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的責任(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155 字
魔法博覽會分爲三個等級區域。簡單來說就是下級展區、中級展區和上級展區。
這個等級劃分標準通常是負責魔法師的「等位」,但如果獲得好評,即使是下級展區也有機會晉升爲上級展區。
而我,就是負責給出評價的評審委員。
「教授您不是評委嗎?」
在評審委員專用休息室。跟着我進來的伊芙琳,一邊撓着臉頰一邊問道。
「是啊。」我點點頭。當然,最初我並沒有參加的打算。
「不過……」我話說到一半,停下來檢查在灰燼之都採購的材料。這些東西太過貴重稀有,在這種普通休息室裏根本沒法處理。
「不過……什麼?」伊芙琳追問。
「奎伊呢?」
「啊,他一個人逛去了。說想見識見識人。」
「………」我微微皺起了眉頭。伊芙琳趕緊解釋道:
「他說不會走遠的。就看看人什麼的。」
「你怎麼知道?」
「他親口說的啊。而且……」既然是他親口說的,應該不是假話。
「而且……他好像有點喜歡我?」
「………」我疑惑地看着她,覺得有點無語。
「真的不開玩笑!他還說什麼想贏得我的信任,就——」
「閉嘴。暫時先回魔塔去吧。」
「啊?回魔塔?現在?」
「對。」
「……衣服嗎?」
不過是這吸盤裏的幾滴墨汁而已。
看着這個魔核,一種本能般的厭惡感在我體內積聚。
「看着太悶熱了。而且這是在室內啊。」
首席教授德奎雷因的辦公室。這片空曠寂靜的空間迎接了我們的到來……
奇異的共鳴聲搔颳着耳蝸,在彷彿天地倒轉的感覺過後,再次環顧四周時——
「……舒服多了。那我也開始啦。」
已經是魔法塔77層。
就這樣,在沉浸其中甚至忘卻了時間流逝之後。
恨不得立刻把它炸掉。
「您要做什麼?」伊芙琳問道。她的臉色依舊有些發紫。
雖然單次「開啓」就消耗了足足四千點魔力,但我反而感到自豪。這同樣是我魔力進步的成果。
「………」我摘下了圍巾。
觸手猛地抽在了伊芙琳的臉頰上。
***
我首先仔細檢查了實驗臺上的材料。
「啊,是。我試試看。」伊芙琳點了點頭。
進入下一道工序。
啪─!
「您打算展示這個?在博覽會上?就這個可怕的東西?」
「……看來有點麻煩呢。」我咋了下舌,隨即用「念動力」操控手術刀,開始將其中的『血管』全部進行重構。
這便是所謂的「鏡之通道」。
我一邊將材料攤放在實驗臺上,一邊說道:
「對。」
唰——
伊芙琳猶豫了一下,抓住了我外套的衣角。我和她一同踏入了鏡中。
我看了看鐘。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魔力也只剩下區區五百。
她用手指戳了戳觸手,然後轉向我。
「很好。」
撲通,撲通,我剖開了那搏動的心臟。
我首先對克拉肯的吸盤施加了「念動力」。同時,用名爲「提取」的魔法,只抽取出其中的『核心成分』。
「嗚哇呃?! 」
「看來是生氣了呢。喂,你是什麼東西?再這樣小心我掐你脖子哦?……不對,等等。」
我將手按在了休息室中央的落地鏡上。隨即,鏡面映照出的不再是休息室,而是另一番景象。
「這是迪卡伊倫構想中的『魔核』。準確地說,是魔物。」
木製懷錶急速走動的聲響響起。
「哼。」肌肉應聲裂開,心臟內部的結構清晰可見。錯綜複雜的血管和心包膜顯露出來。
「抓緊我的衣服。」
將克拉肯的墨汁、惡鬼指甲粉末、暗影巨魔血液等其他材料,與我的魔力匯聚在一起,注入心臟的血管之中。
「怎麼回啊……」
總之,帝國大學魔法塔裏設施相當齊全。「實驗室」是其中之一,但我用得不多。
「您能把那條圍巾摘了嗎?」
順帶一提,露易娜的副教授和助教加起來總共有33人。
───咚!
嗡————
克拉肯的吸盤、暗影巨魔的血液、惡鬼的指甲、梅梅倫的心臟等等。這些都是隻有擊敗各種BOSS級怪物才能獲得的材料。
「話說,」這時,伊芙琳開口了。她偷瞄着我,撅起了嘴。
咔嗒—
「這是用略微修改後的轉換公式處理過的魔石。這次應該也能搞定吧。」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還是有點想吐。」伊芙琳把臉埋在桌子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一項需要極度敏銳、又要求極限細心的工作。
「……這東西是用怪物的材料製成的,其力量源泉是魔氣。自然兇暴又噁心。我沒打算把它展示給任何人。」
咻————
咔嗒—
本來這類「實驗」都是助手負責的,而我的助手只有伊芙琳和德倫特。
「教授。我也完成了……嗚哇。這是什麼?好惡心啊。」
咔嗒—
首席教授77層的衆多設施之一,「實驗室」。
我朝她扔過去三塊魔石。
「有什麼關係。」
這是在將心臟的血管改造爲『魔法迴路』的行爲。是在用無數靜脈與動脈描繪「藝術魔法學」術式的作業。
接着,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伊芙琳乾笑了兩聲。
我將它裝入了一個試劑瓶。
「呃啊!你瘋了嗎!想死是不是?! 」
我也隨着那節奏,將惡鬼的指甲細細研磨成粉,並用魔力衝擊梅梅倫的心臟,誘導它重新跳動起來。
「現在。」
核心完成了。
「我要製作能最小化尤倫火山災害的『魔核』。而你,接住。」
那一瞬間,心臟劇烈地搏動了一下。表皮冒出了觸手,如同復活般肆意蠕動起來。
「是鏡子魔法。我的屬性之一。」
伊芙琳吐在了地上。
我用木鋼地敲了敲它的主體。它立刻揮動起觸手,顯得極爲兇暴。
「還有一個步驟沒完成。」
我向伊芙琳使了個眼色。
「是。在這裏。」
她遞過了魔石。
「嗯?」
轉化的結果比預想的更加純淨。原本凹凸不平的魔石,此刻竟如黑曜石般美麗而規整。
伊芙琳解釋道:
「我沒用3個月,而是轉化了1年。所以,您打算怎麼用這個?」
「這魔石上施加了轉換公式。是能將『魔氣』淨化爲『魔力』的魔石。所以……」
噗嗤─!
我將魔石嵌入了魔核的中心。
??!
它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痛苦地四處揮舞着觸手。釋放出暗紅色的魔氣。
但是,抵抗只是暫時的。
「……變藍了!」
正如伊芙琳的驚呼,它釋放出的魔氣逐漸染上了湛藍。激烈舞動的觸手也慢慢停止了動作,溫順地平息下來。
「哦……」
魔石將核心的魔氣轉化爲了魔力。
其結果,那令人厭惡的外貌也隨之改變。觸手消失了,僅僅像是縮小的土星一般,只剩下一個圓環,漂浮在湛藍清澈的核心周圍。
「這就是迪卡伊倫的「藝術魔法學」。名字就叫,嗯,「魔淨核」吧。」
「那今天就留在帝國休息,明天再回去。」
「啊哈!要是把這玩意兒在博覽會上亮出來,絕對會轟動全場吧?」
「……您是指什麼消息,帕貢學派的領袖?」
「我可不會那麼輕易就接受自己的死亡。也不會把你看到的未來草率地當作命運。」
伊芙琳張着嘴,呆呆地感嘆着,然後突然轉向我天真地問道:
但即便如此。
眼下簡直健康得過分。
「沒事。」
「哇……」
「………」
就是那種該死的、被稱作「公主抱」的姿勢——
「露易娜教授。」
「只要給它賦予一個『目的』就行。設定好一個目標,它就會自主學習和行動。首要任務是讓它去堵住尤倫的火山,另外我打算把它在博覽會上展示。」
我搖了搖頭。
「你太放肆了,伊芙琳。」
「……哦。」我試圖用「念動力」扶起她……卻猛然意識到。
不過,在這個世界觀的終章,主線任務的結局處——
她用悲傷的眼神仰望着我。
恐怕在這個世界觀裏,也能掀起不小的波瀾。
只是魔力耗盡了而已,離死還早着呢。
「閉嘴,去睡覺吧。」
「嗯?啊,是您啊,長老。」
「奇怪……身體動不了了。」
撲通!
「這東西要拿來幹嘛呀?」
「……啊?不立刻回去嗎?用那個鏡子通道什麼的?」
之後再賦予「邁達斯之手」就完成了。
「哪怕只是作用在物體上,但你可是把時間加速了整整一年。」
「……啊。」伊芙琳像是理解了,點了點頭。
「……您真的沒事嗎?」
對我而言,這是一種不想聽到的情緒。
多虧了伊芙琳,原本需要耗時一年的轉化過程,被壓縮到了短短一週——這便是迪卡伊倫的遺產。
「……真的……真的沒關係嗎?」
不,以現在的狀態,再活個幾十年都綽綽有餘。畢竟當初在惡魔之鏡裏,我這副「鐵人」之軀,可是連「心臟早已停止的身體」都撐到了最後。
「魔力透支了。」
「嗚、嗚哇?什、什麼、你要幹什——嗚哇啊啊啊?! 」——我用雙臂把她抱了起來。
正走向會場的露易娜,聽到身後有人呼喚,發現是『澤克坦』——也就是『圓桌長老』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澤克坦微微一笑。露易娜在心裏咋舌。
我自己也魔力透支了啊。
「您……是不是現在身體不太舒服?」
我搖了搖頭。
浮空島、魔法塔、圓桌。但圓桌的長老們大多都是些老頑固,要是不給點面子,他們準會鬧脾氣。
夜色漸深。她的聲音裏浸透着某種擔憂。
她竟比我先倒下了。
「魔力透支?」
魔法界的三大支柱。
「那個消息,聽說了嗎?」
我的未來,恐怕很大概率真會如伊芙琳所擔憂的那樣。
「……你還好嗎?」我問她。癱倒在實驗室瓷磚上的她眨了眨眼說:
「我的意思是,我早有準備。而且比任何人都準備得更周全。」
第二天。
***
「……是嗎?」
「幹嘛啦!突然搞什麼鬼!爲什麼這樣對我啊哦哦哦?! 」她手指一動也不能動,嘴巴卻忙個不停。簡直像翼龍一樣擅長尖叫。
接着——
我默默低頭看着這樣的她,猶豫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哇。意識明明清醒的,身體卻動不了。這感覺超奇怪欸。」她像丟了魂似的絮絮叨叨。
「不對吧,教授,我是能看見未來的啊。」她似乎知道些什麼,把雙手按在自己胸口,「在那個未來裏,教授您會死的啊。」
「……放開我啊?! 」
伊芙琳問道。這傢伙總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異常敏銳。
魔力告罄了。雖然「鐵人」特性對魔力恢復速度也有幫助,但昨天鑽研神語,今天又接連爲製作魔淨核耗盡了魔力……
尤倫的機場迎來了絡繹不絕抵達的魔法師們。羅塞里奧、伊赫爾姆、金達爾夫、克里託、埃森希爾、貝坦、露易娜等等……大陸頂尖的魔法師們自不必說,連圓桌長老和浮空島的中立派們都爲了「博覽會」蜂擁而至。
「女皇陛下宣佈遠征滅地,以及其中突然流傳開的、某個荒誕不經的傳聞。」
「……荒誕不經的傳聞?」
露易娜皺起了眉頭。澤克坦乾咳一聲,補充道:
──和尤克萊茵家族有關的傳聞。
「尤克萊茵?」
──噓,小點聲。
──啊……是,長老大人。
德奎雷因的尤克萊茵和露易娜的麥奎因。
這兩個本是宿敵的家族,在露易娜進入魔法塔擔任教授、德奎雷因又默許了此事後,恩怨便告一段落。
當然,外界沒人認爲這是「和解」。露易娜本人也不覺得已經和解。
只是,沒必要再強行延續這份仇恨罷了。
畢竟她也受過對方不少幫助。
──是德奎雷因的妹妹。
堂堂圓桌長老如此小心翼翼地背後議論,樣子着實可笑,但露易娜姑且還是應和着。
──您是說耶莉爾嗎?
──對。就是德奎雷因那個妹妹……傳聞說她不是尤克萊茵的親生骨肉。
──……什麼?
這什麼鬼話?露易娜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
──露易娜。我知道你和你的家族對尤克萊茵和德奎雷因積怨頗深。即使是紮根在帝國魔法塔的現在,你也覺得很屈辱吧?
──不是……
「………」
臉上並沒有驚慌。
認爲麥奎因向尤克萊茵做出了屈辱性的妥協,而代價僅僅是換來了帝國大學的教授職位。
「真的要我來?」
既然如此。
然而,他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
「喂,你要懷着『善意』去做哦。」
是次品嗎?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歡迎各位。我是策展人烏雷。
「……我來?」
她理解那種覺得不牽制德奎雷因就會出大事的心情。畢竟德奎雷因本人現在也是「圓桌長老」的候選人之一。
他只是什麼都沒說。
「那麼現在……」
地面傳來微小的震動。雖然不算劇烈,但足以讓人腳步不穩。
岩漿中的氣體發生爆炸,劇烈的震動撼動大地,但就在那一刻,「魔淨核」響應了。它與伊芙琳的心意產生了共鳴。
總之,魔法界大部分人都和這位圓桌長老想法一致。
伊芙琳再次確認:
不等露易娜說什麼,長老就把水晶球塞進了她的口袋。
說完,他快步向前走去,消失在了視野中。
──如果機會來了,千萬別猶豫。
伊芙琳和德奎雷因回到了這裏,正俯視着火山口,爲阻止火山爆發做準備。
***
「別再問了。」
「全都保護下來。明白嗎?把德奎雷因教授的話當耳邊風。」在德奎雷因面前,明目張膽地說要無視他的話。
博覽會入口處傳來策展人迎接魔法師們的聲音。
露易娜連連搖頭。
「但用這種荒謬的傳聞……」
她小聲嘟囔着,同時留意着德奎雷因和阿爾·洛斯的目光。呼——??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
雖然心裏沒底,她還是堅定地說下去。
「教授只想保護尤倫,打算讓灰燼之都燒掉。但我想讓你兩個都保護。全部。我會用我的魔法幫你的。」
「哦……真是璀璨奪目啊……」阿爾·洛斯凝視着那件準備物——「魔淨核」,眼中閃爍着迷醉的光芒。
──報復的機會很快就要來了。詳情之後再說。拿着這顆水晶球。
「咦?! 教授!」
──麥奎因這樣歷史悠久的家族,卻不得不因魔法塔的事向德奎雷因做出讓步,我深感惋惜。
搖晃了一下,隨即停止。
轟隆隆隆隆隆隆──!
第二次爆發。這次的噴發直接衝破了魔淨核屏障的大部分區域,強行擠出,將灼熱高溫和火山灰灑向整個灰燼之都。
「教——授——!不行啊嗚哇——?! 」伊芙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想牽制德奎雷因的心思我明白。」
另一方面,伊芙琳總是想起昨晚的事情,羞得不行。依偎在德奎雷因懷裏、被放到沙發上的那……嗚哇。
「灰燼之都的損害無法阻止。能保護到尤倫已是極限。但是……你非要貪心不足,妄想兩者兼顧,現在只能雙雙放棄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同一時刻,灰燼之都的火山。
「你來啓動它,伊芙琳。」
露易娜稍顯驚慌。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我應該說過吧。」
「總之,這東西會自己搞定,對吧?」伊芙琳問道。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明白了嗎?我會幫你的。不止是尤倫,灰燼之都也全部都要保護下來。」
「咦?」
「不行啊!」
「您可真是教出了個好徒弟啊,德奎雷因教授。」阿爾·洛斯看着他,露出了微笑。德奎雷因什麼也沒說,只是冷笑了一下。
「說、說什麼了?! 」
她沒多想,匯入了那人羣之中。
身後的火山口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沒有反應。無論是眼前的「魔淨核」,還是打算任由灰燼之都被火山吞噬的德奎雷因,都沒什麼表示。
「……好吧。」
聽了德奎雷因的話,伊芙琳短暫地思考了一下。
「「魔淨核」會依照你的目的行動。」
直到這時,德奎雷因才皺起一邊眉毛。
嗯哼——她清了清嗓子。
一道包裹整個火山口的藍色屏障。「魔淨核」將硫磺、岩漿等所有「噴發物」全部分解成粒子級……然而,有東西滲了出來。
瞬間,火山烈焰噴湧。硫磺之火沖天而起。
──能在此迎接大陸諸位頂尖魔法師,實屬榮幸。
伊芙琳慌忙看向德奎雷因。
「……哎呀?」
───
「沒擋住!您看!漏出來了啊!」
德奎雷因一臉無奈地搖着頭,伊芙琳張大了嘴。她這才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
「……那、那現在怎麼辦?! 都這樣了!是您叫我做的啊!」
她帶着絕望的表情追問……
然而下一刻,德奎雷因的回答卻讓她目瞪口呆。
「你問我幹嘛?」
「……啊?」
轟隆隆隆隆隆隆————!
第三次爆發。但伊芙琳只是失語地望着德奎雷因。
他剛纔的話也太……這是我的指導教授嗎?
「你自己惹的事。」
也不知道他是否讀懂了她的心思。
他用更加冰冷、淡漠,最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
「自己解決。」
「………」
彷彿是在警告,又或者——
像是在給她出考題。
「不想死的話。也不想害死別人的話。」
德奎雷因說道。
「這一切都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