着,如同成長的陣痛。
「……是。我知道。」
即使身爲肩負一切的皇帝,也有如此難以承受之事。
索菲婭的苦惱,至今唯有此念。
索菲婭關閉了皇宮的大門。
這是第一次。
「不。」
但僅僅想到不遠的未來,想象着將劍刺入他心臟的畫面,就讓她痛苦不堪。
「……好痛啊。」
已經體會過的情感,已經愛上的德奎雷因。
尤莉和我都看向它。
她用手抹過眼角。
德奎雷因那傢伙,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傳來阿韓憂心忡忡的聲音。索菲婭躺在牀上,只轉動眼珠望向窗外。
因爲痛苦有多深,幸福就有多深。
「我怎麼可能會那樣……」
她曾以爲自己早已心如鐵石。
現在,露易娜和伊赫爾姆還在分析我的燈塔。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們或許就會明白我的意圖。
無比悲傷。
「我寧願爲他而死……」
「陛下。」
阿韓打斷了女皇的話。索菲婭斜眼向下看着她。
阿韓似乎正在接收報告,按着耳邊的水晶珠。
「……什麼事?」
索菲婭問道。阿韓一臉爲難地回答:
「啓稟陛下,德奎雷因來了。」
「……讓他回去。這次我絕不會見他。」
那個在滅地,期待着我親手殺死他的傢伙。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卻逼我殺死他的該死的混蛋。
天底下最壞的男人。
「是。但是……」
阿韓似乎對接收到的內容感到懷疑,歪了歪頭,但還是繼續說道:
「……他說此刻就在正門前。還說……在得到陛下任何回應之前,絕不離開……」
「……」
索菲婭皺起了眉頭。阿韓立刻投影出連接正門的水晶球影像。
水晶球中,德奎雷因確實站在正門前。
沒有任何魔法庇護,渾身已被風雨和泥濘浸透。彷彿知道此刻索菲婭內心的掙扎,只爲動搖她的決心而來。
「真是……」
索菲婭看着他,咬住了嘴脣。咬破的皮肉滲出血珠,染紅了潔白的牙齒。
她這樣低聲咒罵着,內心卻湧起一陣自我厭惡。
最終,只發出一聲空洞的笑聲。
「呵……」
「真是個……沒規矩的傢伙。」
僅僅看到德奎雷因的身影,心臟就狂跳不止,這讓她無比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