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準備(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287 字
深夜,圖書館的頂樓。
伊芙琳倚在欄杆上眺望着大學的夜景。
上方是魔法塔頂端閃耀的藍光,下方是亮着燈的教室、道路和餐廳等各棟建築,如繁星般點點閃爍。
如果不是因爲是考試季,大學的夜晚絕不會如此熱鬧。
「……」
伊芙琳從懷中掏出了傳信板。
黑邊白底的這塊板子,看起來像是馬卡板的縮小版,這是魔法塔法師們的交流工具。
正式名稱是「可多向通訊的全方位傳書板」。
俗稱「傳信板」的這件魔法道具上,存在着一個魔法師們可使用的遠程公告板,通過這個公告板可以實現法師間的交流。
不過其使用壽命只有7-8年,所以教授們並不使用。
「[德奎雷因教授筆記完美整理0;現4周內容1;如果拍賣能賣多少錢。附1頁樣張。]」
伊芙琳在「魔法塔祕密公告板」上發佈了帖子,因爲10萬埃爾內的贊助金中,50%已經花在了文具和魔法書上。
-500埃爾內
-我出1000
-2000
-4000
-5000
-6000。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出更高的價格。
「天啊。」
瘋狂飆升的價格讓她害怕地刪掉了帖子。
雖然這麼反覆告訴自己……
西爾維婭一臉不爽地嗤笑。
伊芙琳眯起眼睛瞪着她。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插進來打擾了她獨處的時間。大喫一驚的伊芙琳猛地挺直了腰板,幾乎要把脖子扭斷似的轉過頭去。
所以,德奎雷因重啓的研究肯定和父親毫無關係。
大多數教授要麼收取高額的費用私下授課,要麼以加入自己的麾下爲條件,而且還要簽訂不外傳的協議纔會傳授。
「我一定會成爲比德奎雷因更優秀的魔法師。比那個仇人更——」
「這意味着什麼呢。」
那一瞬間——伊芙琳的笑容凝固了。
因此,他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藏他的研究。
「不會吧……」
望着留下這句話離去的西爾維婭,伊芙琳沒有攔住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思考。
父親研究的一部分就在她保管的信件裏,剩下的則在這座魔法塔的某處,而伊芙琳知道那個「某處」在哪裏。
說記得我們以前玩過的密碼遊戲,那是隻爲我留下的……
解不開的魔法,以及比那更復雜的人生的答案,他是否也曾在這裏迎着夜風思考着這些問題。
是西爾維婭。
「我可不知道哦。」
伊芙琳甩開這些念頭,靠在欄杆上深深呼吸。
不知道爸爸是否也曾像她一樣,在這個欄杆邊煩惱過。
伊芙琳反而笑了,這簡直是意外的讚美。
然而西爾維婭還有話要說。
他爲什麼,要把這麼高效的技術和技巧毫無保留地公開呢?
「不——會——吧——!」
「德奎雷因,這三年都沒進過研究室。自從你父親死後,一次都沒去過。」
她刺耳的聲音飄了過來。
西爾維婭不滿地嘟囔着,突然噗嗤一聲扭了扭嘴角。
哼。
伊芙琳低聲呢喃着,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距離貝爾赫特會議還有三天時。
「說什麼胡話呢?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嗎?」
西爾維婭對這個反應很滿意,噗嗤一笑轉身就走。
西爾維婭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迴盪。
父親是天才。從沒說錯過話。
面對對方淡定的反駁,西爾維婭的臉鼓了起來。伊芙琳已經練就了無視任何挑釁的心態。
「……也是。換作是我有錢的話我也會買。」
但父親說不用擔心,說研究藏在他絕對找不到的地方。結界魔法會隨時間消散,但德奎雷因的貪慾永遠無法看到那個地方。
這是每週與父親往來的信件。雖然父親留下的聲音信件和影像信件已經過期失效,但那個年代的手寫痕跡依然沒有消失。
「管他呢。」
「女兒啊。我現在,正在爲你製作禮物……」光是讀到第一句就令人眼眶發熱。
「不可能。」
終於,總算是。
曾經,父親說過這樣的話。
「但是,你知道嗎。」
及時完成了「初級念動力」。
所以說——德奎雷因真的很奇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三個月前開始,德奎雷因每天都去研究室了。他打掃了研究室,招了助教,還添置了各種新的魔法道具。」
「……不會吧。」
「爸爸的研究我一定會完成。」
都說魔法師這個羣體,無論多麼富有都會時刻警惕後來者,嫉妒那些嶄露頭角的後輩。
「……別擔心。」
突然,她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你,知道嗎。」
說德奎雷因在監視他的信件,監視着他的一切,覬覦着他的研究。
「要是來找茬的話,這招可對我沒用。」
總算趕上了時間。心滿意足的我走向別館的淋浴間——因爲懶得去主樓所以就單獨建了一個。
「呵,那當然。我爸爸可是天才。沒有我爸,那傢伙什麼都做不了。」
***
「幸好……」
而從今年開始改變的德奎雷因,使人全方位地對這句話產生了懷疑。
「既然德奎雷因是你的仇人,那你就是在跟仇人上一對一的私教課咯?」
咔嗒咔嗒——
「不會吧。」
開始洗澡。
咚咚——
剛披上浴袍就響起了敲門聲。
「誰?」
——「我是羅伊。」
「什麼事,說吧。」
——「是的,主人。我們現在的財政狀況堪憂。」
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財政?」
——「是的。照這樣下去,兩個月後就要見底了……」
我點了點頭。也是,最近都沒做講座,自己除了教授的工資外沒有其他收入來源。而支出卻源源不斷:150顆魔石、各種魔法書、古籍等等。
「等着。」
我用念動力從別館地板下取出了保險箱,這個可愛的保險箱只對我的魔力有反應。
打開箱蓋。
「讓我看看……」
隨手抓出一件東西,是個瓷器。
是我在拍賣會上花250萬埃爾內買的「東方花瓶」。
正要使用「邁達斯之手」時,我卻突然停住了。
現在剩餘的魔力值是「1,635」。
要是想賣個好價錢,應該用滿3000點魔力。
也是,這種擔心並非不能理解。
單憑設計就價值連城的瓷器,現在還多了聚寶盆般的功效。
:陶器⊃花瓶
「啥?你瘋了吧?」
「不是!我纔不是擔心……!這種狗屎一樣的!喂!」
「算了,反正我也有時間,一起去吧。」
「不是糟蹋錢。我會讓你見識到的,跟我來就是了。」
指尖流出的藍色煙霧滲入花瓶,花瓶表面嗡嗡作響,閃爍出光芒。
「還是賣了吧。」
────────
◆特殊效果
價值250萬埃爾內的花瓶,一下子就變成了捨不得賣的珍貴物品。
噝噝噝——
咚咚——
:插在此花瓶中的花將永不凋謝
等待兩個半小時後,我的魔力回滿了。
耶莉爾「好啊看你能搞出什麼名堂——「地跟了上來……
「試試看吧。」
1小時後。
「『喂』?」
「哇,我真的服了你這犟驢……」
耶莉爾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我猶豫片刻後改口道:
「那頂多就能賣100萬吧!說什麼古董投資,買來不到兩個月就要賣的傻子除了你還能上哪找到另一個去!」
然後。
羅伊顯得十分困惑,其實我也同樣困惑。
耶莉爾臉上寫滿了憤怒和無奈,但我只是笑了笑就往外走。
同時我也沒閒着,而是用「大富豪」查看了這件物品,它的光芒依然璀璨。
「什麼吵不吵!你現在又要糟蹋現金了!連半價都賣不到吧!這玩意多少錢買的?」
「喂~聽說你需要錢,所以我就過來啦~」
這種物品找誰鑑定也是很重要的。
「總之,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只要你寫個借條我就能借給——」
「天啊……」
◆信息
「什麼?不是,這纔買了多久就要賣。我直接借給你——」
「……不是擔心……是你要做的事太離譜了……早該知道會這樣的!要是這麼糟蹋錢的話——」
「不需要,這件物品會重新鑑定後拍賣。羅伊,帶着這個去找鑑定師。」
說好只住一天的妹妹,不知不覺已經住了三天。
「啊?那個,主人。這是您當時買的——」
「把這個重新鑑定後找個買家。足夠維持我們5年,不,10年的財政開支。」
「三個小時後再過來一趟。」
「你要是這麼擔心的話就跟過來看看。」
:匠人耗費心血以魔力天賦具現出來的花瓶
但這個「東方花瓶」明顯是未開發的物品……
:經「邁達斯之手」開發了潛力
:並且花瓶中的花會逐漸蛻變出新的花瓣,每片花瓣至少具有「中級疲勞恢復效果」~「中上級疲勞恢復效果」的靈藥特性
耶莉爾和德奎雷因一起抵達了鑑定所。
——「是,我明白了。」
其實因爲宅邸太大,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
更何況,靠種花賣花、再種再賣的方式也攢不下什麼大錢。
羅伊退下後,我等待着魔力恢復。
大聲嚷嚷的耶莉爾被我一嗓子喊停了,隨即她用變小的聲音嘟囔道:
我搖了搖頭。
「吵死了,耶莉爾。」
◆類別
順帶一提,「邁達斯之手」對潛力已經開發過的「寶物」提升效果不大。
───「東方匠人艾格漢的花瓶」───
將所有魔力匯聚,我對東方花瓶施展了「邁達斯之手」。
正好3小時後,羅伊準時回來敲門,我打開門將花瓶遞給羅伊。
「250萬。」
「嗯……」
最近也沒有和尤莉那個女人見面,加上貝爾赫特會議在即,可能他是神經太緊張了。
從羅伊肩膀後面,耶莉爾像討債鬼一樣小跑着過來了。
***
她覺得最近德奎雷因不太正常。
打個比方,只能把30,000的輸出提升到30,300而已。
「疲勞恢復」這種效果對我毫無用處,畢竟我這具身體並不會疲勞。
雖然鑑定所或古董店都難免有騙子,但我能用特性來分辨真僞。
雖然我很自信,但不僅耶莉爾,連羅伊都在懷疑着我的決定。
「這是……」
其實德奎雷因每次這樣亢奮時都會做出不當人的舉動,這次她也同樣地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是件不得了的寶物。」
當帝都最負盛名的鑑定師捧着德奎雷因兩個月前剛買的花瓶,露出歎爲觀止的表情時。
耶莉爾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德奎雷因追問道:
「爲什麼說它不得了?」
「啊,這個花瓶不僅具有美學價值……還有我無法確認的……」
「不是無法確認,是不想公開吧。」
「啊?不是的。只是——」
「在這個花瓶裏養的花將永不凋謝,而且花瓣可以製成恢復疲勞的靈藥。」
瞪大眼睛的鑑定師慌忙鞠躬。
耶莉爾也猛地一顫,恢復疲勞的靈藥?
「果、果然如此!雖然我不太瞭解,但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件寶物的功效可是非常驚人!」
「嗯。」
德奎雷因環視鑑定所內部,隨手將裝飾用的鮮花插進花瓶。
「不必去盧騰證明了。培育這朵花驗證效果後,在赫萊奇舉辦一場小型拍賣會就行。」
說着他將擁有尤克萊因家徽的鋼筆遞給鑑定師。
「有尤克萊因的家徽的話就不愁買家,當然,給你的佣金也不會吝嗇。」
「啊,是!我定當竭盡全力!至少一千萬,競爭激烈的話賣出一千五百萬也不在話下!」
如果說德奎雷因的考題只是單純的刁難,那這份試卷就截然不同。
那天耶莉爾給羅伊買了價值五千埃爾內的名牌,而她自己只挑了個三百埃爾內的錢包。
「哎喲。還真是我行我素。」
他的懷裏抱滿文件。
卻反而散發着令人着迷的魅力。
「很好。」
也藏着特別之處。
「我有魔法塔的事務。」
本週最後一次來到魔法塔上班的我翻看着試題。
「啊?不用了。我沒——」
耶莉爾和羅伊被晾在了馬路中央。
「給你就拿着,看你最近的疲憊都顯在臉上了……」
「咦?你要去哪?」
一眼看去就難度爆表的試卷。
不過倒也沒什麼不滿,難得來趟帝都,正好可以逛逛奢侈品店鋪。
德奎雷因對兩人吩咐:
「是!」
街邊,耶莉爾斜眼盯着德奎雷因說道。
我透過「理解力」凝視試卷。
「艾倫,這確實是魔法考試用紙吧?」
「當然是的!」
「都在這兒了!」
就算解題時罵罵咧咧,但解完時自然會讓人讚歎不已。
「……你最近怎麼突然老往魔法塔跑?」
我用水晶球呼喚艾倫,艾倫三十秒內就趕到了。
「好了,你回去吧。」
***
「啊?是,明白。」
畢竟我也是正經學過習的人。
通過審查的艾倫正驕傲地佩戴着助教徽章。我咚咚地敲着三年前的考卷。
我動用「理解力」掃視起紙張。
「嗯。這張試卷應該是我…是我之前隨意修改過的版本。不要最近的,把三到五年前的資料都找出來。」
計算第七題記載的術式,分析迴路提示,正確組合後,我將魔力注入推導出的魔法陣。
「你沒必要知道。」
……果然。
所以即便是寫在普通紙張上的試題,
艾倫匆匆離去又很快折返回來。
「這份試題有原稿嗎?」
「艾倫。在嗎?」
想必他是誤將考試難度等同於了優越感,纔會誕生出如此荒唐的試卷。
原本250萬的花瓶瞬間膨脹到了至少千萬的程度
雖然也很困難,
「要是你有了新戀人,就把那個死板又不懂變通的女人甩了吧。」
「……運氣真好啊。恭喜……了。」
「吵死了。」
「羅伊?最近辛苦你了,有想要的就隨便挑一個吧,什麼都行。」
[《純粹元素魔法理解》樣題]
耶莉爾和羅伊瞪圓了眼睛。
「原稿是指?」
「……好難。」
「很好,宣傳就交給你了。羅伊,拍賣的手續你來辦。」
當然,魔法不同於數學。
「啊,好的!我這就去找!」
這纔是值得參考的傑作。
德奎雷因沒有任何解釋獨自上車,嗡——地揚長而去。
「那麼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耶莉爾狐疑地眯起眼睛。
「耶莉爾,羅伊。你們帶着花瓶先回宅邸。」
純粹是爲了刁難學生而出的題目,盡是些毫無意義的難題。
所以我深知好題目的標準——
兩人並肩逛起了奢侈品店。
是幅畫。
「在的!來了!」
於是試題的答案——也就是一個魔法,開始顯現出來。
德奎雷因率先離開,耶莉爾遲疑片刻後跟了上去。
爲了構思期中考試,我打算參考三年前——也就是原身德奎雷因出過的考題。
隨即恍然大悟。
那種成就感極其自然,有時甚至會因爲心情愉悅而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宛若在虛空綻放的畫卷,比任何自然景象都更鮮明清晰,隨着色彩如流水般蔓延,我見證了一位女子在畫布上顯現。
每一抹色彩都是一種元素——
雪白的連衣裙是風,蒼穹是水,暈染的雲霞是霧,
而那精緻的五官正是多種元素的「調和」本身……
與《純粹元素魔法理解》的科目名稱相得益彰。
這是最完美的考題。
「……」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全身汗毛豎起。
德奎雷因特有的「美學直覺」正刺激着我每一寸神經。
這幅畫彷彿在慰藉應試的魔法師們,卻又奇怪地隱約摻雜着一絲憤怒。但這憤怒反而成了點綴,像麪包裏的葡萄乾般讓畫面更顯多彩。
「……哈。」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一種莫名的嫉妒湧上心頭,那是一種近乎慾望的情緒。
從前的德奎雷因無法原封不動使用這道題,不得不進行修改。
他肯定是嫉妒又羨慕着自己想象不到的這份美麗,才貶低說它太過簡單,擅自做了改動。
但我不一樣。
這份考卷堪稱完美,與課程也相得益彰。稱之爲「首席教授的試題「完全沒問題……
「不過。」
我凝視着在虛空中搖曳的畫中女子,看起來有點像伊芙琳但並不是她,而且也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人。
這女子究竟是誰?
我開口道:
艾倫閉上嘴後眼睛又瞪得滾圓,看起來就想是要爆炸一樣,我補充道:
不過現在看來這小子也有自己的野心啊。
「是、是的!我一定準備周全!謝謝您!謝謝您!」
以防萬一,還是給他買件帶防護功能的長袍吧。
「閉嘴。」
看着他掰着手指清點着要準備的東西,真是可愛。
但這次連艾倫也露出了清澈的困惑,顯然完全沒理解我的意思。
「準備一下。」
「……」
根據貝爾赫特的規定,即便不帶護衛騎士,隨行助手也是必需的,而我實在找不到其它的合適人選。
「今天是週日,好好準備吧。」
「誒?」
耶莉爾絕對不行,但我又不想帶那個胖子雷林或是其他教授。
艾倫先是眨了眨眼,隨後五官像慢鏡頭般逐漸放大,尤其嘴巴,簡直張得能塞進拳頭——
「去貝爾赫特的準備。」
「啊?好、好的!要準備什麼?! 」
咚咚——
「教授!又找到幾份資料!我先告辭了!」
我平靜地重複:
「誒誒誒誒誒誒?! 」
艾倫歪着頭。
敲門聲再次響起,我揮散畫面打開門。
突然想到什麼,我叫住正要離開的艾倫。
「來得正好,艾倫。」
「那、那麼我會準備好所有東西!食物、魔法道具、還有、還有……」
艾倫不停地鞠躬行禮,我本以爲他會抱有壓力…
雖然不明就裏,但艾倫依然幹勁十足,這份從不追問的乖巧總是令人十分滿意。
「是嗎。」
「你將作爲我的隨行助手與我一起前往貝爾赫特。」
「當然,你有拒絕權。畢竟前往貝爾赫特的路程可能會很危險。」
是艾倫。
「……啊?」
「啊、沒、沒問題的!我、我可以去!」
雖然艾倫算不上是可靠的魔法師,但至少不會威脅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