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琉璃花(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730 字
帝國皇宮的花園無比廣闊。若是不知深淺地漫步其中,很容易就會迷路,即便走上一星期也未必能走完。
在這片廣袤的魔法空間裏,春、夏、秋、冬四季並存。而在那冬季的花園中,花園的主人索菲婭正在與一位騎士進行對戰練習。
鏘——!鏘——!鏘——!
砰砰砰!劍與劍相交,卻發出如同迫擊炮般的轟鳴。四濺的魔力也如太陽般璀璨,幾乎要灼傷視網膜。
即便如此,莉亞仍瞪大了雙眼。她執着地追隨着對戰的每一刻,不肯浪費這珍貴場面的分毫。
轟————!
這並不奇怪,因爲此刻正在上演這場激烈劍舞的兩人,正是皇帝索菲婭和凱倫。
世界觀中最強的兩人的對決,可是花錢也看不到的。
滋滋滋滋滋———?!
皇帝與騎士的劍刃相互咬合着摩擦滑動。魔力如雷霆般迸發,地面隨之震動。簡直讓人以爲是發生了地震。
「……您變強的速度真是驚人,陛下。」
凱倫望着劍刃另一端的皇帝說道。
索菲婭嗤笑一聲。隨即猛地發力,推開了凱倫的劍。
咔嚓嚓嚓——!
金屬破碎的鳴響。鋼鐵的碎片四散飛濺。
簌簌簌……曾是長劍的碎片紛紛落下。
「……」
凱倫看向自己手中的劍。
只剩下了劍柄。
「說朕變強的速度快……朕似乎早已超越那個階段了。」
「您是指……什麼?」
「不過,幸運的是,尤莉騎士似乎不記得過去的往事了。」
「是,陛下。」
她帶着感慨的神情低下頭,凝視着茶桌上的茶杯。
「……您變年輕了呢,羅哈坎。」
「那爲什麼是幸好?」
意識中原本模糊的記憶。起初還以爲是幻覺,或是遙遠的幻聽,但隨時間流逝,那場景卻愈發清晰地在腦中重演,如今已作爲「確鑿的事實」定格下來。
「尤莉已經治癒了吧。」
矮小的羅哈坎。
「是的。尤莉騎士已經痊癒了。」
「正因愛着尤莉,才希望她免於不幸,不願見她承受苦難。」
「很好。」
「哈哈。」
因爲他看到了皇帝身上展現出了「共情」這種珍貴的情感。
從所有痛苦的記憶、詛咒與傷痕中解放出來的尤莉。
「德奎雷因和朕一樣啊。」
索菲婭覺得這樣的莉亞十分可愛,便將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腦袋上。
索菲婭在茶桌旁坐下。
沙沙沙……
「呀,來啦~」
「……」
索菲婭這樣說着,收劍入鞘。莉亞趕忙跑上前遞上毛巾,阿韓則迅速遞上了清涼的水壺。兩人彷彿在競爭一般。
羅哈坎的葡萄園。我漫步於其中。一手握着懷錶,爲了履行對那傢伙的承諾。
凱倫暫時閉上了嘴。他還無法確定這是皇帝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刻意的捉弄,又或者……確實是她的真心話。
莉亞驚訝地睜圓了眼睛,一言不發。
「朕都看見了,也聽見了。」
「……」
「好了,你們都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靜休息會兒。莉亞,你留下。」
「原來是你呀。」
凱倫和阿韓不知爲何露出些許嫉妒的神色,眯起眼睛狠狠瞪了莉亞一眼,隨後離開了花園。
「指德奎雷因親手燒掉尤莉日記本的事。」
索菲婭說道。莉亞安靜地抬頭望着她。索菲婭也隨即迎上她的目光。
「是的。」
凱倫默默地低下頭。但內心卻在微笑。
凱倫說道,語氣像是在請她放心。但索菲婭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尤亞菈(劉雅拉)。」
「所以朕在想一件事。」
這幾乎等同於像她自己一樣擺脫了禁制,索菲婭倒是有些好奇她究竟能成長到何種地步。
羅哈坎爽朗地笑着。然後摘下了兩串葡萄。一串遞給我,另一串抱在自己懷裏。
「……莉亞。你的建議全都應驗了。真是神奇啊。那個誰也看不透的德奎雷因,你怎麼就能如此瞭解他呢?」
「不過沒關係。最終我會糾正一切的。」
索菲婭的手指精準地指向了莉亞。
話音剛落的瞬間,阿韓和莉亞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抬頭望着我,高興地揮手。
索菲婭雙手分別接過毛巾和水壺,看向凱倫。
「那個教授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該難受吧。萬一尤莉愛上了不相干的傢伙……即便是朕,也不想看到那副光景。」
「德奎雷因現在去找羅哈坎了?」
***
凱倫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是。」
莉亞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索菲婭輕輕笑了笑,然後揮了揮手。
「莉亞。」
「好了。」
清風從遠處吹來,在芬芳搖曳的葡萄藤香氣間,我要找的人很快就出現了。
索菲婭的嘴角漾開笑意。
從老爺爺變回了少年模樣,我靜靜俯視着他。
接着,她用極輕的聲音低語道:
「爲了幫我另一個弟子完成心願啊。」
走在葡萄園裏,羅哈坎說道。我連連搖頭。
「您本不必答應的。不過是一頓飯——」
「說什麼『不過是』?那段時間對那孩子是多大的慰藉啊。就算她不開口,我也會主動安排的。」
說話間,我們走到了羅哈坎的小木屋。
「坐吧。」
羅哈坎指着露臺。
我在那兒坐下,掏出伊芙琳的懷錶。
「她讓我轉交給您。」
「嗯。就留在你那兒吧。」
羅哈坎看了看它,搖了搖頭。
「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
語氣斬釘截鐵。
其實看他現在的樣子,多少也能猜到。
我說道: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啊。」
「對我而言很短罷了。我是該走了,但你還有要做的事,對吧?」
「是的。」
與奎伊的清算。
「金宇真。」
「好久不見,尤莉。」
我輕輕點了點頭。羅哈坎像是覺得這話有點肉麻,撓着後頸,擺擺手。
——嗯。沒錯。
這個世界的結局,主線任務的尾聲,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具身體裏棲息的另一個年輕靈魂。
「時間不多了。」
「我正在爲此煩惱。」
「您擁有驚人的才能啊。」
一個陰森的聲音,不知從何處滲入耳中。三人猛地一驚,循聲望去。
「您這麼認爲嗎。」
名爲奎伊的最終Boss。最虔誠、也是最不幸的信徒。
他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羅哈坎看向我。臉上是不同於平日的鄭重表情。
尤莉看着艾倫,由衷讚歎。艾倫只是沉默地露出淺淺的微笑。
與此同時,伊德尼克、艾倫和尤莉三人從「歲月」聖所返回了帝國。目的地暫時定在普海爾登。
他頓了頓,促狹地挑了挑眉。彷彿在期待我自己說出來。
「是的。」
「……是的。非常…感謝您。」
年幼的尤莉對一切都顯得坦然。
她當然知道一些大概情況。被詛咒折磨了十幾年,唯一的治癒方法是「時間回溯」。
「在那之前。真的不再見見尤莉了嗎?」
但羅哈坎接着問了下一件事。
「不過。那個叫奎伊的傢伙,真是個可憐的先祖啊。」
羅哈坎大概是從某個時候起,也許是相當久以前,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存在。
「……對。金宇真。」
「說什麼感謝。不合適。快滾吧。德奎雷因,還有……」
「……是的。我知道。」
我站起身。即使知道羅哈坎已經命不久矣,我們也無話可談了。
「我說過的話,你現在大概還是不能理解吧?」
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少年模樣的羅哈坎清澈地笑着,朝我揮着手。
我滿足了他的願望。
「撒謊。你其實也想見她吧。」
我很清楚這具身體所剩的壽命不多了。所以,如果真有選擇能讓我回到金宇真的世界……
他們走在冰封的山路上,一邊交談着。
「德奎雷因。」
「很好。」
伊德尼克問道:
***
「一個曾侍奉神明的人,卻無法承認神明的死亡,獨自度過了太過漫長的歲月。」
尤莉的姐姐尤賽芬。尤莉看着她,眼神帶着些許陌生和尷尬。
僅僅一個「步幅」,她們就抵達了普海爾登的山腳下。
「不見了。」
「摘幾串葡萄帶去做禮物吧。是白葡萄,對康復有好處。」
「嗯。是該這樣。」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
這時,羅哈坎的嘴角又浮現出那標誌性的狡黠笑容。
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之後會怎樣。
羅哈坎溫和地笑了。
不過,身後的羅哈坎還是絮絮叨叨地補充道:
「那就好。」
「我該告辭了。」
「一路走好。我會好好死去的。」
「那之後……你會如何呢?」
「我真的……被詛咒過嗎?」
「是個好名字啊。」
在寒冷的樹影之下,陰影扭曲着,逐漸凝聚成一個人的輪廓。
「身體感覺如何?」
「姐姐……」
「謝謝你。」
尤賽芬大步上前,挽住尤莉的手臂,目光在伊德尼克和艾倫之間流轉。
「謝謝你們救了尤莉。」
「……該道謝的不是我們。」
「你是說伊芙琳那個孩子嗎?」
尤賽芬明媚地笑了。伊德尼克卻覺得那笑容有點瘮人。
「……對。不過她現在不知跑哪兒去了。」
「那我之後一定會好好答謝她的。」
「聽說普海爾登情況不太好?還有餘力答謝嗎?」
「誒?! 」
尤莉聞言驚叫起來。
「普海爾登情況不好?什麼意思?」
「……噓。這事晚點再說。」尤賽芬手指抵脣,拽了拽尤莉。
「那麼,尤莉我就先帶走了。」
「……隨你。」
伊德尼克點了點頭。
***
普海爾登,冬之城堡。
闊別多年回到故鄉的尤莉,卻被這嚴酷寒冷的氣候和景象驚得說不出話。
「……冰河期?」
「……嗯。會議記錄裏都有,但確實是真的。」
「嗯。普海爾登的情況很糟。先坐下吧。」
眼眶瞬間溼潤了。
「名字不一樣了。」
尤莉難得地坦率回答。尤賽芬也微微一笑。
「尤莉。你是靠『迴歸時間原點』這種匪夷所思的魔法活下來的。那麼,你覺得肅清官看到你會怎麼想?」
「嗯。現在是魔法塔的理事長了。」
「還有……尤莉。」
看着像啃山貨一樣撕扯着肉的尤莉,尤賽芬說道:
這消息比其他任何事都更讓她震驚。
浮空島的肅清官。
尤賽芬用手帕替她擦了擦眼角。
「誒?那我去哪兒?」
「?! 」
「拿着。這裏面有去帝國的火車票、你的身份證、零用錢和學生證。」
「……誒?德奎雷因?那個,魔法塔的?」
尤莉愣住了。
「……」
對尤莉來說,昨天還好好的父親突然去世了,原本安寧的普海爾登也變成了冰河期。
至少,在尤莉的記憶裏,自己確實還是大學生。
「別哭。」
「別太擔心。姐姐會看着你的。」
她聽說過。
剎那間,尤莉瞪大了雙眼。
「……嗯。就算你跟別人說自己是十年前的尤莉,他們也不會信的。而且,你要是真那麼說,也會引起肅清官的注意。」
尤賽芬露出了些許悲傷的表情。接着,她又遞給尤莉另一個文件袋。
尤莉理解了。她把文件袋放在了自己椅子旁邊。
冰河期降臨在了普海爾登。
「父親去世了。葬禮也辦完了。我們都參加了。」
「嗯。這樣反而好。」
「……」
尤莉低聲重複道。
也是,十年時間的鴻溝哪是那麼容易跨越的。
「所以你得回大學去。就在大學待着。一邊待着一邊……」
尤莉點點頭,撕下一條野豬後腿。喫第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是因爲太難喫嗎?——但還是硬着頭皮嚼了起來。
尤賽芬苦笑了一下。
尤莉拿起身份證。但看到上面的內容,她困惑地歪了歪頭。
「要小心德奎雷因。」
「……嗯。」
「先離開普海爾登吧。你留在這兒也沒什麼好處。」
「所以現在是扎伊特當家,他現在出門想辦法解決這冰河期去了。」
「是。不過,父親去世的事,還有我中了詛咒的事……這些都是真的嗎?」
雖然他一直以業績出色、外貌俊美聞名——或者說曾經聞名——但真沒想到他能當上理事長……
「父親大人……走了?」
是野豬肉。但一眼就能看出品質不太好。
「……」
「你不是還在上大學嗎?」
尤賽芬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普海爾登的家族會議記錄。
「飯菜馬上就好。不過,你心裏肯定有很多疑問吧?」
尤莉「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鼓鼓的嬰兒肥臉蛋,回答道。
尤賽芬在餐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尤莉猶猶豫豫地坐了下來。
「……那我呢?我該怎麼辦?」
「餓不餓?」
「當然。可是哥哥和父親大人……」
準確地說,是帝國大學附屬騎士團的騎士生。
「送上城堡的都是些在野外凍死的動物。你知道扎伊特的性格。領地居民喫什麼,我們就喫什麼。」
尤賽芬這句話讓尤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是過去十年的記錄。你要讀完它,自己把這段流逝的歲月接受下來。能做到嗎?」
凍土變成了冰川,耕地全部凍結,連野生動物也難逃凍死的命運。
「是。」
「肅清官……。」
尤莉瞪大了眼睛。
這時,飯菜上來了。
「可是,那個人爲什麼危險呢?」
「……看了會議記錄你就知道了。」
呼咻咻——
就在這時,裹挾着冰雹的寒風敲打着窗戶。尤賽芬託着下巴,低聲說道:
「他是你以前的未婚夫。因爲詛咒才解除婚約的。」
咕咚?!
尤莉的喉嚨響亮地滾動了一下。