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皇帝（2）

「大家好。」

我登上寂靜的講臺。

「帝國皇家大學魔塔首席教授，掌管元素的『君主』位階魔法師德奎雷因。」

演講一如既往地以自我介紹開場。

「本次演講的主題是上週拍賣會上展示的純粹元素測試，預計時長兩小時。」

演講內容與架構已經提前一週準備妥當。

問題在於，演講很可能不會按我的預期進行。

剛開始理事長就「咯咯」笑着，有一種明知道她要搞事卻無法阻止的感覺。

「在觀看試題之前，我先簡要說明一下『純粹元素』的概念。」

雖然講座以試題解析的形式展開，但我首先簡要總結了此前魔塔課程上講過的內容。

關於「流火」、「雷雲」、「鬼火」等純粹元素使用範例的簡短講解。

「……然而這些『純粹元素』本身並無目的。其系列劃分僅取決於施法者的意圖，這點必須明確。」

同時思考「純粹元素」與「魔法派系」的話容易互相混淆。

簡單來說，就像用雙手同時畫兩幅畫一樣。但沒必要那樣做，只要一幅幅地畫就可以。

「讓我們先跳過1至5題，直接來看第6題。」

空中浮現出第六題的內容。

第六題要求實現三種純粹元素融合的魔法「極寒之霧」。

不過演講的核心部分在第七、八題，所以我只是簡要說明了要點便打算就此略過。

「我有問題！」

這時有人突然舉起了手，果然，理事長準備搞事了。

理事長的表情略顯僵硬。

我靜靜地注視了理事長片刻。

「那麼，如果要將這第6題的魔法變成破壞系列的魔法，應該怎麼做呢？」

「請先自我介紹。」

「請講。」

「教授！我有問題！」

我用魔力復現了她繪製的術式。

「接下來請看第七題。」

「最後，我再回答幾個問題就結束。」

「設置兩個核心迴路不是更耗魔力嗎?! 按常理來說，明明一個就夠了卻構造兩個迴路？這不是浪費嗎！」

對着她促狹的笑容，我點了點頭。

理事長眨了眨眼，收回了那股魔力，坐回到座位上。

「從這個角度來看，理事長展示的術式並非星辰。那只是單純釋放魔力的魔力團塊罷了。」

「沒錯，一般來說確實是像您說得那樣。但常理並非絕對正確，這需要取決於魔法特性。在9;人造星辰9;這個魔法中，雙核心迴路不僅能利用9;施法者的魔力9;，還能調動9;魔法本身的能量9;。」

「但像你這樣在9;人造星辰9;中只設置一個核心迴路，魔力消耗會極其嚴重。」

「這樣就可以在敵人身上的寒氣凝聚到一定程度時形成冰爆。」

在講解的途中，果然理事長又站了起來。

理事長釋放魔力，繪製出了第七題的魔法陣。

我大概猜到是誰了。

理事長這樣問道，不過她多半是在明知故問。

她展示的「人造星辰」魔法陣雖然融合了多重魔法，卻與試題中的魔法形態迥異。

「如果只設置一個核心迴路，施法可能會更容易，爲什麼要冒險設置兩個核心迴路使迴路更復雜呢?! 」

露易娜，這名字非常耳熟。

我開始展示第七題中的魔法。

赤裸裸的質疑。我皺眉望去，一位披着長袍的魔法師正凝視着我。

就在這時。

「第八題，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第七題的9;人造星辰9;具有特殊的性質。兩個核心迴路中，一個是9;循環9;，另一個是9;凝聚9;。四種純粹元素在魔法內部循環凝聚，並能夠自行釋放能量。因此能用更少魔力維持更長時間。」

理事長閉上了嘴，她原本笑嘻嘻的臉上蒙上了陰影。

我條理分明地逐一反駁理事長提出的問題：

她蹦起來像黃鶯一樣叫起來，讓人無法忽視，我暫停演講看向她。

理事長像是等待已久似的立即反駁道：

其他魔法師也都露出贊同的神色，畢竟這是理事長提出的質疑。

「……咦？啊……確實呢。哦……謝謝。」

所有人都望向理事長。理事長只是撇了撇嘴，一言不發。

某個角落傳來了冷冽的嗓音：

「……」

「……我是叫9;露易娜9;的魔法師。」

我補充道：

「請具體說明問題的含義。」

「……」

「很好的問題。」

理事長眨眨眼收回魔力落座。

「第七題有兩個核心迴路吧？但核心迴路超過一個可能導致魔法紊亂不是嗎?! 我認爲……」

「提問！提問！」

「……」

三秒足矣。

「不過……」

我以「理解力」短暫審視了理事長的問題。

集「水土風火」所有純粹元素而成的「人造星辰」。

我看了看時鐘。原定120分鐘的演講，已經過去了110分鐘。

理事長釋放魔力，在空中繪製了魔法公式。

「答疑的環節耗費了太多時間，第八題的解析就略過吧。」

我爲她的魔法陣添加了由28劃筆觸構成的「爆破」核心迴路。

「是的！教授您不是強調了『純粹元素』和『系列』的區別嗎?! 」

「字面意思。我只是好奇第八題是否真是由你自己構思出來並撰寫的。」

露易娜是能夠發佈對抗德奎雷因系列任務的魔法師。此外，她也是被德奎雷因排擠出魔塔，被迫流落至王國的失意者。

這是個對德奎雷因滿懷怨恨的知名角色。

「……天啊！難道!? 你是在暗示有人代筆？有人替德奎雷因教授出了題嗎?! 」

理事長勐地站起來喊道。演講廳裏頓時響起了罕見的竊竊私語。

露易娜笑了，理事長提出了異議。

「這怎麼可能！德奎雷因教授絕對不是這種人！」

我真希望她能把嘴閉上。

「……」

魔法師們用眼神交流着。有人表示贊同，有人則完全不信，還有一些人露出「說不定」的神情。

我靜靜地站着思考對策。很快，一個好主意浮現腦海。

「德奎雷因教授纔不是這種人！」

聽着理事長的叫嚷，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從他人的作品中獲取靈感是常有的事。」

會場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但是……」

我釋放出魔力，躍動的魔力線條在空中勾勒出術式。

「第8題完全是由我獨立創作的。」

我閉上眼睛回憶起那份景色，然後將其解析爲術式，像作畫般恰當地排列着純粹元素。

如此構思出來的魔法設計，正通過魔力投射到空中。

耶莉爾從手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不錯。」

因此四千萬埃爾內的一部分理應贊助給伊芙琳和露娜家族。

尤克萊因領地的首府哈德卡因。

我自然地在她對面落座，侍從們立即上前擺好食物。

「朱哈勒的露娜。」

我站在講臺把資料整理好，撫平了衣袖褶皺，隨後看向遠處的理事長。

「用刀的時候——」

不，是看向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她已經消失了。

「喂喂，又來了。每次都說9;不必擔心9;。就這麼想讓人擔心嗎？我可一點都不擔心你。」

最初作爲模型的城市就是美國的洛杉磯，還特意參考了當地最宜居的區域來規劃。

「什麼叫借給我，而是應該給我！拿出一半來！」

這次考試雖然是我的原創，但靈感確實來自伊芙琳的父親。「用純粹元素作畫」這個概念完全是屬於他的想法。

每次都在想，宅邸裏的廚師料理水準堪稱完美。

＊ ＊ ＊

我點了點頭。

美妙的風景被精巧的術式描繪出來，並在空中浮現。全場魔法師都注視着我的作品。

「……哈德卡因啊。」

「那……啊，等等。借我？你說借給我？借？」

我也乾淨利落地喫完飯後，上樓去了書房。

「嗯。需要現金的話隨時開口，我會借給你。」

畢竟食材頂級，而且能領到的薪水也比其他宅邸豐厚得多。

他們難得地向我索要起了簽名。

我本就打算找時間去一趟。

對於突然的合席，耶莉爾顯得有些慌亂，但很快轉移了話題：

她一臉茫然。

「……」

「……賺了四千萬埃爾內？」

演講結束後我回到宅邸。卻發現停車場停着另一輛車——是耶莉爾的。

◆ 魔力+30

「……」

「聽說你去浮島演講了？」

我默默地切着牛排。

「啊我不在這兒喫了！」

「不必擔心。」

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的指責，耶莉爾迅速端起盤子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魔法師們也有MT。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像普通大學生那樣喝酒表演才藝，但據說分組製作「魔法煙花」是固定環節。

設計第八題消耗了我超過5萬的魔力值，而現在重現類似的魔法陣只需3000魔力便可。

「那就先收你一千萬埃爾內……對了，聽說魔塔要在哈德卡因辦新生MT。」

[帝國皇家大學魔塔魔法系MT企劃書]

很快，前排幾位年輕的魔法師走上前來。

耶莉爾把文件塞回手包重新拿起餐刀。我注視着她的動作突然開口說道：

剛在辦公椅坐下就取出一份證書，那是魔塔的贊助證明。

「太好啦～」

我這樣說着，然後看向了露易娜。

哈德卡因同時擁有地方魔塔和地方騎士團，氣候宜人，是僅次於帝都的第二大城市。

贊助對象是[伊芙琳·露娜]。

「耶莉爾你覺得呢？」

「嗯。」

[事件任務完成]

「嗯……沒出什麼事吧？浮空島上的魔法師和魔塔那些菜鳥可不在一個層次。」

這是「理解力」的特性。一旦理解了內容，就能用更少的魔力重現出來。

「嗯？」

我不屑地笑了一下。

「我覺得挺好的。新生們又不會永遠留在大學魔塔，說不定會喜歡上這座城市轉來我們魔塔呢？」

「這個回答滿意嗎，露易娜教授？」

走進主宅，果然看見她在餐廳用餐。正在切牛排的她聽見聲音便抬頭問道：

她一邊自豪地說着，一邊偷偷觀察我的反應。

「因爲是即興創作，所以與第八題答案完全不同。這個試題就作爲作業留給各位了。」

我點了點頭。

「今天的演講到此結束。」

如同用鋼筆或鉛筆塗鴉般，十一個魔法陣的聯動就此完成。

關於「露娜」家族，我已經掌握了部分情報。

那是段可憐又可悲的歷史。

雖然家族血脈尚存，但露娜的祖宅早在十三年前就被拍賣掉了，如今的成員只剩下伊芙琳和她的祖父母。

我給他們家族寫了封信，並附上了十萬埃爾內。

＊ ＊ ＊

……今天我選了藏青色的正裝，手杖也搭配了簡潔的顏色。

「都準備好了？」

耶莉爾說道。我靜靜地注視她片刻，突然向她伸出了手，耶莉爾嚇得後退半步。

「幹、幹嘛。」

「別動。」

「……嗚！」

當我的手靠近時，耶莉爾緊緊閉上了眼睛。

我替她撫平了衣領和袖口等地方的褶皺，並用念動力清除了衣服上所有灰塵。

煥然一新的耶莉爾嫌棄地說：

「……你這病沒救了。」

「跟我來。」

我走向門外。

夏日晴空如洗，是個碧空萬里的好天氣。

洛伊已在停車場等候，我和耶莉爾一同上車。

今日的繼位大典將在帝都的「吉弗萊恩廣場」舉行。

「耶莉爾，拿着。」

咚————！

破冰遊戲和團隊建設

所經之處，萬民跪伏。

感應到視線的她點了點頭以示回應。她看起來疲憊不堪，眼下掛着濃重的青影。

華貴的鑾駕停駐在地毯起點，歡呼聲與音樂聲逐漸平息。

近衛兵引導的尤克萊因家族席位緊鄰王座。

爲期2-3天的集體住宿

她即將成爲新的皇帝。

——————————

皇室馬車在不遠處現身，臣民的歡呼聲震天動地。

鼓聲震天。宣告皇帝繼位的號角與宮廷樂接踵而至。

反正每個預言最初都會顯得可笑，但等這些事件接連發生時，她一定會瞪大眼睛驚呼「這什麼情況」。

「這是根據下任皇帝的性格以及其它多重條件分析得出的預測報告。」

火焰般的紅髮流瀉，如刀刃般銳利的帝王五官，然而卻搭配着慵懶低垂的眼簾。

我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呵，改行當預言家了？」

洶湧的人潮堵塞了道路。

女帝仍在注視着我……

索菲婭在王座前單膝跪地。皇后強忍着淚水，將金冠置於她的頭上。

目光交匯的須臾，我立即低下了頭。

雖然很想接近她，但此刻卻不是寒暄的場合。

「天才遊戲該適可而止了吧。」

「就是這裏。」

咚————！

「尤克萊因家族請走這邊。」

社交活動（飲酒/才藝表演等）

早有皇室騎士在此等候引路，走在專用通道上，我望見了遠處即將舉行儀式的廣場。

注：在韓國大學文化中，"MT"是"Membership Training"0;멤버십 트레이닝1;的縮寫，特指新生入學或社團成員爲促進感情而組織的集體出遊活動。根據上下文，這裏指的是魔法學院的新生集訓活動，通常包含：

索菲婭·葉卡捷琳娜·奧古斯特·馮·耶格爾斯·吉弗萊恩。

然而我能感受到那如利劍般刺下的視線。

咚————！

三聲鼓響震徹雲霄。

一步，兩步，王座漸近。寶座旁等待着的是先皇的皇后——也是她的生母。

「這又是什麼？」

索菲婭威風凜凜地踏上那條唯有帝王才能踏上的的紅毯。

終於，她獨自登上了高臺。

「主人，前方無法通行了。」

皇帝突然轉動了視線，剎那間我與她四目相對。

但本該君臨天下的女帝，眼底卻泛着莫名的倦意。

關於這位皇帝的人物設定。

魔法實踐課程（如文中提到的"魔法煙花製作"）

咚————！

這種活動類似於中國大學的"新生素質拓展"，但更強調通過娛樂活動建立人際關係。

於是索菲婭就這樣加冕爲帝，端坐於王座之上。

車門緩緩開啓。一雙修長的腿率先踏上帝都的土地。

我們從車上下來步行。

尤莉。

我將一份用封印魔法密封的文件遞給身旁的耶莉爾。她蹙起眉頭。

不遠處雲集着包括瑪荷在內的衆多王族，以及威廉、吉爾特、西爾維婭、艾希琳、貝坦、拉甘等聲名顯赫的人物。

「唉……」

在這俯瞰衆生的至高之位，在這凌駕萬物的至尊之座，索菲婭掃視着整個世界。

「拿着就是了。」

廣場的那一端鋪着一條又長又寬的鮮紅地毯，人羣自發地站在地毯兩側。地毯的盡頭是高聳的臺階，代表皇權的王座就矗立在臺階的頂端。

我凝視着這樣的皇帝。

其中只記錄了能讓我們獲利，或能降低任務難度的關鍵信息。

我知曉她那份倦意的根源。知曉她的出身，知曉她的宿命，更知曉——

耶莉爾嘴上嫌棄地咂舌，卻還是接過了文件。

實則是整理了我所知的重要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