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事件(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80 字
「……」
我一邊讀着論文一邊自言自語,又不知何時將嘴閉上。但批註並未停止,而是繼續往下寫着。
[錯誤且低效的部分很多。想法可以保留,但……]
事實上,德倫特雖然在研討會上鬧出了不光彩的事件,但原本的德奎雷因根本看不上這種才能。我原本預計只會收下伊芙琳一人,這小子倒是個意外的收穫。
會自言自語地嘮叨,大概也是因爲心情不自覺地變好了吧。
這不像我。
不過我現在連「像我」究竟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清了。
「……嗯。」
德奎雷因的性格是「權威型」。對方越優秀,就越希望對方臣服於自己;如果是這樣卑微地爬過來,甚至會感受到某種愉悅。
但現在,我的身體上纏繞着違和感。
確切地說,轉彎的瞬間讓我感到陌生。特性「鐵人」使全身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正是這曾識破艾倫祕密的敏銳五感,讓我察覺到了。
此刻握着方向盤的傢伙。
那傢伙不是傑夫。
「……」
但不能輕舉妄動。
我以近乎潔癖的心態環視着車內,「反派的命運」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
也是,如果上車本身就是危險,早就該被特性雷達捕捉到了。
或許這就是特性的盲區。
「反派的命運」並非預警危險,而是隻標記「會導致死亡的變量」。
我搖下車窗,平凡的風景如流水般掠過,但當外面的風灌進來的瞬間——
蓋雷克遠遠盯着德奎雷因駛離的車輛,雖然保持着適當的距離尾隨,但對殺意沸騰的蓋雷克來說實在是憋悶至極。
「你是蓋雷克吧?」
「誰知道呢。」
雖然不知道是誰安排了這麼失禮的會面。
「別擔心。我不會做有失紳士風度的事。反正,你也不是本尊吧。」
聽到阿爾·洛斯的回答,傑琳不服氣地抖着眉毛。
整條道路都染上了鮮明的紅色。
「姐姐~」
因此它比本體欠缺智慧,顯得愚鈍而呆板。但那個人偶的所見所聞所感都會完整地傳遞給本體,而人偶會認爲自己就是本體並行動。
正嘟囔着的傑琳突然低頭,猛地抓住阿爾·洛斯的衣角。用比平時低沉的聲音問道:
嗡嗡嗡——
阿爾·洛斯露出苦澀的笑容。蓋雷克瞥了她一眼追問道:
即使是此刻自認爲是本體的她,或許也只是某個暗室裏真正的阿爾·洛斯分割出的「靈魂碎片」。
「聽蓋雷克說過幾十遍了。」
「……說了別耍花樣。」
***
我靜靜思索着。
[突發任務:相遇]
對方沒有回答,時間還很充裕。我繼續批改着論文。
阿爾·洛斯轉頭看向傑琳。
但若將整個靈魂完全移植到一具人偶上,「靈魂抽離」的代價又太過巨大,現在的方法是經過苦心鑽研開發出的折中方案。
完美的人偶終將成爲人,所以阿爾·洛斯將在「自己可能只是人偶」的懷疑中度過一生。
「哼。那個笨蛋哥哥總搶我臺詞。連談話話題都是我先想好的,全被他……」
「吵死了,傑琳。」
「這是必要的犧牲。」
她與蓋雷克組隊絕非偶然。
「姐姐。」
蓋雷克問道。正在開車的阿爾·洛斯淡定地回答:
「可以這麼理解。」
不自覺地揚起一抹難以形容的微笑。
這就是不完美的人類妄圖製作最完美人偶的代價。
幸虧這傢伙在男人裏還算長相清秀。
「就連現在的我,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本體還是人偶的犧牲啊。」
「姐姐~最喜歡姐姐了~」
「什麼犧牲?」
唯有如此,這「人偶術」才能完美運作。
「相遇是吧。」
這段記憶,搞不好也是那個本體僞造的假象。
此刻的「她」不是蓋雷克而是傑琳——蓋雷克多重人格中相對好應付的小女孩人格。
「對,是蓋雷克。現在和你一樣,阿爾·洛斯。是『本體』。」
任務彈了出來。
蓋雷克嘀咕道:
「真殘忍。你的人偶連人格都沒有嗎?」
外面是死地。至少在這片區域中,車內還算最安全的地方。
「別黏上來,在開車呢。」
就在我認清現狀的那一刻。
要是滿臉鬍鬚的山賊相,她早就下殺手了。
蓋雷克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不能直接殺了他?」
阿爾·洛斯默默踩下油門。
蓋雷克詭異地笑着撲向阿爾·洛斯。她直接用肩膀頂開這個突然變成妹妹的男人。
「……」
知曉自己是人偶的人偶無法生動地行動,準確來說是對任何事情都缺乏幹勁。不僅不能好好執行任務,甚至偶爾還會抗拒本體命令。
此刻駕駛德奎雷因車輛的傀儡,是阿爾·洛斯將自身靈魂「切割」一部分移植的半傀儡。
人偶師兼靈魂操控師阿爾·洛斯。
「可是姐姐,我也快忍不住了。我和哥哥一樣想殺德奎雷因啊。姐姐知道我當初是怎麼死的吧?」
比例大概是7%左右?
「姐~姐~姐~姐~」
「不過,進入那個人偶的靈魂一到你手裏就會死吧?它連自己是個人偶都不知道?」
當作邀請會輕鬆一些。
「……就當是邀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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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喜歡姐姐這點。」
「我是真實的吧?」
蓋雷克突然咧嘴笑了。聽到「姐姐」這個稱呼,阿爾·洛斯皺起眉頭。
我通過後視鏡看向駕駛座的傢伙。與我視線相交的瞬間,那傢伙死死攥緊了方向盤。手指關節都泛出了汗珠。
「說。」
「別執着於確認了。」
可能只是精神疾病副產品的蓋雷克多重人格,
與或許只是本體分割出的「靈魂碎片」的自己。
「只要不深想就沒事。」
那份同質,正是身份的認同。
在不知自己是真是假的狀態下生活,本就充滿迷茫,偶爾像心臟上拴着的錨,將所有情緒拖入憂鬱的深海。
「世間萬事都是如此。無論什麼事,只要不去深想,人就能重新振作。相信你的自我修復力吧,然後,活得淺薄些。」
「……姐姐~」
傑琳似乎被感動了,眼眶溼潤地撲過來,但阿爾·洛斯用手肘抵住了他的下巴。
「滾開,蓋雷克。」
「嘖,怎麼發現的?」
傑琳的演技很好,但蓋雷克不行。
阿爾·洛斯咂了咂舌:
「沒時間陪你鬧。」
通過人偶的耳朵,她聽到了德奎雷因的聲音——
「相遇是吧……就當是邀請吧。」
這位該死的教授直覺果然驚人。其實在他識破人偶的瞬間,她就已經做好計劃失敗的準備了,但如果真是如此,蓋雷克一定會擅自行動的。
那樣會更糟糕。
「德奎雷因把這次會面當作邀請接受了。看來他很有自信。」
「是嗎?真神奇。不過也是,畢竟他和羅哈坎勢均力敵。那老傢伙連我都無法殺掉,德奎雷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果然,這次「會面」是主線任務的支線。
「交出解析本。驗證真僞後,利潤可以五五分成。你至少能拿一億。」
就在這時,阿爾·洛斯的身體猛地一顫。
車輛緩緩前行。路旁的建築和路燈逐漸消失,某一刻,整輛車突然沉入空蕩荒地之下的空間。
「吼~真讓人期待啊。吼~」
與其他六蛇頭不同,這傢伙的打扮顯得非常貴族化。說是晚禮服也不爲過,右側油膩的紫色長髮充分彰顯着他的個人風格。
德奎雷因看向駕駛座,傑夫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體模型。
那是一片未知的領域。
「蓋雷克,你人格里還有野獸?」
德奎雷因望過去,他沒有擺出難看的戒備姿態。既然沒有死亡變量,便只是從容地站着。
德奎雷因回答道:
朱卡肯。
「別擔心。我不會做有失紳士風度的事。反正,你也不是本尊吧。」
◆說明
──「執政官」──
「……」
***
明明只邁了一步。朱卡肯卻誇張地揮舞手臂示意停下,那個動作透着古怪。
「就站在那裏,絕對不要再動。」
朱卡肯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知名人物。他是六蛇頭中唯一以地下世界爲據點的異類。
「當然有!我養過的。還有個揮舞獵槍的牛仔呢?吼~!」
當然,可能只是指人偶是假的,但萬一……
不可能。人類的靈魂,無人能分辨真假。
德奎雷因用角色放大鏡審視着對方。
咔嗒、咔嗒——皮鞋聲在空洞中迴響。
「……沒什麼。」
「……」
「快到了。」
很快,一個將黑暗編織成外套的男人現身,德奎雷因一眼認出了他。
:通過妥協可模仿他人部分特性(僅限獨特級以下特性,且妥協過程不得使用暴力)
「好久不見~」
他再次望向窗外,「反派的命運」顯示並無危險。
「阿爾·洛斯,怎麼了?」
那個咂舌的傢伙把長髮往後捋了捋,略顯惱火地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對方。
「德奎雷因,我提議和平交易。」
車窗被黑暗徹底填滿。
如果德奎雷因是在暗示她「靈魂」本身的真僞……
整體上是一個像停車場一樣的空間。
右側傳來聲音。
「話夠短的。」
──────
因爲德奎雷因剛纔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雖說地下世界並非完全脫離帝國勢力範圍,但憑藉「執政官」的名號,他早就用各種賄賂鞏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啊~停下停下。別再靠近了,好嗎?」
蓋雷克像只老虎般咆哮着笑了。
車子嘎吱嘎吱地前進,最終停在了這片區域中央。
:玩弄政治之人。
地下世界的知名人物。
德奎雷因下了車。
「『祭壇』需要你的盧恩語。」
朱卡肯身後站着身穿長袍的怪人。
德奎雷因默默地聽着他的話。
是阿爾·洛斯的手筆。
「別繃着臉嘛。這麼英俊的臉蛋皺起來多可惜。」
「歡迎。」
「……嘖。」
除非是神明。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
◆等級
朱卡肯勾起嘴角詢問意見。
:獨特
恰在此時,目的地映入眼簾。遠離帝國市區的空地,以開發規劃爲由荒廢至今。
「意下如何?」
「德奎雷因,我瞭解你。所以我希望和平解決。也不是要你交出全部的盧恩語版權。需要的話,也可以給你的盧恩語施加『著作魔法』,只讓祭壇高層閱覽。爲此我還特意帶了魔法師同行——」
「朱卡肯。」
德奎雷因打斷了他的話。
「你若真瞭解我,就應該先改掉你現在的口吻。」
在這皮膚之下,某種憤怒正在沸騰。面對此人時,自己的心境正扭曲發暗。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直視我。」
純粹是因爲——
這傢伙那該死的傲慢令人作嘔,讓我無心繼續這場對話。
「模仿貴族的蟲子。那種腔調是從誰那裏學來的。」
朱卡肯的表情變得僵硬。
「……」
他反覆舔舐了幾下嘴脣,短暫地低下了頭。隨後突然掐着自己的後頸大笑起來。
「你還是這麼傲慢。不過你現在的局面,可不太妙啊。你還是清醒點吧。」
朱卡肯嘆息着繼續遊說。
「祭壇大可直接劈開你的頭骨取走大腦,照樣能獲得盧恩語。你也不希望這樣吧?更何況——」
啪!
朱卡肯打了一個響指,結界瞬間展開。以德奎雷因的腳底爲圓心,半徑數十米的空間被徹底封鎖。
他站在結界外冷冷地注視着德奎雷因。
「這個結界的強度與密度,身爲魔法教授的你應該更清楚吧。」
一看就知道這個結界堅不可摧。
「……有意思。」
「蓋雷克。聽得見嗎?」
朱卡肯猛地一顫,隨即暴怒地喊道:
用「理解力」解析着結界的結構,用「肉眼」追蹤着魔力的流向,逆推術式迴路,最終用手中的「羅克羅克之杖」完成媒介歸屬的篡改。
這一變化源於某個「人物」的登場。
緊接着,德奎雷因從懷中掏出了左輪手槍,六發子彈早已裝填完畢。
現在,結界已經徹底被我奪取了。
——!
「真可愛。」
「沒錯,你當然認得這大名鼎鼎的傢伙。」
那一刻,傑琳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爲德奎雷因將槍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嚯,漂亮的配飾。」
換言之——
「即便你拒絕談判,蓋雷克也會撕碎結界取你性命。」
結界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卻成功吸引了遠處蓋雷克的注意。
「……喂!現身吧,看來德奎雷因教授還沒認清形勢!」
朱卡肯皺起了眉頭,察覺到對方意圖的傑琳捂住自己的嘴,體內的蓋雷克開始躁動起來。
「你在說什麼瘋話!」
緊接着,周邊的黑暗如幕布般掀開。德奎雷因的表情驟然變得冰冷。
「六分之一。」
這是「反派的命運」給予的提示。
「即便如此,他現在也在看着吧。」
它的主人隨時可以更換。
結界是以媒介驅動的獨立系魔法。無論施術者是誰,都只能通過媒介來運轉。
那身影正散發着鮮紅的死亡變量。不,其存在本身即是死亡變量。
德奎雷因開始用「理解力」解析結界。
「……不。不管你有什麼企圖,都不會得逞的。」
「這是你男朋友嗎,朱卡肯。」
「……」
「哼,如果我想殺你早就動手了。只是看在你在地下世界積威甚重的份上,纔想和平解決。」
多重人格者蓋雷克。狂人中的頂尖戰力怪物,同時也是德奎雷因的死亡變量集合體。
德奎雷因看向那個遮住面容的傢伙,從體型上看是個男性,但看不清樣貌。
「那你是誰?」
傑琳眯起眼睛。
「爲了尊重你對抗過羅哈坎的那份威名,我可是爲你準備了最高的禮遇。」
德奎雷因冷笑着說道:
緊接着,森然鬼氣如狂風般驟起。強烈的殺意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聽得見。但我不是蓋雷克。」
蓋雷克如此回答。德奎雷因挑了挑眉,追問道:
「蓋雷克嗎。」
「朱卡肯,你以爲你能控制住他?」
那姿態宛如要自殺一般……
雖然需要龐大的運算能力與時間,但我恰好具備這種能力,更何況這結界規模也不大……
然而,死亡變量被結界阻隔了。
「我當然控制不了。但要是你試圖破壞那個結界,蓋雷克就會殺了你。」
德奎雷因從容地檢查了左輪手槍的彈巢——剛剛射出五發,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了。
傑林的話讓德奎雷因輕輕點了點頭。
蓋雷克的腳下,死亡變量如影隨形地蔓延逼近。德奎雷因凝視着那抹赤紅的流動。
「傑琳。我哥哥不會出來的。無論你耍什麼花招,我都不會讓事情搞砸的。」
「呵呵。」
「玩個遊戲吧。」
「身爲蛇頭之一,竟對我畏懼至此?」
「德奎雷因,我再重申一遍。這不是請求,而是通牒。」
朱卡肯只是聳了聳肩。德奎雷因抬起槍口對準結界的頂部,扣動扳機。
「蓋雷克。」
五聲槍響。
「你這麼膽小,也能算是個男人嗎?」
他面無表情地說着,「咔嗒!」一聲甩迴轉輪並轉了一下彈巢。這下,誰也看不出哪顆是空包彈了。
咔嚓——
他將左輪手槍的擊錘向後扳下,冰冷的機械聲在空洞中迴盪。
機械沒有感情,只會根據使用者的意願來運作,若是此刻扣動扳機,
那麼彈巢裏的饋贈將會有六分之一的概率綻放。
「究竟是你先醒來殺了我?」
是空彈巢?
還是實彈?
他輕聲問道:
「還是說我會死在自己手中?」
德奎雷因凝視着傑琳,慌亂的朱卡肯不可思議地喊道:
「喂、喂!別上當!那魔法師肯定在耍什麼花招——」
不過他的勸告毫無意義,因爲這場「俄羅斯輪盤賭」是否施加了魔法,再沒有比對魔力敏感的他們更清楚的了。
「你會讓我死得這麼潦草嗎?」
咔嚓一聲,他將手指搭上扳機,槍管抵着太陽穴,德奎雷因微笑着。
傑琳的表情詭異地扭曲起來。
「來,第一發。」
咔嚓!隨着那空洞的擊發聲,傑琳顫抖了一下。
「運氣不錯。」
德奎雷因再次扳動左輪手槍的擊錘,但傑琳卻搖着頭大吼道:
「這招沒用!」
我垂眸瞥向他的腳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當然,如果他只是怒火中燒,或許會只盯着德奎雷因也說不定——
但如果他的精神疾病徹底爆發呢?
蓋雷克本就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控制的怪物。
恐怕,這份死亡變量現在已經不僅僅是針對於我了。
傑琳沒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經冰冷地凝固起來。
「……是叫傑琳吧?」
德奎雷因笑容依舊,他俯視着作爲蓋雷克人格之一的傑琳說道:
這個名爲蓋雷克的瘋子,就會變成一個敵我不分的癲狂怪物。
「……」
「那麼……溺水的痛苦好受嗎?」
朱卡肯出於尊重才帶上了蓋雷克,結果現在反而弄巧成拙。
死亡變量——正以結界爲圓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